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去問幾個昨天看見的人,都知道這個事。」 「比賽的過程很順利啊,他從青空市舉辦的星海杯開始,一路打到省,在到最後的全國,拔得頭籌簡直輕輕鬆鬆,中間甚至沒有任何阻力」

「所有人都被他的音樂給震驚了,他的曲子裏就像是有人在講述,講述一個故事」

「或許這對成年鋼琴師來說並不算什麼,但當年的小鬼,只有十三歲」

「他無疑得到了很大的關注,他的老師,瞬間成為了名人,每天都有一堆家長想把孩子塞進他的門下,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音樂教師,變成了響徹全國的大師」

「當然,這一切都不關小鬼的事情,他依然只是在譜寫自己的曲子,講述自己的故事」

「但很快,事件就來了」

「作為星海杯第一的天才少年,自然而然的被選為國際蕭邦大賽的一員,哪裏聚集著全世界的青年才俊,那時,他十六歲」

「他的父母很放心的把他託管給他的老師,二人就這麼踏上了國外的旅途」

「小鬼那時已經很討厭自己的這個老師了,因為現在這個老師身上的,已經沒有了溫和」

「滿滿的銅臭味加持一身,張口閉口就全是錢,這讓喜歡用音樂來表達情感的少年很是厭惡他」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他鋼琴的啟蒙老師,大不了,等這次拿完獎盃后就和他斷絕關係就好了」

「小鬼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會輸,他太高傲了,全國沒有任何一個人是他對手的這件事讓他有着無比的信心,而結果」

「也是如此」

「預選,初賽,八強,四強,終賽,這一路上他如同耀眼的星辰一般,將所有的鋼琴師斬於馬下」

「他,正在冉冉升起!」

「他眼中再也沒有任何人,哪怕是那個與他同稱為天才少年的傢伙」

「他甚至沒有去了解對方的名字,因為他覺得,勝利必然會屬於他自己」

「也就是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師傅在終賽前一天晚上找到了他,告訴他,他有着一種葯,類似於興奮劑一樣的東西,能夠提升人腦中四條通道的多巴胺受體,讓演奏者的實力上升不止一個層次」

「小鬼獃滯了片刻,隨後拒絕了,他不屑於用這種方法來贏得勝利。」

「哪怕他無比的高傲,但對於音樂的尊重,卻一分一毫都沒有變過」

「不僅如此,他還大聲呵斥了師傅,他覺得現在的師傅簡直是在侮辱音樂,侮辱這個屬於創作者的世界!」

「師傅愣住了,隨後就是連忙道歉,並且離開了房間」

「故事到此,就結束了」

蘇哲擰開瓶蓋,咕嘟嘟喝了好一大口水,語氣舒暢的說道

「結束了?還有那麼一堆事情呢?結果到底是誰贏了?」

林暄皺起眉頭,語氣急迫的逼問道

蘇哲苦笑了一下:「還真不會看氣氛啊,林暄同學」

「結局當然是我輸了,在第二天上場的時候,我喝了一口師傅遞給我的水,然後我腦中的多巴胺受體就炸了」

「那時的感受是怎麼樣的呢?抽象,扭曲,混亂,如同直視了古神?我整個人就像是在一個彩色的空間不斷被人拉扯,重塑,最後變為一個球形或是圓錐」

「之後醫生跟我說,由於我大腦中的受體實在是太多了,已經影響到了別的神經,不得已在我昏迷的時候做了開顱手術,將我腦內的傳導系統給截取了一部分」

「也就是說,我現在的傳導腦內情緒的能力已經大大降低了,如同老年人一般,不會生氣,不會開心,不會哀傷,不會哭泣」

蘇哲停頓片刻,臉上又掛起輕佻的笑容

「當然,我青少年生理現象還是被保留的,太過於靠近我腦中的多巴胺還是會分泌的,像槍什麼壓不住都是屬於基本操作」

原本有些感同身受的林暄被蘇哲最後一句話直接破功,她一臉沒好氣的看着他:

「最後一句解釋是廢話,所以,把你理解成情感缺失症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但情感缺失症是天生的吧,我這個還有治好的可能,醫生說只要再次受到那種情緒的刺激,我的傳導神經可能因此會再次擴大,到時候我的情緒應該就變得和正常人無疑了」

「那種情緒?多巴胺爆炸嗎?」

林暄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那麼,現在能告訴我拜託我的原因了嗎?」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不能情緒化的緣故,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保持理性的」

「舉個例子,我看到別人在路旁受到欺負,我並不會因為熱血衝上去,也不會因為害怕走掉,我會根據自己腦中的想法,思考這件事值不值得我去做」

蘇哲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道

「這樣不好,至少對我恢復病情沒有任何幫助」

「為什麼?」林暄疑惑的問道,「不想被情緒左右的情況很多人求之不得,你卻想拋棄它,為什麼?」

蘇哲苦笑了一下:「林暄同學,你覺得我如果一直保持理性化,那你覺得,我最後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傢伙?」

「你是說?」

「嗯,我的思維方式,邏輯關係,都會變為類似於AI,到時候,哪怕我恢復了普通人的感情,也再也逃不出這個思維方式了」

「那樣,我還是我嗎?」

「所以,我想拜託你,至少在『戀愛之書』的這段時間,讓我保持情緒化」

林暄皺起眉頭,低頭重複著蘇哲的話語

「保持情緒化,是,這樣嗎?」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蘇哲臉頰上響起,蘇哲眨了眨眼睛,好像還沒察覺出發生了什麼。

他獃獃的扭過頭,看着面前一臉認真的少女,詢問道

「你在,幹什麼?」

「保持情緒化,不是這樣嗎?」林暄歪著頭,困惑的問道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在我對一個事情做出決定的時候,如果你恰好在我身邊,能不能給出一些情緒化的意見來讓我重新進行決定」

「那樣子,我就不會保持那所謂的AI思維,為什麼你會理解到扇巴掌上去白痴!」

蘇哲大喊道。

都說青少年是有自尊心,哪怕是淡漠的他也是一樣,這莫名被挨了一巴掌誰受得了啊混蛋

雖說是被美女打的,而且觸感還不錯。

蘇哲臉蛋有些緋紅,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剛剛那記巴掌的原因,總之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有抖M的潛質了,之前被稚川壓住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興奮···

「這樣嗎?看來是我理解錯了,抱歉」林暄很平淡的道歉道,「回到剛剛的問題上來,如果只是這種事情,我可以幫助你,但你真的可以信任我嗎?」

「什麼意思?」

「不開玩笑的說,我本人,也有些問題,所以有時候做出的決定,很可能與常人理解的有所偏移」

「就是這樣的我,你可以信任嗎?」

林暄抬起頭緊盯着他,雙眼閃過一絲光芒,放在身下的手握的緊緊的

她好像在猶豫,猶豫什麼?她也不清楚

蘇哲看着面前的女孩,眨了眨眼:「就這?你有沒有問題我能看不出來?林暄同學不會真以為沒人看出你性格來吧,不會吧不會吧」

林暄愣了倆秒,眼神從原本的猶豫迅速向寒冷轉去,小嘴也微微張開,看起來準備釋放她的毒舌技能

但她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蘇哲又堵了回去

「正是因為明白林暄同學是什麼人,所以我才會想請你來監督我啊」

林暄眨了眨眼:「為什麼?明明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傢伙,還想要拜託我?」

「嗯,怎麼說呢」蘇哲抓了抓後腦勺,有些猶豫的說道,「因為,我很憧憬你吧」

「···憧憬?」

「你敢於說出常人不願聽的話,敢對任何事情發表自己的看法,並且不會因為任何話語而受到傷害,這個,就是我憧憬你的一點」

蘇哲放下手,臉上露出笑顏繼續說道

「因為我已經沒有感情了,也不清楚笑和哭是什麼感覺,但是看到你的表情時,我就會在思考,像你這種性格的女孩,露出的笑顏,一定是最真實的吧」

「所以,我也想觀察你,笑,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才會綻放出來的」

「可以嗎?」

林暄看着那低頭懇求的少年,雙眼深邃,彷彿有流光在轉動,在過了許久后,她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但之後要出什麼事,可不要怪我哦」

她的聲音好像存有一絲淺笑的意味,連最後的尾音都帶上了少有的『哦』

蘇哲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當然」

·················

「晚安」

在與林暄告別了晚安后,蘇哲來到了房間。

他靠在門后停滯了幾秒,緩緩打開了最左邊從未打開過的衣櫃。

「咳咳!」

他揮手將那些灰塵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架嶄新的電子琴,只不過那上面沾染了許多灰塵。

蘇哲將電子琴取出,用濕布擦去上面的灰塵,隨後將他放到電腦桌旁,便關上了燈

明亮的月光順着窗子照射在電子琴上,蘇哲就坐在琴的前面,手指輕觸那黑白分明的琴鍵。

他閉上了眼睛,開始演奏了起來。

急迫的琴鍵聲卻展現出了許多不同的感覺,不同於那種所謂的源遠流長,蘇哲的音樂聲一直都是迫切的,可演奏出來的音樂卻帶上了幾分藍色憂鬱,幾分紅色浪漫

他在第二樂章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起來,所蘊含的情緒也變為了暴躁。

他昂起頭,猛的一壓琴鍵,準備開始最後盛大的謝幕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