我拍拍陸川的肩旁。

「我有事要做,不能經常回來,不過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我們知道,你要救羅華,羅華也是我們的朋友,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你就說,不要一個人悶著不吭聲。」

聽黑包子這麼說,我還挺感動的,畢竟在記憶里他就只會教訓我。

「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們客氣的,我走了,不要想我。」

我怕他們繼續啰嗦,怕自己感動會哭,便用背影阻止了他們繼續說話。

「放心吧,我們會想你的。」

他們一起對著我的背影喊道,我揮揮手沒有回頭。

走了好遠后,嬴政問我:

「我們去哪裡,酒吧已經被你燒了。」

我說:

「天大地大,難道我們還怕沒地方去嗎?」

我們繼續走著。我問嬴政:

「嬴政,你拒絕義父留在冥界,你說你為一個人,是誰呀?」

嬴政甩了我一句:

「關你什麼事?」

聽他這麼說,我也生氣了,他沒聽出來我是關心他嗎?

「哼,不說拉倒,我還不關心呢!一個大傻子,這麼好的機會不珍惜。」

嬴政跟吃了**似的,也不知道他又抽什麼風,他繼續甩話噎我。

「我樂意!」

我是真的生氣了。

「得,千金難買你樂意,你高興就好,我不管了。」

我說完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不等他了。 這個世上有太多生老病死,有太多求不得,太多愛別離,太多怨憎會。

我能遇到的是緣分,我遇不到的,便是無緣。

我走了好久,在路過一座鬼子母神的廟時,我想起了那個傳說:

「傳說古代王舍城有佛出世,舉行慶賀會。五百人在赴會途中遇一懷孕女子。女子隨行,不料中途流產,而五百人皆舍她而去。女子發下毒誓,來生要投生王舍城,食盡城中小兒。後來她果然應誓,投生王舍城後生下五百兒女,日日捕捉城中小兒食之。釋迦聞之此事,逐趁其外出之際,藏匿她其中一名兒女。鬼子母回來后遍尋不獲,最後只好求助釋迦。釋迦勸她將心比心,果然勸化鬼子母,令其頓悟前非,成為護法諸天之一。」

這是一個關於教化的故事,鬼子母神最後也算回頭是岸,立地成佛了。可是,她流產的那個孩子呢?

我看著鬼子母神廟,想到那個孩子他歷經生苦,可是他還沒來得及看世界一眼,便胎死腹中。對他來說,生命就是一場天災人禍。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上,沒有無辜的人,除了孩子。因為孩子,總是在被迫接受。

我想,關於死苦淚,我應該去尋那個孩子,我想為他調製一杯傷殤,想他來世可以像尋常孩子一樣,好好出世,好好活著。

我總是在奔波時空尋找七苦淚,過了這麼久,我也已經成功收集到了生老病三苦淚。每一次,我都會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個輪迴,每一次,我都是受傷地回到自己的窩默默消化經歷的一切。

我總是很無奈,在每個故事中,我知道結局,卻無法改變結局。就像我現在,站在鬼子母神旁邊,看著她流產,我卻無可耐何。我不敢出手,因為我的每一次插手,都是陰差陽錯將故事拉到原來的軌跡,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雖然太乙和嬴政都告訴我,那是他們的劫,可又有誰知道,那也是我的劫,是我內心深處永遠過不去的坎。

我看著鬼子母神,她看著自己下身流出的一片殷紅,目光獃滯。

「哈哈哈……」

我聽見鬼子母神大笑起來,笑聲瘋狂,我皺著眉疑惑地看著她,我不明白她為何發笑。可是在笑聲停止后,她瞬間白髮,皮膚蒼老,如一個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

我通過天眼看見她肚子里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我看見那個孩子幼小的魂魄飄向半空中,看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我的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鬼子母神看著自己死去的孩子,她發下毒誓,然後倒地不起。孩子看著他的母親,他好像想做些什麼,可是他已經死了。那個孩子,他還沒來得及生就死了。我坐過去輕輕抱起那個孩子,或許是他見過了太多冷眼旁觀,我的舉動使他「哇」一聲哭了出來。他的眼淚讓我更加愧疚,他不知道,我也是那個袖手旁觀的人。我把他抱給鬼子母神,兩個魂魄依偎在一起,留下了關於死苦的淚水。

其實他們的淚水參雜了太多,孩子有帶著對死亡的恐懼,對生的疑惑,對母親的愛。而鬼子母神,她帶著對人的怨恨,對死亡的不甘,對孩子的愛。我收集了他們的淚,調製了傷殤,給他們喝下。

我有時候總是感覺,我幫助他們是帶著目的的,我需要的東西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而且我好像並沒有真正幫助他們,我好像只是在幫著他們逃避現實。可是,天災人禍,原生傷,我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嬴政,我們走吧。」

我一回頭,發現嬴政並不在身邊,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廟中,廟堂上供奉的正是鬼子母神。我低頭看,發現自己兩手空空。我抬頭盯著鬼子母神像看,我不知道是鬼子母神要告訴我什麼,還是那個孩子想說些什麼。

看來,我是要去王舍城走一遭了。只是,傳說王舍城有佛出世,卻沒說是哪位佛,也不知具體的時間。我翻遍史書經文,卻無果。

看來,這一趟王舍城之路不好走呀。可是再不好走,找上了我,我也是不得不管的,先到王舍城再說吧。我這樣想著,便走出廟堂。我向來路看去,也不知道嬴政這傢伙怎麼還沒跟上來。

「先不管了,他這麼大一個人也不至於弄丟。」

我心裡這樣想,開始如往常一樣投放種子,然後等待花開。

我回到鬼子母神廟打算等待花開的時候練一下琴,精進技藝對我來說越來越重要,因為我總感覺危險越來越近。


在闖了地獄之後我的琴藝突飛猛進,對在琴音中加入禪音對付什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的也是融會貫通了的。

我不分晝夜地練琴,在姐姐之後,我對他人做的食物總是感覺食之無味,我本就是仙體,這次是真的不在談戀人間美食了。

在廟堂一坐就是幾個月,嬴政還是沒來,我投放的種子已經開花了,我決定自己先走了。

我藉助花到了王舍城,剛一落地發現嬴政就在身後,他應該和我就是一個前腳一個後腳的事,也是藉助我的種子來的。我生氣地問:

「嬴政,這麼久你死哪裡去了?」

哪知嬴政比我還生氣,他氣呼呼地說:

「我一直都在,我在等你回頭找我,可是你居然打算自己走。」

看見他這小孩子模樣,我也是無法了。

「嬴政,你個小氣鬼,我不就是假裝生氣沒等你嗎?你一個大男子漢的,居然要我回去給你認錯,而且是你先陰陽怪氣的說話我才拋下你的好吧。」


嬴政沒有說話,而是一臉失望的看著我,眼裡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我拍拍他說:

「好了好了,你要是實在覺得面子過意不去呢我就勉強給你說聲對不起吧,我不應該拋下你,可以了吧。」

嬴政依舊不說話,不過我現在有要事,實在沒空搭理他,我也只能繼續向前走了。嬴政在默默後面跟著,我總覺得他變了,雖然我不知道哪裡變了。

我們在王舍城中尋了好久,卻連一點那個關於鬼子母神傳說的痕迹都沒有,我甚至都懷疑,那個傳說是不是杜撰的。可是鬼子母神作為護法二十諸天之一,在佛界是真實存在的,而傳說也是在菩提盛傳的,不該有假。或許,我應該尋一座寺廟,找一個老和尚請教一番。 我走在大街上半天也沒見有寺廟僧侶之類的,便拉著一位老人家詢問:

「婆婆,你可知道哪裡有古廟嗎?」

老人家指著一個方向說:

「離這裡最近的古廟在城東三十里處,已經有幾百年歷史了。」

「謝謝婆婆。」


道過謝後走到人煙稀少處,我利用瞬移術來到城東三十里,果不其然,一座古老的寺廟出現在眼前。

「嬴政,你是在外面等我嗎?我會很快就出來的。」

嬴政是遊魂,我擔心他無法承受寺廟裡的佛光,想著他可以在外面等我一下。嬴政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寺廟。我突然反應過來,嬴政不僅不怕佛光,也不怕陽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白天行走自如了,而我卻沒發現。我想,我或許真的太疏忽他了,有一種自己的孩子突然長大了自己卻不知道的錯覺。

「嬴政,你等等我。」

看嬴政已經一腳踏入寺廟,我連忙追上他。

走進寺廟,廟堂上供奉的是釋迦牟尼,我站著彎腰拜了拜。說來也是奇怪,釋迦牟尼是佛教創始人,也是現在菩提的統治者,萬佛皆要朝拜他。但在我的記憶里,我和羅華卻不曾跪拜過佛祖,就連師父,在菩提釀酒也沒有人說什麼。

當然,在這裡我要解釋一下,佛教和佛界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佛教距今(民國)兩千多年歷史,而佛界存在時間卻無從考證。我們知道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卻不知道是誰創造了六界。神界、佛界、人界、妖界、魔界、冥界,我們知道現在的六界統治者,卻不知創始人。女媧造人,所以姑且算作人界創始人,但其他五界,卻是不知的。(個人觀點胡扯的,並沒有研究過佛教。)

曾聽師父說過,我和羅華是天花,我們不知何為天花,師父也沒有細說,但是我們在六界是無需跪拜任何人的。

我們剛進古廟,古廟的住持就走出來。

「阿彌陀佛。」

住持行了行禮說:

「兩位施主,裡面請。」

我詫異的看著這位主持,問道:

「大師,您可以看見另外一位?」

因為嬴政雖在人間行走自如,但始終已經不是人間人,所以主持的話讓我很是疑惑,除非這位主持真是高僧。但是,這位主持看起來雖已至耄耋之年,可我沒有在他身上看見強烈的佛光,所以理論上他是不可能看見嬴政的。主持解釋:

「貧僧並不能看見另外一位,是佛讓貧僧出來迎接,說是今日有兩位貴人來小寺。」

「佛?」

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廟堂中供奉的釋迦牟尼佛像,但很快又否認了心中的想法,不過這位佛肯定也是位高僧,畢竟我們人還未到就知道我們要來。

「還請大師帶路。」

我們跟著這位主持繞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走廊,終於在最裡面的屋子前停了下來。主持站在門外行了禮便出去了,連主持都要行禮,定是位高僧無疑了。我站在門外行禮說:

「弟子有惑,來請教師父。」

話音剛落,門就自己打開了,屋裡坐著的高僧閉著眼,但看起來面目慈善。我也坐了下來,閉著眼不說話。半個時辰過去,高僧才睜開眼睛說:

「不知施主有何惑?」

「我以為師父是知道的。」

我說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高僧笑而不語,無奈,我只好把自己路過鬼子母神廟經歷的一切與他說了,並請教我要如何去傳說中的王舍城。

高僧聽了微笑著,面色平靜地說:

「施主之所以尋不到王舍城,是因為施主要尋的王舍城已經消失了,現在施主所在的是新的王舍城。」

我恭敬地問:

「請師父指點,如何才能去到古王舍城?」

這位高僧依舊一臉平靜。

「找到王舍城舊址,施主自可以到古王舍城。」

我繼續耐著性子問:

「不知王舍城舊址何在?」

「在施主心中。」

我無語了,最討厭這些老和尚每次說話故弄玄虛,說是指點迷津,實則越指點越是有惑。我恭敬地行了一禮打算離開,這位高僧或許看出了我的不滿,說:

「施主不必困惑,世間萬象,皆由心生。施主只需看穿表象,便能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