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在一邊不由挑起大拇指來。

他方才所想,還是勾心鬥角的一套,衛長風這一手,卻是直攻要害。要麼你給我援兵,要麼,我自己回京請罪,到時候看皇帝陛下怎麼處理!

其實與朱令幾次衝突,最後基本都是這種拚命式的招式最管用。因為朱令擅長的就是勾心鬥角,而且他的做法都是擺不上檯面的,所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他的手段直接擺在檯面上請皇帝陛下評定。

皇帝陛下就算于軍事再外行,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戰場是哪裡,朱令不發援兵,處罰的只怕不是衛長風,而是朱令。所以衛長風將這文書原樣打回,雖然可說是無禮,但無「禮」卻是有「理」,理佔了,朱令也只能服軟。

白起見衛長風解決了這件事,心中高興,在一邊建議道:「那五千匈奴降兵在軍中很久了,期間經歷了與匈奴之戰,看得出他們是真心的請降,咱們不妨先將這五千人補入軍中,正好補了此前的損失。」

衛長風一想這主意不錯,這五千人也算經過了考驗了,只要不讓他們與匈奴軍作戰,應當沒什麼問題。十萬漢軍,總要有後勤之類的人員,這些人員只派少數漢軍監視,大多由匈奴降兵承擔,倒也是個辦法。於是點頭答應。

當衛長風和白起在帳中秘議如何補充軍力時,離此四百里,匈奴軍冒頓的大帳中,也正在商議——或者確切的說,正在問罪。

不過這一回不是冒頓問別人的罪,而是冒頓自己被問罪。

大帳內,大賢王稽侯柵瞪著昏花的老眼,身邊放著時時不離左右的鳥籠,正在質問冒頓:「單于聽說你殺了右賢王伊稚斜,小賢王老上,真的很生氣。但想著你這是嚴明軍紀,也就罷了。但此後你累戰累敗,卻又該如何?左賢王,你殺右賢王和小賢王的罪,現在你也犯了,所以,可惜了,只好由老夫來殺你了。」

冒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他真的有些發抖。

稽侯柵倒不足畏,但這一回,稽侯柵可是帶著單于阿提拉的隨身寶刀來的,阿提拉指明,這刀就是用來殺讓匈奴軍累敗之人的!

冒頓勉強笑了笑,看著眼前這個精瘦的老人,說道:「我想知道單于殺了我,要讓誰來指揮全軍。」

「唔,」稽侯柵的手撫著被他摩挲的極為光滑的鳥籠,漫不經心的答道,「這個,不勞你掛心了,單于自會處理,嗯,自會處理。」

說罷,他向一邊的衛士揚了一下手:「來人,把左賢王帶下去,殺了吧。」那神情,就好象命令廚子「去給我殺一隻**。」

冒頓突然發現,其實這個老頭子一點都不糊塗。該殺人時,他根本毫不猶豫,他只是年紀大了,不想再冒險,所以對一切都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而已。

稽侯柵的衛士上前來抓冒頓。

冒頓憤怒的掙了一下,推開衛士的手:「我自己走!」

他的心裡感到悲哀。自己為單于賣命這麼久,天天過著刀頭飲血的生活,現在,卻被單于的刀砍了頭!

還好,在死前,他睡了一個漢人的女人,那個叫李千月的女人,而且不止睡了一次。他也滿足了。

他昂首,轉身。

帳外突然亂了起來,隨著衛士的驚叫,一個人直闖進來,手裡卻提著一個大大的鳥籠。 這人身後,兩個衛士拚命想阻止他,卻說什麼也拉不住。冒頓見這個正是自己曾經救過的萬夫長都隆奇,心中更是悲憤。

都隆奇,你提著一個鳥籠來做什麼?討好大賢王?這麼快就找到更粗的大腿來抱了?

都隆奇卻沒有看冒頓,他向稽侯柵行禮,大聲說道:「大賢王,這是左賢王讓末將給你找的海東青,末將找來了!」

稽侯柵和冒頓都驚奇的看著都隆奇。

稽侯柵驚奇,是因為這個萬夫長居然被冒頓派去找海東青,而冒頓驚奇,則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命令過誰給大賢王找海東青。

稽侯柵沖衛士揮了揮手,示意衛士退下,他的眼光被那鳥籠里的鳥吸引住了。

那是一隻鐵青色的海東青,神態威猛,長長的利啄好象利刃一樣。他嘴裡唔唔著,小心的用手去摸鳥籠。

海東青見有人敢碰鳥籠,象閃電一樣啄向稽侯柵的手。

稽侯柵急忙縮手,卻仍被啄了一下,不由「啊」了一聲,跟著哈哈大笑,對冒頓說道:「左賢王,這個可真得謝謝你了。好漂亮的鳥。你放心,你死後,我會上奏單于,給你一個風光的葬禮的。」

冒頓苦笑了一下。

他現在知道都隆奇的用意了。這海東青其實是都隆奇的,他見過,都隆奇為了救自己,不惜將如此珍貴的鳥送給大賢王為禮,也算是出了大力了。要知道一隻海東青的價格在上千兩黃金,甚至單于身邊的大臣們也沒有幾個擁有海東青的,但是顯然,這個看起來糊塗的大賢王真的一點也不糊塗,就算得到這樣珍貴的海東青,也不肯放過冒頓。

當然,這是必然的。他要放過了冒頓,單于又怎麼會放過他?


冒頓向都隆奇輕輕點了下頭,以示謝意。

都隆奇的臉上開始冒汗。

他沒想到連海東青都不能救冒頓。

他看了看冒頓,突然大聲說道:「大賢王,單于是要您來殺左賢王嗎?還是要讓您殺令我軍兵敗的人?」

校花的透視高手 ,答道:「殺令我軍兵敗的人,不就是殺了左賢王?」

要放在以前,他可能根本沒耐心答對一個萬夫長,但現在,看在海東青的面子上,他不得不答對一下。

都隆奇咬了下牙,說道:「大賢王,您說的不對!左賢王不是導致我軍兵敗的人,導致我軍兵敗的人是我!」

「啊?!」冒頓和稽侯柵同時吃驚的叫出聲來。

穿書之如何讓一比特天使墮天 ,繼續說道:「此前兵敗,一次是我拒絕執行命令,一次是我中了漢軍的計!如果不是我,我軍不會敗!左賢王的確犯了錯,但這錯不是導致我軍兵敗,而是沒有殺了我這個導致我軍兵敗的人!」

稽侯柵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看了看都隆奇,又看了看冒頓,悠悠的問冒頓:「這話是真的嗎?」

冒頓猶豫了一下。

如果說他心裡不感激都隆奇那是假的,但現在,要麼自己死,要麼都隆奇死,他要怎麼選擇?

他終於點了點頭:「是的。都隆奇萬夫長導致了兩次兵敗,但他是軍中有名的勇士,一次兩次的失敗,我不能就隨便殺了一個寶貴的將領。」

稽侯柵笑了笑,轉身都隆奇:「都隆奇萬夫長,你可想好了,我是帶著單于的寶刀來的,不砍了一個人的腦袋是不能回去的。你真的承認,是你導致了我軍的兵敗嗎?」

都隆奇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時又將手裡的鳥籠提了一提。

稽侯柵看了冒頓一眼,神色中大有佩服之意,慢慢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只能砍了都隆奇萬夫長的腦袋了。左賢王,你胡亂保護有罪之人,也該好好的斥責一番才是。」

冒頓的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他過關了。用一隻別人的海東青,一顆別人的人頭。

他感謝的看了都隆奇一眼。他知道,自己救不得都隆奇,但他發誓一定要為都隆奇好好辦一個風光的葬禮——如同大賢王方才對自己承諾的一樣。

都隆奇笑了笑。

殺上須彌山

他早就發誓,他的命是左賢王的,現在,他做到了,用他的命,換了左賢王的命。他向冒頓和稽侯柵各行一禮,將海東青交給稽侯柵的衛士,不待衛士來推,已經轉身出帳。

稽侯柵打了個呵欠,慢慢的對冒頓說道:「我老了,這一路的顛簸,也實在累了。我就不去軍中巡視了,明兒一早,我就回去。」

冒頓連連點頭。

他知道大賢王的意思。

其實要判斷都隆奇和冒頓誰應當為兵敗負責很簡單,只要去軍中轉一轉,或者再叫幾個人來談一談,就知真假。

但稽侯柵不打算認真的細查這件事。這不僅僅是因為有海東青,更因為,有這樣下屬的左賢王,最好不要殺,要殺也最好不要由他來殺,因為他可以殺了冒頓,但卻無法避免將來會受到冒頓屬下的報復。

他可不想老了老了,卻死在別人的刀下。

有時候,糊塗比明白更難。

「我這就讓人給您布置營帳。」冒頓殷勤的對稽侯柵說道。

稽侯柵沒有聽到,因為他正在逗弄新到手的海東青。

次日一早,稽侯柵要啟程了。他騎在馬上,看著冒頓,說道:「左賢王,這兵敗之事,可以揭過了。但你現在可還沒有勝過漢軍,你不會想下次還折騰我這個老人來你的軍營吧?」

「絕對不會。」冒頓堅定的答道,「請大賢王給單于帶話,在達爾罕,我將擊敗漢軍,這一次如果不成功,我自己將頭送到單于的王帳去!」

同一時間,漢軍行列中。

衛長風騎在馬上,又一次拿出地圖來看。

這地圖雖然是由羊皮製成,但經過了極為細緻的加工,極薄極柔,疊起來不過是一小塊,打開來卻足足能鋪滿一個桌面。衛長風現在只能半疊著地圖,細看他們前面將要經過的地方。

地圖上,曲曲折折的畫著一些橫線,一看就明白,那是河流,細數共有五道之多,而且都標出了名字,什麼格里納,尼堆特等等,馬行顛簸,一時也記不得許多,反正是漢軍前面將過五條河就是了。

但奇怪的是,這五條河之間都畫著一些怪異的東西,比如第一道河前,畫著一把刀,那刀用虛線畫出,看來好象不是實在的刀,但究竟是什麼卻也不知道,第二條河前畫的是一個骷髏,那骷髏好象半身陷在地下,正在掙扎一樣,另外三條河也各自畫著奇怪的物事。


衛長風看了好一會兒,仍是不明所以,突然想到童浩然於匈奴語很是精通,不知她能不能看出點什麼來,於是急傳童浩然。

童浩然正在後隊統兵而行,聽得傳令,不知有什麼事,急急的趕來,聽衛長風讓自己看此圖,她皺了下眉,答道:「這圖我不是早看過?我也不知道這些是什麼。」

她嘴裡說著,眼睛卻細看著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又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是什麼,只能猜測這五條河不是那麼好過的,大漠之中,有什麼奇怪的事都難說。」

衛長風見童浩然也不明所以,只得做罷。

一陣風吹來,那薄羊皮被吹的翻起,童浩然急忙按住,嗔道:「快收好,這麼不小心,萬一被風吹走怎麼辦?」

衛長風笑了笑,心裡感到一陣溫暖,小心的將地圖收起。

童浩然見沒別的事了,又回了自己的隊伍。

一連十幾日,漢軍在大草原上安然行進著。顯然,匈奴人這一次失敗后,一時半會兒的無力再組織起進攻了,看來下一戰要在達爾罕打了。

這天上午,衛長風看地圖的距離,估計著前面就要到第一條河了。此時他的心情還算不錯,因為昨天剛接到兵部的公文,朱令果然服軟,表示會派五萬人來增援,只是一月時間太緊,要再推後幾天。

這就不錯了。雖然給援兵的時間有些推遲,但公文里明確說了一個半月之內,一個半月,估計也就是打下達爾罕,那時正好需要補充兵力,倒也可以接受。現在,去了後顧之憂,他要面對的,只是這五條河了。

將近第一條叫格里納的河,看地圖象是大河,但實際看到才發現,這「河」其實既不大,也不算河,至多不過是一條大一些的溪流而已,沿著溪水,還有一些大樹生長,居然很有幾分江南風光。

想來匈奴人一生在草原上,沒見過大河,所以畫起地圖來對這些小溪很有些誇張。但這溪水又窄又緩,而且並不深,應當說是很容易過的。


所以,最前面的先鋒部隊根本沒有停留,直接淌水而過,然後,全體倒下。

一百人,一個百人隊,從百夫長到士兵,全部倒下,每個人都是從腳上開始,一條綠線向上蔓延,直到臉上都是綠的。

「不要碰那水!」跟在後面的小都統見此情形,立刻意識到是水有問題,當即下令:「砍幾棵樹,搭在水上,從樹上走!」

士兵們一通忙活,放倒了兩棵大樹,橫在溪水中,那樹榦一大半在水中,另有一小半則在水面之上。 兩名士兵小心翼翼的踏上樹榦,一步步的向前走著,兩人都將雙手左右平伸,以保持身體平衡,他們可不想掉到水裡,前面的一百具屍體已經告訴了他們,一旦碰到了那水會是什麼結果,

兩個士兵都安然的走過了溪水,連腳都沒有濕,兩人一到了對岸,都不由自主的歡呼起來,另一邊的士兵們也高興的叫了起來,

歡呼聲還沒有落,兩個士兵突然一起倒下,他們的腳上現出一條綠線,迅速的向上蔓延著,不一會兒,已經滿臉綠色,

河這一邊,士兵們的歡呼聲一下子消失了,

怎麼回事,每個人都吃驚的看著河水,那兩個人可是根本沒有碰到河水啊,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後退,向參將報告,」那小都統眼見情形不對,急忙約束士兵後退,一邊向參將彙報,

消息一路直傳到衛長風處,


衛長風此時正在查看神機車,想看看經過這多日的行軍,神機車有沒有損壞,李全陪著,二人查看一番,見神機車保養的很好,兩個人都很高興,正在這時,接到了前方的消息,

衛長風吃了一驚,他立時想起地圖上畫的那把刀來,

這還真是一把刀,無形之刀,居然就這樣殺了一百多人,

「叫士兵後退,遠離河面,待我去看一看,」衛長風立刻下令,

「末將也去看一看,」李全急忙說道,

衛長風點頭,二人前行,見幾個定遠將軍並白起都已經前來,顯然是接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