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鬱悶的低頭看一眼自己的牛仔褲,帆布鞋……不會真的很難看吧?

一張宛若天人的容顏浮現腦海,我有些無奈的想,和她一比,我確實差了一大截啊。

“嘖,我們在外面大戰一場,你們在這裏閒聊不說,連我們回來了都不迎接一下啊。”

妖嬈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我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展湘身形一震,再看時,她已經直接衝進了某個人的懷裏。

江城緊緊回抱住她,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頭一回見你這麼熱情,真是讓爲夫好生感動呀。”

舊日裏是你遺忘的悲傷 我笑着搖了搖頭,轉眼就見簡諾已經到了我跟前。

“你不表示一下?嗯?”他凝眸看着我,紫眸深邃幽暗,語氣依舊淡然,但聲音中隱含不悅。

嘖,估計是被那倆貨給刺激了,真像個孩子。

我哭笑不得,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歡迎回來。”

他卻伸手挑起我的下巴,低語一句,“不夠……”便低頭吻了下來。

……

“你說,言樂自己出城了?”

見言樂不在,簡諾隨口問了一句,我便如實相告,他卻立刻皺起了眉頭。

我也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只好伸手指了指莫離,“我老闆說她看到了。”

簡諾只看了她一眼,便道:“除魔世家的傳人。”

“帝君好眼力。”莫離微微一笑,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的江城身上,神色有些複雜。

半晌,她徑直走到江城身前,凝眸看着他,輕聲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這一幕突如其來,我下意識地看了眼展湘,就見她緊盯着這兩人,似乎生怕他們有啥曖昧。

江城隨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笑嘻嘻的模樣,“我活了好幾百年,見過的人多了去,還真不記得有沒有見過您這號人物。”

他的話讓莫離秀眉微蹙,一雙眼睛還是緊緊盯着江城。

後者很是無奈,腳步悄悄往展湘那邊移,沒曾想,莫離的目光依舊追隨而來。

倏地,莫離伸手拽住了他的左臂,作勢要掀開他的袖子,恰在此時,整個地面突然震動起來,一如淦霖城出現那般。

我措不及防,身形搖晃着,差點兒站立不穩摔下去,所幸有簡諾眼疾手快的將我半抱進懷裏。

“這城要塌了,得趕緊離開。”他在我耳邊低聲道。

我遲疑着道:“可是,筱婉,筱婉還沒……”

“她已經拿着血玉麒麟走了。”

話音剛落,眼前紫芒閃過,再看時,我們正站在那所謂的古建築門外。

遠看那棟七層塔,已經塌陷了。

此時,天是黑的,我回頭看莫離,才發現她獨自一人走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回到之前住過的酒店,我特意找前臺人員詢問了一下,言樂有沒有來退房。

因我們這一羣外來人,男的個個是帥哥,算是很顯眼的了,所以我一提到言樂的形象特徵,前臺人員便回憶起來,卻說他並沒有回來過酒店。

現在還是半夜,我們決定就在酒店裏住一晚,明天再走。

回到房間,我看着簡諾,欲言又止。

“要問什麼,問吧。”他拉着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手臂環着我的腰,從背後將我攬在懷裏,下巴擱在我肩上,眼睛微閉,一副將睡未睡的樣子。

惡少的私有寶貝 我有些遲疑,但還是問了,“邪魂……”

“他是我的邪念所化。”我剛說出個名字,簡諾就接過了話頭,“但,這並不是我自願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個體。”

“嗯?”我愣了愣,側頭看了他一眼,“怎麼回事兒?”

他睜開了眼睛,目光悠遠,像在回憶,“我第一次看見他,大概是在兩千五百多年前,那時我並不知道他是我的邪念,還在奇怪,爲什麼會有人跟我長的這麼像。”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聲,卻是自嘲,“直到後來,他說,他要取代我。”

“他說,殺了他,就是殺了你自己,可是你……”我話沒說完,但我相信他聽得懂。

“的確是這樣,但我沒有殺他。” 一念成婚! 他淡淡地笑了笑,“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除掉他的辦法,就是現在,我也只能把他關進修羅地獄,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試探着問道:“所以,你說的除掉了,是這個意思?”

“嗯。”他微微頷首,又閉上了眼睛,像是累極。

儘管還有事兒想問,我卻終是不忍心了。

其實我最想問的,還是我自己,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

當天下午,一下飛機,我和簡諾打了聲招呼,就和展湘直奔言樂的家。

言樂的家在市中心的別墅區,進小區都要嚴格按照章程來,先是登記,再要給要找的人打電話,得到對方應允了,纔可放行。

我們從小就和言樂廝混,言家媽媽早就認得我們,不一會兒,我們就得到放行了。

言媽媽是個很慈愛的母親,她也從未因爲我是孤兒,就和那些所謂的有錢人一樣,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施捨一樣的看着我,所以我很喜歡和她相處時的感覺,很自在。

一進門,言媽媽就熱情的招待我們,沒等我們詢問言樂是否在家,她就先問了,“對了,我家樂樂呢?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去旅遊了,怎麼沒看到他?”

“啊?他……”

心下一沉,我和展湘面面相覷,同時在對方眼底看到一絲不安。

“怎麼了?”見我們欲言又止,言媽媽頓時急了,“是不是他出了什麼事兒?”

“沒有沒有,他很好,沒事兒。”我正心虛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展湘立刻搖頭擺手,胡編亂謅,“那個,學校原本就有意讓他去英國做交換生,沒想到我們玩的忘了時間,今天就得走,所以他一下飛機就轉機去英國了,時間不會太長,但也說不準,因爲走的太急,手機也忘帶了,我們怕您擔心,就替他走着一趟,跟您說一聲。”

估計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虛不比我少多少,就一直低着頭,不敢看言媽媽的眼睛。

“是……這樣嗎?”言媽媽半信半疑,目光轉向了我,那裏面的信任讓我更是無地自容。

其實血玉麒麟的事情,和言樂沒有關係,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結果現在,卻下落不明。

突然,我感覺衣襬被人拽了一下,下意識地擡頭,就見展湘衝我擠眉弄眼。

再看言媽媽,還在認真地看着我,彷彿只要我說“是”,她就會相信。

沒辦法了,我只好跟着點頭,“啊,是這樣沒錯。”

聞言,言媽媽呼出一口氣,似乎是放心了,隨即又皺起眉來,責怪道:“你說這孩子,既然知道要去英國了,怎麼還要胡鬧,偏偏要去旅遊,現在好了,都沒時間好好準備,也不知道他錢帶沒帶夠,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和展湘對視一樣,無奈的苦笑着。

……

婉拒了言媽媽留下吃飯的好意,我和展湘幾乎是逃着出了言家。

無論如何,言樂的失蹤,都有我們的一份責任,這讓我們更難以繼續在言家待下去。

“現在怎麼辦?”漫無目的的走在人行街道上,我有些沮喪的問道。

半天沒得到迴應,我覺得奇怪,側頭看一眼……奇怪,身邊哪有展湘的影子?

我忙回頭,就見展湘落在我身後,看着自己的手心發呆。

“展湘?”我走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啊?”見是我,她立刻把手藏到背後,神情有些不自然,“沒、沒事兒。”

在她收手的一瞬間,我餘光似乎瞥見她手上有什麼東西,直覺她有事兒瞞着我,我狐疑地問道:“真沒事兒?”

“當然沒有,現在有事兒的可是言樂。”展湘瞪了我一眼,我卻覺得這一眼完全沒有平時的威信。

——我在她身上下了噬心蠱,期限十五天。

倏地,樑可心猶如惡魔般的聲音浮現腦海,我驚的一跳,直視着展湘的眼睛,質問道:“是噬心蠱對不對?你身上的噬心蠱發作了。”

說着,我強硬的拽過她的手,果見她掌中有黑色的點在越擴越大,儼然要佔據整個手掌心。

我想也不想,立刻拉着她就走,“走,去找樑可心。”

該死的,發生那麼多事情,讓我差點兒忘了,我本就是因爲展湘纔去淦霖的,若她有什麼事兒,我陪葬都不爲過。

“沒用的,曉曉。”展湘拉住了我,失落道:“你忘了嗎?血玉麒麟,已經被筱婉拿走了。”

我腳步驟停。

筱婉……筱婉……

從沒有哪一刻,我這麼怨過她。

“我有辦法救她。”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循聲看去,就見一身旗袍的莫離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我們。 莫離的家,我是第一次來。

不像現代都市的那種高樓大廈,別墅洋房,而是地處城郊,很有山水風味的雕欄畫棟,一不留神,會以爲自己又穿越了。

坐在紫藤花架下,初夏微涼的風迎面拂來,倒是有說不出的愜意。

但,現在的心情卻不是放鬆的時候,我幾乎帶着急切地問道:“老闆,你真的有辦法救展湘嗎?”

“別急。”莫離淺淺一笑,端起身前檀木桌上的碎玉茶盞,抿了口杯中的香茶,才悠悠嘆道:“你們,願意聽我說個故事嗎?”

也不知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我和展湘面面相覷,就聽她又道:“放心,耽誤不了你們多少時間。”

她都這樣說了,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跟着點頭。

“啊,先讓我想想,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莫離側頭看着那些快要枯萎的紫藤,目光悠遠,像是在回憶,“日子太過久遠,遠到我都快記不得了,可那個人,無論如何都忘不掉啊。”

倏地,她又回頭看着我們,輕聲問道:“你們覺得,一百年的時間,長嗎?”

“呃……”我措不及防,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況且,我也沒經歷過一百年的歲月啊。

她又兀自回答,“其實一百年不長,畢竟,我都已經活了快三百年了……”

“什麼?”我和展湘同時驚呼出聲,全然不敢相信,莫離竟然……

莫離淡淡地笑了笑,有些無奈,“你們倆都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了,怎麼還遇事這麼大驚小怪?”

說着,搖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我臉色一窘,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也沒太在意,目光投向遠方,語氣悠遠平淡,“但如果,是在尋找、思念一個人的時候,一百年,就真的很長了,因爲你會覺得,很寂寞……”

莫離的故事,是從一百年前開始的。

那時候的中華,處於一個混亂的民國時期,相當於唐朝瓦解後的五代十國,羣雄割據,軍閥統治,百姓民不聊生,是中華近代時期,最黑暗的歲月之一。

相對的,在這種時候,妖邪鬼怪,最容易侵入人界,滋生事端,莫離身爲除魔世家的傳人,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彼時,她還是個熱情爽朗的大姑娘,不懂情愛,不通世俗,只憑一腔俠義之情,走南闖北,抓妖除鬼。

一次,她途徑一個小鎮,發現這裏妖氣沖天,忙去鎮上打聽,有沒有哪戶人家發生過怪事。

沒想到鎮裏的人聽到她這麼問,竟個個嚇得轉身就跑,彷彿她纔是那個妖怪。

無奈,她只能留下來,自己憑運氣去碰。

沒想到,倒真讓她碰上了,只是那時的她從未想過,碰到的,是她這一生的劫難。

那是個修行才過五百年的狐妖,剛能化作人形,名叫江源。

莫離從他嘴裏得知,每天都有人死,但不是他殺的,他從不殺人,最多偷吃鎮上的雞,狐狸愛吃雞。

他是妖,莫離自然不信他,幾次要收了他,卻都被他躲了過去,五百年的修行,怎麼說也比莫離還沒到兩百年的修行高出不止一截。

江源被她搞煩了,就跟她打了個賭,若鎮上的人不是他殺的,她答應不再纏着他,還要送他一百隻雞,他保證從此回山裏,等雞吃完了再出來。

莫離半信半疑,但還是答應了。

到了晚上,江源帶着她偷偷潛到一個大戶人家的府裏,一直等到半夜,所有人都睡熟了,莫離看到一個臉色發白,身穿白衣的奇怪女子,進了後院的其中一間房。

江源將兩人隱身,跟在了那女子身後,沒想到一進去就看到了很少兒不宜的畫面。

莫離從未接觸過情愛,頭一回看到如此限制級的畫面,立刻面紅耳赤,引得江源毫不掩飾的嘲笑。

但莫離沒時間不好意思了,因爲那女子竟在趁機吸取正沉浸慾海的男子的精魄!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這女子居然是一隻修行千年的魅鬼。

千年的修行,即使是江源和莫離聯手,也難以將她制服,但莫離也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男子送命,便不敢不顧,硬是甩開阻攔她的江源,和那魅鬼鬥上了。

其實江源完全可以袖手旁觀,他是妖,他沒義務幫陰陽師除鬼。

但,他還是幫了,並且,是以性命相幫。

當江源毫不猶豫地替她擋下魅鬼的致命一擊時,莫離整個人都懵了。

到後來,她像是發狂了,竟將魅鬼打的魂飛魄散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那樣的實力。

感情可以在一瞬間產生,也可以是不知不覺,不管是哪一種,當你發現的時候,那種滋味兒,都能讓你欲罷不能。

江源和莫離認識不過短短三天,但那奮不顧身的相救,卻在莫離心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那時單純的她,愛上了,就是一輩子。

可第二天,江源消失了,甚至都沒跟她說聲“再見”。

她想,她還欠他一百隻雞呢,他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於是,她開始找他,踏上了萬水千山,每一天,都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