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只是深深的望了一眼他,然後便低頭去擺弄蒸籠上的葉兒耙,一邊語氣緩慢道:「他死了,昨天傍晚,出了車禍。」阿姨嘆息一聲,無限惋惜。

楚香君和月輪獃滯了,身後準備買生煎包的一位眼鏡技術宅也獃滯了,他似乎不敢置信,於是跑到前面問道:「阿旺怎麼會出車禍呢,他每天的生活三點一線,不是賣生煎包就是回家睡覺,經過的地方連機動車都沒有,怎麼就會出了車禍呢?」 眼鏡技術宅男情緒十分激動,阿姨只是深深的望了一眼他,然後無奈嘆息一聲,道:「是在他家樓下被摩托車撞死的。」

眼鏡男獃滯的後退兩步!

阿旺死在自家樓下嗎,可是他住的小區,物業明明很好的啊。

怎麼可能會有人飆摩托車,還撞死了人?

於是,眼鏡男轉身就走,楚香君和月輪快步跟了上去。

「那個,請等一等。」楚香君道。

男子停下腳步,略帶疑惑和防備的盯著眼前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姑娘。

「那個……我特別喜歡吃阿旺做的生煎包,你現在是要去阿旺家嗎,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楚香君的臉上滿是真誠,眼鏡男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你自己去吃午飯吧,吃了早點回家。」

楚香君對著月輪道,然後直接將錢包給了他。

月輪接過錢包,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不過,感覺到楚香君的情緒低落,月輪極力隱忍,然後跟楚香君揮手拜拜。

楚香君和眼鏡男走了,月輪打開錢包,裡面是滿滿當當的鈔票,一雙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亮。

好多錢啊,自己一定要買好多的吃的。

月輪拿著錢歡喜得瑟,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滿大街琳琅滿目的各色美食。

「你朋友不擔心你?」

眼鏡男問道,忽然覺得自己語氣唐突,於是掩嘴咳嗽一聲,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個姑娘……」

「他更應該擔心他自己了。」楚香君微笑著道,眼鏡男十分疑惑。

「我把錢包都給他了,他該擔心自己的體重又要創新高了。」

楚香君的笑話並不十分好笑,眼鏡男聽了只是點了點頭,不過面上卻不似剛剛那般冰冷,立體的五官有了一絲柔和的神色。

「我叫阿城。」

阿城忽然開口道,楚香君點了點頭:「我叫楚香君。」

氣氛,沉默。

阿旺的死,讓大家都沒有心情說笑。

阿城帶著楚香君穿過街道、小巷,然後來到了一處物業還算不錯的老舊小區。

楚香君看著門口保安亭的牌子上寫著:外人請登記,可是阿城卻居然直接掏出了一個門禁卡然後刷開了鐵柵欄。

楚香君跟著阿城一起進了小區,繞過兩個樓盤之後,阿城停住了腳步。

「阿旺就住這個單元。」阿城愣愣道,似乎不敢相信阿旺已經離開了人世。

阿旺家樓下的街道已經被搭理清掃的煥然一新,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昨天還發生了一場出了人命的車禍。

發生車禍之後,肇事者逃逸,阿旺的屍體被警察帶到警察局去了。

氣氛,凝重。

「阿旺住在八樓,我們上去看看吧。」阿城道。

楚香君點點頭,正欲上樓,電話卻響了起來,是傅淑蘭打來的。

「你先上去,我接個電話。」

楚香君對著阿城道,阿城點了點頭,先上了樓。

接通電話,楚香君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傅淑蘭實在是太嘮叨了,再次打電話,居然是叮囑自己晚上一定要記得回家給賴洪勝慶祝生日。

「我知道了,嗯嗯,好的。」楚香君掛斷了電話。

今日,風和日麗,站在樓下,暖暖的陽光沁人心脾,只是,楚香君的心頭卻瀰漫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A市的仙廚候選人本就不多,現在,又少了一個了。

人的生命真是脆弱無比,輕輕地,就從世間消散,帶走了所有未完成的心愿和遺憾。

楚香君愣愣的站在阿旺出事的單元門口的街道出神,阿旺走了,離開了這個世界,伴隨著他一同離開的,還有那美味的無以倫比的生煎包。

這個世間上有些遺憾,不會因為你的珍貴就變成無憾。

阿旺所住的樓沒有電梯,跟楚香君的家一樣,上樓只能爬樓梯。

滄桑古樸的樓梯,經過歲月和時間的洗禮,人們來來回回的走動,面上的水泥都被摩擦得沒有了,走在上面也有些凹凸不平。

八樓,阿旺的房間門被打開。

透過房間門,楚香君可以看到呆愣的站在裡面的阿城。

楚香君進了門,眼前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外加一個雙開門的大冰箱和一個小雜物櫃,剩下的便是堆積得滿滿當當的書。

初進屋來,給人的感覺是這屋主人就是個收售二手書的販子,只是……楚香君從地上堆積得齊平自己膝蓋高的書堆中拿了一本。

《生煎包的歷史》,楚香君拿著書,心中酸澀。

阿旺這一屋子的書,全部是關於生煎包的,除了歷史,還有製作方法等等,每一本書,都被主人經常翻閱,所以觸手紙張已經變得十分柔軟。

楚香君打開書,裡面是琳琅滿目的筆記,可以看出,主人有多用心讀這些書。

楚香君又翻閱了幾本,每一本都是如此,翻著翻著,楚香君的眼眶不自覺的就濕潤了。

阿旺真的很愛生煎包呢,他窮盡畢生的所有精力,一門心思的放在了生煎包上。

難怪,他的生煎包是那麼的好吃。

即使他的攤位在小巷子的最裡面,地理位置是最差的,可是購買者依舊絡繹不絕,因為,那是用心做出來的生煎包。

每一個步驟,每一次所需要放的調料,所有的一切,都是經過精心研究,千錘百鍊的試驗,慢慢得出的匠心之作。

楚香君身處書堆之中,彷彿可以透過眼前的景象,看到那無數個夜晚,那位衣著邋遢的年輕人咬著筆,坐在書堆之中,神情專註的讀著書,記著筆記,只為做出更美味的生煎包努力著。

只是……

幻覺的碎片破裂,這個世界上沒有了阿旺,也沒有了超美味的生煎包。

「阿旺小的時候發過高燒,從那之後,他的智商就比同齡人要低幾歲……」阿城喃喃道。

「他和我一樣沒有父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依無靠的我們因為各種缺陷,沒有被任何人收養,我們就那樣帶著孤獨和絕望,慢慢的長大,因為害怕這個陌生的世界,我們不跟人交流,所以被人稱為獃子和傻子……後來園長要培養我們有個一技之長好謀生,那是阿旺第一次到廚房,第一次見到大廚做生煎包。」阿城的眼睛里晶瑩閃爍,聲音已有些哽咽,可是,他的嘴角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那是回憶過去幸福發自內心的微笑,如此的溫柔。 「後來,阿旺就迷上了做生煎包,只是,他太沒有天賦,最開始的幾年,做的生煎包實在是難以下咽。」阿城臉上是自嘲的笑,感同身受阿旺當時的無奈心情。

楚香君撫摸著手中滿是褶皺的書本,臉上是敬畏神情。

沒有人的人生是可以隨隨便便成功的,那些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就取得成功的人,他們背後必定是經歷了血雨腥風,披荊斬棘的走過了一段段黑暗的,沒有方向,沒有希望,充滿迷茫和困惑的漫長道路。

這條路很長,很難走,人人都可以走,但是人人都可以中途退出。

只有在這條路上衝破了自我,救贖了自我,才能夠衝破黑暗,走向嶄新的光明,阿旺無疑是那個衝破了黑暗走向了光明的人。

只是,已經成功的他,卻因為一場事故,埋葬了他所有的努力。

楚香君的眼角濕潤了……

除了惋惜,更是憤怒。

只是,這個小區內部沒有監控,而門口的監控卻只能看到一個戴著頭盔包裹嚴實的騎車人,要在茫茫人群中尋找,宛如大海撈針。

時間,靜靜流逝,楚香君因為還要回去上課,所以要離開了。

帶著沉重的心情,楚香君離開了阿旺租住的房子。

出了樓梯,陽光燦爛。

所有的陰霾和憂傷,本應該隨著溫暖的陽光消散。

可是,卻似乎更加悲傷了。

尤其,秋天本就是一個寂寥的季節,雖然身處城市,可是蕭瑟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

楚香君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第二個巷子的時候,楚香君停下了腳步。

四周詭異的安靜,一絲風也無。

巷子裡面沒有一個人,似乎是被人故意清理乾淨似的。

「跟了一路,很辛苦吧?」楚香君淡淡道,隨後,身子陡然向後一個俯撐,堪堪躲開了從後面揮舞過來的大長砍刀。

來人是十個穿著黑色T恤,打扮的宛如小混混般的青年人。

他們手裡提著明晃晃的長砍刀,樣子凶神惡煞。

楚香君盯著這些人,眼睛微微眯起,身上散發出危險氣場。

「是你們殺了阿旺?」楚香君冷冷質問道。

黑衣人不發一言,揮舞著砍刀就再次向著楚香君砍了過來。

刀光劍影,白影閃爍。

這些人看起來架勢嚇人,可是真正動起手來,卻只是花架子而已。

刀揮得雖然大力,可是毫無章法,跟楚香君這種練家子完全沒有可比性。

再者,楚香君最近勤於修鍊,在櫻蘭吸收了許多靈力,是以,動起手來更加得心應手,不過片刻功夫,楚香君就將十個人打得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然後壘成了一摞,而他們的長刀則凌亂無比的散落在楚香君站立的四周。

「阿旺是不是被你們殺的,說!」

楚香君氣勢凌厲,自她手指一簇跳躍的火苗詭異的跳動,讓十個黑衣人驚得瞪大了眼睛,他們張牙舞爪,支支吾吾的叫著,就是不開口說話,因為被壘成一摞了,根本動彈不得,十個人氣急敗壞,楚香君見此,手指上的火苗向著最下面那個人就彈飛了過去。 轟!

那一簇小火苗迅速竄起,最下面那個人被燒得嗷嗷直叫喚。

上面的人因為下面烏黑的煙熏氣,亦難受的不住咳嗽和流淚。

可是,他們依舊不說話。

楚香君目光冷凝的望向最下面那個人,他在火中不斷掙扎,一雙眸子如看殺父仇人般的盯著楚香君,恨不得將楚香君扒皮抽筋。

這樣的眼神是可怖的,如果真的只是一個現代人,估計還真會被他嚇到,但是楚香君在上一世的時候對抗其他種族,早就見慣了。

所以,楚香君運起靈力,火頓時燃燒得更大了。

楚香君本以為,這些人會架不住身體的折磨而說出幕後指使者,可是,讓楚香君意外的是……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黑衣人一個接著一個,在大火中化為了黑色的煙霧,然後消失不見。

一個,接著一個,速度快的驚人,楚香君根本來不及收回火焰,黑衣人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火苗在半空中孤零零的跳動了一會兒,似乎在呆愣為何目標突然不見了,然後,也慢慢的消散了。

空氣,又開始了流動。

屬於現代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一切恍恍惚惚,剛剛發生的一切宛如夢境一般。

就在此時,楚香君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接通電話,居然是月輪打過來的。

「你說你遭到了穿著黑衣T恤的人伏擊?」楚香君心中一驚。

電話那頭,月輪可憐兮兮。

「是啊,你說這些人啥毛病啊,我不就是買了吃的沒給他們吃嗎,但是他們居然要殺我耶,還拿著砍刀,嚇死寶寶……了。」

月輪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就已經傳來了忙音。

月輪呆愣原地!

楚香君也太沒人情味了吧,自己遇到了黑社會耶,楚香君都不安慰下自己嗎。

嗚嗚嗚,月輪很想哭,望著手中的手機,月輪直接按了報警電話,可是卻怎麼也沒撥出去,因為,月輪是黑戶啊,而且月輪經常在網上看帖子說現代的警察能力弱爆了,不要到時候黑社會沒抓到,把自己抓進去問東問西。

月輪委屈的熄滅了手機屏幕,望向身後來時的路,月輪的臉上憤憤不平。

一群現代廢材渣渣,如果自己有靈力的話,一招就秒了他們。

可是……沒有靈力的自己只能逃跑和躲避,好憋屈啊。

連月輪都出事了,楚香君的第一反應是阿城的安危。

向著來時的路飛速的跑去,楚香君速度全開。

在進入小區門禁的時候,楚香君直接使用靈力,宛如鬼魅般的從不高的柵欄上一躍而過,速度快的門衛都沒注意到。

一樓!

二樓!

三樓!

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