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發現風塵沒有蹤影了,但我並不擔心他。

“你好像並不意外。” 獨寵妖嬈妃 楊一平靜地問。

我說:“我一上來就發現少了一個人,但他去哪兒了,關我什麼事?他是個道士。鬼影應該是他趕跑了的,現在追去了吧。”

聽我這麼說,楊一懷疑地看了我一眼。

林軒說:“你現在既然受了傷,肖警官那兒就去不了。那就我替你去吧,他大概還在警局等着呢。”

剛纔掉進了水裏,大概也被泡得沒有用了。我伸手摸了摸,發現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你去吧,我現在是沒有勁到處跑了。”

林軒拖着一身水往警察局的方向而去了,劉義成和楊一也差不多脫了力,在原地坐下。

“你們說。鬼影剛纔是不是就在我們附近?不是說他出現的地方,肉身不會離太遠嗎?”劉義成問,“鬼影……會不會就是風塵?”

他腦洞大開,楊一問:“怎麼?你懷疑起他了?”

“對啊,不然……每次他都在身邊啊……你看,樊琪死的時候,他也在附近。說什麼是道士,要抓鬼,可是抓着了嗎?他進去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你們有沒有想過……”

“可是鬼影了個女人……”楊一直接否定了,我也跟着鬆了一口氣,接着說,“對啊,鬼影的那個影子我見過,是個女人的影子。風塵總不可能男扮女裝對吧?”

劉義成接着問:“你看到掏空的時候,他是個大叔,但實際上,是個小孩子呀……鬼身和肉體……本來就可能分開。掏空就是例子。”

他這麼一說,楊一便真的低頭沉默起來。

我想了想,本來準備開口的。但還是把有些話憋在了心中。

過了一會兒,楊一才搖頭說:“不會,我們在另外一個空間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如果他自己把我們關進去的,又放出來做什麼?如果繼續把我們關在裏面。讓我們自己去找出口,那豈不是省了他很多麻煩。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鬼影。”

“他又沒有背景,又查不出身世,問他也不告訴我們……很可能只是表面上在配合幫助我們,而實際上卻害我們。而且,如果人數再死下去……”

劉義成一句話沒有說完,後面的他自動就消了音。

因爲我們再次感覺到了鬼魂的氣息。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我們。

我勉經撐着坐起來,眯起眼睛往四周看了一圈,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來自水面……”劉義成感受了一下,輕聲提醒我。

我連忙把目光投向了湖面,鮮明地看到湖水的中央,黑出了一大塊。就像是被墨汁染了的,一片純黑。

這黑色一出,鬼氣便更濃了。

我吸了一口氣,眼看着從那抹黑色裏緩緩地冒出了一個頭來。這是個長頭髮的鬼,整個頭髮都蓋在了臉上,只看到了一顆黑色的頭顱,表情和五官都看不清楚。

她慢慢地,向這邊移了過來。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隻鬼的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背後。

忽然感覺到肩上一涼,似乎有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全 一張慘白的豪無血色的臉,驟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就像是被人放幹了血的屍體,臉色白得令人恐懼。

她的眼睛在我看向她的時候,猛然睜開。接着,眼中流出大量的鮮血,漫過了眼眶,瞬間流了一整個臉。

我的心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去硬阻住了要衝出喉嚨地尖叫,直接擡手,想要一拳揮過去。女鬼的反應很快。馬上就跳開了。隔我三米遠,與我對視。

兩隻眼睛完全就是兩個窟窿,看不見眼珠子,更加不可能會知道她的目光落向哪裏。

水聲“譁”地響了一下,我正要轉頭,楊一擋了一下,“你負責前面的,水鬼我來。”

我嚥了一口唾沫,此時耳中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我快速地深吸了一幾口氣,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保持冷靜一點的頭腦。

可是全身上下都好痛。我完全就是行動不方便。

眼前一陣陰風颳過,接着就看到了個雙閃着寒光的爪子,朝着我的眼睛刺過來。

速度太快,我完全來不及反應。

只見眼前一晃,劉義成擡手一擋,那爪子深沒進了他的手臂上。接着,他一把撕住了女鬼的頭髮,用力將她甩開。

我趁機,拿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心裏一陣燒熱,女鬼臉部表情扭曲了一下。血窟窿裏的血也停止了流動。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無論她怎麼掙扎,就是不鬆開!

一直到手中的觸感完全消失才罷。

我喘了口氣,攤開手心看了一眼,發現那裏紅了大一片。劉義成伸出手來。蓋在我的手心裏,很快——我的手心就恢復了正常。

而楊一也已經解決完了那隻水鬼,退回來問:“怎麼樣?”

假如你心裏有一個微小的我 “我沒事。”

劉義成說:“這個女鬼看起來有點眼熟啊,我們見過?”

“是樊琪……”我忍着手臂上的痛,輕輕地甩了甩手,“你們曾經說,六鬼殺人是壯大自己的實力,可我覺得這些被殺後變成的鬼,並沒有非常厲害……”

“壯大的是自己,通過別人的怨念也能壯大自己。而且,他也要滿足自己的報復心理。我想,那家精神病院就是他的目標了,如果我們沒有及時阻止,會一直死人。”楊一站起來,伸手拉我,“還能走吧?”

我無力地搖搖頭,現在站起來都困難,別說是走了。

楊一看了一眼劉義成。劉義成趕緊擺手:“你別看我啊,我可抱不動她。你看我這細胳膊細腿的。而且她那傷是撞那上面撞的,又不是鬼魂造成的。我也沒有辦法治。”

楊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接着蹲下來,輕聲說:“上來吧。”

他輕輕地擡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將我背了起來。

因爲大晚上的沒有車,楊一揹着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趴在了背上,壓着我的肋骨,我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劉義成嫌我們走得太慢,又或者以爲自己是電燈泡,便說:“我就不等你們了,這會兒應該也不會再出什麼事了。隔得其實也不算遠了,慢慢走吧。”

楊一點頭應道:“嗯,你去吧。”

劉義成擺擺手,加快腳步往前走。因爲我倆合身都溼了,所以衣服都貼在了身上。一邊走,還一邊在往下滴水。冷風一吹,凍得我直打顫。

“你很冷吧?忍一忍,就快到家了。”

忍着冷風,我在楊一背上瑟瑟發抖。他雖然說就快要到家了,但是距離還有很遠。楊一又走得慢。

他這樣揹着我,在路上行走的畫風,忽然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就像是多年以前,我在他的背上,他揹着我向前走。

這條路彷彿沒有盡頭,我身上帶傷,又冷又累。但是,心裏也從來沒有絕望過,好像只要揹着我的這個人還在,我就充滿了希望。一點都不害怕。

漸漸的,我便發現了不對勸,楊一平時的速度並沒有這麼慢。剛纔他要求劉義成揹我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楊一受傷了。

“你傷哪兒了?”我問。

楊一說:“一點小傷,沒事。”

“你停下來,我看看。”

楊一腳下不停,只是回答我:“沒事。”

我不樂意了,加大了音量:“放我下來。”

楊一沒辦法,頓住了腳步,緩緩把我放下來。我坐在地上,要求他也蹲下來,然後仔細地觀察了一遍,發現小腹部有一大塊血跡。我要揭開衣服,他用手一按。“沒什麼大事,一會兒就好了。”

我非要看一看,便揭開了他的衣服。只見那裏血肉模糊了一片,現在還不斷有血在滲出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嘆了一口氣,“你這怎麼弄的?”

“在水裏被戳了一下。”

“什麼東西戳的?”

“一個鋼筋的棍子,沒事,小傷。”楊一見我盯着那個傷口不放,拉開我的手,將上衣拉下來。我覺得這血這樣流下去肯定得出事,便問道:“你那件衣服不是挺厲害嗎,好像什麼東西都能從裏面拿出來。有沒有紗布?我給你包紮一下。”

“回去再說。”楊一拒絕,還要再蹲下來,讓我上他的背。我火了,兇道:“你tm是不是傻呀?傷成這樣子還揹我幹嘛?”

楊一平靜地反問我:“那你是有別的辦法嗎?”

“……我……”

“或者說,你可以自己起來走?”楊一問。

我想了想,既然楊一剛剛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傷到骨頭,那站起來應該不至於有那麼大的問題。雖然很疼,但我剛纔是不知道楊一受了傷。現在,絕對不會讓他再揹我了。

我扶着地面,嘗試着努力地站起來。楊一過來扶我。我不同意:“你別用力,等會血流得更厲害了。”

楊一微微笑了笑,沒再說話。

保持蹲着的姿勢幾秒鐘以後,我才嘗試着慢慢站起來。心想楊一這孫子是不是在騙我,都疼成這樣了。腿沒斷。我“嗷嗷”地叫了兩聲,問道:“你是不是騙我的?這骨頭沒有斷?我走不了,你聯繫劉義成回來……”

“都泡水裏了,我用千里傳音啊?你能站起來就說明沒事,沒什麼問題。傷到了肌肉也很痛,骨頭可能是被撞了,但你放心絕對沒有斷!”

聽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我深吸了一口氣,邁開了腳步。有了第一步,後面走的那兩步反而麻木了。沒有那麼疼了。

“有沒有紗布,我給你包紮一下。”

“還是想我揹你?”楊一問。

我無語:“不揹我也要先包紮啊。”

楊一拗不過我,只得從大衣口袋裏翻出了紗布。現在只能看到血肉模糊一片,根本就不知道傷得怎麼樣。我說:“現在先隨便包一下來止血,等林軒回來,再給你仔細地包紮一下,你忍一忍。”

我手下很輕,小心翼翼地。看到那傷口,我就覺得疼。可楊一卻像一個沒事人一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知道嗎?”楊一忽然開口,“以前你也是這樣給我包紮傷口,不過那時候你更善良一點,也知道心疼人。傷在我身上,我自己都覺得沒什麼,你卻疼得要死。知道我負了傷,非要看到傷口,看到了又難受。還得親自包紮,一邊包紮還一邊哭。周沫,你那時候可真夠傻的……”

我手下不停,但心裏的某一處卻軟化了下來。他在說這個畫面的時候。我腦海裏隱隱浮現出地樣的畫面。甚至心口處還有一些微微地心疼。但那感覺實在太遙遠了,我抓也抓不住,追又追不回來。

“我現在也心疼你……但我心疼你不夠呀,你得自己知道心疼自己。就比如剛纔,明明自己受了傷。爲什麼不跟我說?還用那麼大力氣拉我上岸,竟然還揹着我走這麼遠。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在精神病院旁邊住久了,你的腦子也變得不正常了吧?”我說着說着,忽然伸手在楊一另一邊沒受傷的腰線上掐了一把,“傻冒嘛這不是。”

楊一一愣,我也跟着愣住了。

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對楊一做出這樣的動作來,腦子裏還處於混沌當中,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臂上一疼。楊一屑着我的手臂,往前輕輕一拉,我便靠進了他的懷裏。

“小沫……”

“……”我張了張嘴,一種莫名奇妙地感覺在胸腔裏迴盪。讓我心裏有些痛。與面對寵承戈時候的感覺不一樣,寵承懣副局長你給我的感覺是酸和塞,就像是心口放了一個橙子。而楊一,他給我的感覺是疼,就像心臟那個地方插了一根細細的針。令人一呼吸,就覺得胸口發痛。

“很多次我都對自己說,你不是她,你是周沫……當初的那個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楊一說這話的時候,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我不奢求我們能夠回到過去,我心裏比誰都明白……只要你輪迴了……你輪迴……咱倆就……”

話說到這裏,楊一嘆了一口氣,捏住我手臂的手越來重,我疼得連着倒吸了幾口涼氣,“我手 楊一連忙鬆開,接着又連忙後退了一步,跟我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我可以一直保護你……絕不會傷害你……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楊一擡手捏了捏自己的?樑,表情非常懊悔和無奈。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他這副樣子,我心裏特別難受。可他想要的東西,他永遠都不會開口。因爲他知道,就算是開了口。我也給不起。

給樣的認知,讓楊一心裏很痛。

“我心裏的感覺,不會有人懂。就連你,也不可能會懂。”楊一說完,拍拍我的肩,“走吧。”

我沉默着慢慢地跟在他的後面,沒有了他後背的微弱體溫,我越發覺得冷。不但是身體冷。心裏也覺得有很冷。

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一顆心就像是被一把刀切成了兩半,只要一想到楊一的表情,我就立刻聯想到了寵承戈,想到了寵承戈自然就想到了風塵。腦子裏真是一團亂麻。

寵承戈追鬼影追到哪裏去了,一追就不回來了?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一眼。除了看到一片起着微微波瀾的湖面,其餘什麼也看不見了。

而剛纔的那些森森鬼氣也沒有了,世界一片安靜。

心裏除了對楊一的心疼。又多出了另外一種感覺。

“楊一……”我開口輕聲叫他。

“什麼?”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我有些忐忑地說,“我的心情很奇怪……”

楊一“嗯”了一聲,等着我的下文。但我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可能是因爲剛纔那一陣心疼。所以心情變得有些抑鬱了吧。

見我不說話,楊一追問道:“關於哪方面的?”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比較不舒服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你知道我的直覺也一直很靈……我覺得今天晚上似乎不會那麼簡單地就過去了……照說魏文書已經死了,應該不會有那種緊張和擔驚的感覺,可是……”我唉了一口氣,下面的話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了。

因爲我自己也不確定這種感覺是真是假,因爲楊一大大的影響了我的心情,所以我弄看不清楚自己的心。

“你別想太多了,也許是你累了。身上還有傷,早點回去休息吧……”楊一轉了一半的身,拉住了我的手,加快腳步。“你這個樣子明天肯定會感冒。”

我的身體很痛,但也不能就站在這裏賣凍肉。便忍着疼加快腳步,和楊一一起又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終於到達了旅館。

本來忙着去泡一個熱水澡,但忽然想到了楊一的傷。趕緊叮囑道:“你回去用毛巾擦一下身體,你帶着傷,千萬不要洗澡,傷口不要讓它沾到水了,不然有你受的,這麼大一個傷口如果發炎,可能會要你的命。”

楊一點點頭,轉身從我的房間裏出去了。

旅館裏面沒有浴缸,只能洗淋浴。雖然我很想泡澡,但沒有這個條件也沒辦法。

我打開熱水淋浴,冰冷的身體因爲沾到熱水,每一個毛孔都舒服得打開了。好像疼痛都一下子降低了幾個級別似的。

洗了澡,我又強打着精神去等林軒。躺在牀上,沒等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睡夢中,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拉着,一直往下沉。沉着沉着,我呼吸就變得困難起來。像是沒入了水中,要溺水。

在肺裏的氧氣快要用光的時候,我掙扎着醒了過來。

剛剛洗過澡,額頭上又出了一排汗。我拿了紙巾擦了擦額頭,又拉開衣服去擦身體。擦到一半,我感覺到了一陣視線。

這視線並不強烈。說明沒有殺氣。難怪我沒有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此時已經靠近凌晨,房間裏卻一片昏暗。我眯着眼睛四處看了一眼,卻在房間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黑影。

其實不用我這麼用力去看,眼睛適應昏暗的光線以後,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

是風塵,也就是寵承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