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老人不答應道牧,以行動來說明,雙手抬起,手心向上。

噌!

方圓千里,刀劍劇顫一下。有主的刀劍,無主的刀劍,皆聽從召喚,飛來萬獸山。黑點密密麻麻,渾如鋼鐵洪流,大舉壓境。

「偽劍仙?」道牧面色凝重,立馬揮刀而上。

當!當!當!……

刀劍相爭,必有一毀,爆碎成億萬光粒,飄零天地間。原來,昨夜消失不見的星辰,都在這裡。

「老夫不信,你這紅狗的精氣神,永不枯竭!」黑髮老人怒髮衝冠,悲戚戚焉。

渾濁的眼眸,鋪滿血絲,歇斯底里,青筋猙獰。餘光不時掃過遠處,黑袍人被燒死的地方,卻又不敢直視。

「殺人者,人恆殺之。」道牧每每劈毀一把寶器,不忘分出一縷原生牧力,遁入虛空,「你們做過甚麼孽,只怕自己比地府陰陽簿,還要門清!」

話才落,道牧一記升龍劍擊,以霸絕之姿,沖開一條道。決刀暗幽如夜,抹向黑髮老人的頸脖。

黑髮老人冷哼一聲,不僅不避讓,抖劍迎上,軟劍巧彈如蛇,只取道牧心口。

道牧驀地改變攻勢,鏘,決刀與軟劍激烈碰撞,迸發璀璨火花,竟然全都噴向黑髮老人臉上。

黑髮老人左手揚起劍袍,擋住火花的侵襲。下一刻,放下劍袍,道牧已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黑髮老人慾要主動出擊,御萬劍碾壓道牧。跨步太用力,差點沒有被藤蔓絆倒在地。黑髮老人抖劍絞碎藤蔓,青澀枝葉碎末橫飛。

本該歸於他控制的萬千刀劍,如大雨傾盆落下。黑髮老人氣不成聲,軟劍通氣剛直,怒揮一劍,將萬千刀劍盪散,散落一地。

道牧十指在虛空跳舞,御劍猶如掌控提線木偶。沒給黑髮老人喘氣的時間,攻勢再臨。黑髮老人目光冷冷,形同道牧剛才反制他那般,抖劍而來。

「生藤,縛!」道牧大喝。

黑髮老人身上,閃爍綠光,藤蔓如蛇在黑髮老人身上爬行,欲將黑髮老人束縛。黑髮老人抖身出氣,藤種連帶藤蔓,一起爆碎成粉,青澀氣味撲鼻。

萬千刀劍再次臨門,黑髮老人爆發天劍之威,奪回過半的刀劍控制權,以致萬千刀劍,虛空互搏。

一陣清風拂面,黑髮老人眼中進沙,頓覺眼花。下一刻,黑髮老人恢復實視力,反應過來之際,道牧已近身駁刀斬來。

「紅狗,你莫太狂!」黑髮老人怒斥,抖劍反制。左手探出,一直黑曼巴蛇飛出,不過小拇指大小,卻更讓人望之色變。

「生藤,扯!」道牧朗聲再喝。

黑髮老人身上綠光大盛,心中大駭,大聲驚呼,「不可能!」話雖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分身一探。

電光火石之間,道牧將黑曼巴蛇斬成肉末,站在腳下混入泥土。人影微微閃動,揮刀再上,「的確不可能,我都已經很誠實,說了是『扯』。」

決刀如夜,斬開黑髮老人的頭顱,給他帶來永遠的黑暗。萬千刀劍蜂擁落下,見黑髮老人的屍體淹沒。

鏘,決刀歸鞘。

道牧環視周遭,咧嘴燦笑,目光最終定在了才露尖尖角的朝陽。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齊齊。」晨光下,道牧的笑容就跟著初升的陽光一樣冰冷,令人不含而已。

噠,道牧懷揣嘗試心態,踏著石階下山。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眉目凝重且複雜。

「你是要搞死我,還是要幫我?」

原來,他踏在石階那一刻,腦海中那一幅圖,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織天府,織府,大青山。

道牧沒有讓阿萌直接馱著自己飛上大青山,而是從山麓攀登石階上山。自萬獸山一行,道牧突然對修仙世界里各大山川名脈的石階,產生濃厚的興趣。

你說那一個個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的修仙者,緣何還在自己道場的每一座山上,都修有好幾條登山之路。或最原始的山路,或手工鋪設的山道,手工開鑿的石階。

換做平常,通往山上的石階,基本沒甚麼人。有的多是一些道童,或者新拜入織天府的弟子,不捨得消耗來之不易的靈力或牧力。

此刻,石階上人來人往,道牧眼睛能夠看到的視野,從未少過三十人。其中二十個往山上走,十來個往山下走。

道牧一身與眾不同的道袍,身邊還伴著一隻女道士,才會養有的可愛幼獸。道牧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乖僻的怪人,看不出像好人,也看不出像壞人。

道牧明明像極了,一個冷酷的壞人。可道牧身體牧力精粹純潔,毫無暴虐的魔力波動。

你說道牧像一個好人,可道牧那張淡漠臉上,一雙滲人的血色星眸,眉目間無時不刻,都在透著一種厭世感。

一個相貌普通,眼睛大而透亮的十八歲青年,被道牧阿萌越過之後,循聲望來。他清晰的看見道牧阿萌的面貌之後,眼睛微眯,瞳孔猛烈收縮。

「這位師兄好面生。」本是優哉悠哉的他,快步跟上道牧步伐,稚嫩未脫的臉上,笑容真誠。

「你是今年的新生?」道牧見他修為不過初階地境巔峰,一身衣衫整潔,長靴乾淨無泥,腰間沒有其他牧器,僅僅佩掛一塊身份牌。

「在下彬果,已拜入織天府兩年,如今拜在龐老牧師門下。」雖然身份牌就佩掛腰間,但是應有的禮儀,還是得有。

原來彬果拜入龐老牧師門下,這是一個牧風牧水的古老脈承。這也就難怪,道牧不見彬果的身上有甚瓶瓶罐罐。

想到這,道牧報以微笑,回禮道,「我是道牧,牧劍山道牧。」

「牧劍山,道牧?!」彬果面色略顯古怪,差點吐出「果然」二字。

「嗯。」自拜入牧劍山至今日,道牧臻至中階天境,面對這些新生代,頓覺恍如隔世。

「大黃山彬牧師是我大伯,彬隆和彬棘是我堂哥。」彬果語出驚人,說話間笑容略顯尷尬,看起來有些怪異。

「彬牧師他們可沒少說我壞話吧?」道牧咧嘴燦笑,渾不在意。

聽道牧這麼一說,彬果乾笑連連,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

道牧見狀,不再深入,旋即話鋒一轉,又問道,「以往,登山石階,鮮有人攀。小道一去四年,再回來就變了樣。師弟可知為何?」

彬果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正當道牧覺得奇怪之際,「道牧師兄有所不知,近幾日,大青山人滿為患。」一個妝容精緻的女弟子,倏然間登上前來,笑靨如花,「如今,徒步攀登,不過是為控制人流罷。」

「為甚?」道牧好奇問道,他欲探出靈識,直接滿足好奇心。而後想想過於冒昧,甚是不妥當,於是便壓下這個念頭,遞給女弟子一枚極品白果。

女弟子接過道牧遞來的極品白果,喜滋滋給道牧娓娓道來。

原來,彬隆師兄和彬棘師兄,自去年七夕從織女星回來后,一直處於閉關狀態。前兩天才出關,修為均已突破至天境大圓滿。

織天府有傳說,彬棘彬隆二人,在祝織山倍受關照。

春風得意的彬隆彬棘,希望今年再飛升織女星前,分別向童頔,莫琪,以及龍嫻靜表明心意。希望她們能夠成為兄弟二人的道侶,一同創造美好道途。

「還有個龍嫻靜?」道牧愣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彬棘師兄想要同時與莫琪師姐,龍嫻靜師姐一起,享受齊人之福。」女弟子笑道,眉目間和語氣中,都帶著不屑。

「原來是這麼個回事。」道牧臉上再次露出微笑,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極品朱果,遞予彬果,「從你神情看得出,彬牧師他們果真沒少說我的壞話。小道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何況彬牧師是我師伯呢。」

「師兄!」彬果一個勁搖頭,連連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那女弟子氣得嘟嘴,立馬給彬果後腦勺一巴掌。怒斥彬果莫要虛偽,讓彬果收下,彬果這才委屈收下。

沒辦法,誰讓這女弟子是龐老牧師的玄孫女,龐洪雨。

「你二人是情侶吧?」道牧難得心有好奇。

這兩個小青年,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道牧從他們二人的眼神和舉止中,都可看出雙方對彼此都深有好感。

「不是!」兩小青年,異口同聲,連連否認。龐洪雨虛張聲勢,話中帶顫。彬果吐字清晰,卻兩頰泛紅。

「師兄我雖不是甚好人,但喜歡錦上添花。」說著,道牧又拿出一枚極品白果給彬果和一枚極品朱果給龐洪雨,「屆時,師兄不一定能看到你二人的喜事。不過,師兄會在童頔師姐那裡寄存百萬年龍脈祝由泉水一百斤,祝福你們百萬年好合,長長久久。」

「百萬年龍脈祝由泉水?!」兩小青年,互相對視,眼睛瞪大。這東西看似跟他們毫無用處,其實他們精專牧風牧水,實際用處大得很。

「若你二人有福緣,百萬年龍脈祝由泉水,會變成等量的千萬年龍脈祝由泉水。」道牧從不下承諾,不僅要看他們的福緣,還要看道牧自己的福緣。

為什麼對彬果和龐洪雨他們如此慷慨?

道牧自己也不知道,興許是因為從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愛情的樣子。

興許是因為自己近日好運連連,人逢喜事精神爽,通常就會出手大方。興許是因為單純的惜才。興許這些假設,全都包含其中。

道牧並沒有著急,腳步比之前還要慢下幾分。牧水,道牧自是不精通,牧風,道牧更像是依靠天賦的野路子。

四年間,他的確學過,也施展過一些牧水,牧風的道術,但終歸是閉門造車。

於是,道牧跟兩小青年談天論道起來。自己有甚不懂的,道牧也沒端著,而是直言不諱問兩小青年。自己有甚獨特見解,道牧更沒端著,直接明說。

難以想象,一個中階天境巔峰的劍牧雙修者,與兩個地境的風水牧道者,辯論不休。有心者,悄然跟在後面傾聽,偶得一言半句,足可讓自己醍醐灌頂。

九萬九千級石階,饒是修仙者攀登,也少不得兩個時辰,道牧他們走了三個時辰。果不其然,大青山比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道牧遠眺奼紫苑,看到奼紫苑門口空蕩蕩,與自己想象的不一樣。人海最多的地方,就是大青山的中心,長青台。

諾大的長青台,像是一座大岳的山麓被削平,然後倒轉過來,懸浮在空。一座座青玉鑄成的長橋,連通其他小浮台,或者直連大青山各個邊峰。

人獸相互聚擠長青台周遭各處,人聲鼎沸,聲浪此起彼伏。諸多人氣,混合在一起,夾雜著汗臭,獸味,酒香,菜濃,茶清,等等味道聚集在一起,竟然將大青山本來該有的那種淡淡的大自然花草清香也掩蓋住。

哪怕處於高出,雲氣流動很快,依然給人一種悶悶的感覺。像是人的心胸被灌入泥漿,且在不斷的凝固一般,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仗天勢以凌人?」道牧很快鎖定長青台上,兩個氣宇軒揚的彬棘彬隆兄弟。正是因為他兄弟二人有意無意溢出威壓,才會有這種胸悶氣不順暢的感覺。

「話說,如此大陣仗,也沒有一個老人出來管控管控?」 雲龍破月 道牧的靈識肆無忌憚探出,絲毫沒有發現一個高層在現場,反倒顯得十分的詭異。

雖然道牧知道花山主,迫於織天府其他老人的壓力,不管自家弟子的姻緣。但是,花山主的意思還是非常重要,而且一個老人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個含義?

究竟是樂見此情景,還是無辜管轄,亦或者放任他們。

那次青傑雅集的成功,可是給彬棘和彬隆長了不少臉面。只怕就是因為那次青傑雅集,才使得織天府有傳說,彬棘彬隆兄弟二人備受祝織山關照,新人中兄弟二人地位極高。

道牧猜想,這人山人海的情景,背後定是有彬棘彬隆在背後推動,目的就是給童頔、莫琪、龍嫻靜她們壓力。

「有點意思。」道牧雙手環抱在胸,細細盤點,那些懸浮在長青台半空中,且還敞開的各種玉質禮盒。

玉質禮盒中,有珍貴的藥材,罕見的牧種,絕世的兵器,款式新穎的仙霞霓裳,各類珠寶首飾等等。

鼎沸的人聲,全都是圍繞著這些玉質禮盒中的聘禮,在激烈的討論。

究竟是甚珍貴罕見的藥材,究竟是甚品質的牧種,究竟是仙兵還是寶器,究竟是不是仙縷道衣,這些聘禮都叫甚麼名字。

男人們無不讚歎,且耿直表示自己一輩子都不一定做得到。女人們多數讚歎,如此厚重的聘禮,且還是年輕有為,背景顯赫的彬棘彬隆兄弟二人,哪怕是石女都會開花吧。

「怎麼聽著,這麼不順耳?就像是各大集市裡的托兒一樣……」道牧呢喃低語,打了個寒顫,聽到這類言行,激起道牧一身雞皮疙瘩。 「小諾,別走!」

楚城激動的掀開被子,剛動完手術的身體,完全無法負荷他如此劇烈的動作。

文茵看著他狼狽的從病床上摔下來,剛要衝上去,又死死的立在原地。

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她咬唇,「小諾,我不是來照顧他的。他只需要你。」

趴在地上的楚城,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泌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很快,冷汗便把他的頭髮打濕。

他趴在地上,一點點的爬到喬小諾腳邊,感覺腳踝被人抓住,那隻手,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無端的,讓人感到寒從腳起。

子衿問情 喬小諾冷艷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的神色。

「你好好照顧他……」丟下話,文茵步子凌亂的離開了。

「小……小諾。」 你的小可愛黑化了 楚城狼狽至極,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刀割般的凌厲刺痛。

喬小諾緩緩閉上眼,聲音泄露了她的顫抖,「楚城,你是不是仗著我愛你,就有恃無恐?」

他現在這又算什麼?

讓她別走,然後呢?

說分手的人是他,不要她的人,也是他。

現在,求著她不要走,到底想幹什麼!

「對不起……」楚城沙啞低喃,他艱難的抬起頭,只看到她決然冷漠的背影。

「如果只是一句不痛不癢的道歉,你大可不必如此。」

「是我不好……你值得更好的。」

倏然睜開眼,喬小諾猛地轉身,她的動作太大,以至於抓住她腳踝的楚城,措不及防的,被她動作一帶,身子側摔到一旁。

似乎是痛到極致,他高大的身軀,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喬小諾眼眶微紅,她緩緩蹲下,「就因為我瞞著你我的家世,所以你要跟我分手?門第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她家世是好,這一點不假。

但她家也從不會要求她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朋友,甚至是丈夫。

她是慕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不說父母寵著,爺爺奶奶更是捧在手心裡疼著。

但凡是她喬小諾想要的,想做的,他們都沒有不同意的!

她不明白,楚城究竟在介意些什麼……

楚城難堪的別開臉。

「楚城,你回答我。門第真的比感情重要麼?」

楚城不敢直視她的眼眸。

妖孽王爺不良妃 他怕。

怕自己會動搖。

怕自己會豁出去,什麼都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