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扶著浴缸的邊沿,咬着唇,沒有說話。

傅言摸了一下她的頭,很快就轉身出去了。

門落下,沈初才動了動。

好累。

又累又困。

沈初沖洗了一會兒就穿着浴巾去衣帽間換了件睡衣,出來的時候傅言也洗過了,手上端了杯溫水,遞給她:「喝點水。」

沈初睨了他一眼,伸手接過杯子,沒說話,低頭抿著水。

房間裏面很安靜,傅言身上就只圍了一條浴巾,上半身赤果果地露出來,沈初只掃了一眼,臉轟的一下就熱了起來。

怎麼這麼騷包啊。

。 「你就不能換個人執著嗎?我根本配不上你,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我都很自卑。我的心就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樣,和你在一起越開心,一個人安靜的時候我越是害怕孤獨,覺得我自私,不該佔有這麼好的你。」

「唐幸,我有羞恥心,所以我痛恨卓駿。也因為這羞恥心,每次和你上床,我都經歷崩潰。我願意和你做,我不排斥你亂來,哪怕弄得我很痛苦,但只要是你就可以。但每次和你做那種事,我的心都很煎熬。」

「那你喜歡嗎?」

唐幸突然逼近,眼神如同沸騰的開水,灼熱的落在她的身上,有些瘋狂。

她的臉瞬間通紅無比,懊惱的瞪着他:「這個重要嗎?」

「重要!如果你舒服的話,我會很開心。」

「滾!」

譚晚晚忍無可忍,怒喝出聲。

她不要面子的?

這麼羞恥的話,問出來合適嗎?

唐幸得不到期待的答案,沮喪的耷拉着腦袋,像是被人訓斥的小孩子一般。

一時間病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她小心翼翼的給他上藥,弄好后,道:「好了,我去買點吃的給柒柒送去,你在這兒……」

她的話還沒說完,唐幸一把扣住她的手,直接將她拉入懷中,穩穩地坐在他的腿上。

「我可以親親你嗎?」

他第一次,徵求她的同意,態度虔誠認真,眼神也趕緊純粹,泛著聖潔的光。

她愣住。

「我說不可以呢?」

「強吻。」

她聽言,氣急敗壞:「那你還問我幹什麼?」

「走個過場,你不回答,我當你答應了。」

他理直氣壯的說道,然後俯身攝住她的唇瓣。

這一次沒有入侵掠奪,而是溫柔細雨。

唇齒交纏,愛意暈染。

良久,他鬆開了唇瓣,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瓣,眸光深邃的看着她,帶着吃人的慾望。

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小手立刻死死抵住他的胸口。

「這是醫院,你別亂來。」

「好吧。」

他難得拖鞋,他等會也要去看看唐柒柒。

「我先走了……」

她忙不迭的離去,逃之夭夭。

他猛吸了兩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一切恢復正常才去了隔壁病房。

還沒入門,就聽到裏面悉悉索索的聲音。

「小景真的是我的孩子,封晏,我們一家人團聚了。」

他微微一愣,推門進去。

「怎麼了?」

「小幸,小景是你的親侄子,你是他的親舅舅。」

「這是怎麼回事?」

唐幸一頭霧水。

唐柒柒簡單說了一下,唐幸很驚訝,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緣分。

難怪,他和封景那麼親,他那個時候還疑惑,這孩子又不是姐姐親生的。

他艷羨的看着封晏,如今姐夫也算家庭美滿,夫妻和睦,兩個孩子圍繞膝下。

可自己呢?

老婆還沒有攻略下來,也不知道何時到頭。

他不忍心打擾他們,便下樓去找譚晚晚。

她就在附近買東西,沒有走遠。

她被一群孩子絆住了腳,幾個孩子在吹泡泡,玩遊戲,她就在一旁看着,笑容柔軟。

他突然意識到,譚晚晚應該是比較喜歡小孩的。

。 萬籟俱寂,一個小小的營地。

和耶拉姆換班后,楊陽打了個哈欠,回到篷車裡,裹著毛毯入睡。雖然維烈的睡袋更舒服,但她還是習慣了睡在簡陋的毛毯裡面,也刻意讓自己適應旅行者的生活。

楊陽感到視野變窄,彷彿墜落一般的感覺,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身處一個狹小昏暗的房間,冰冷,幽暗,沒有壁爐。只有一顆光球照亮小小的墨水瓶,眼前是一本筆記,上面工整的古代語密密麻麻,一隻蜜色瘦弱的手緊緊握著羽毛筆書寫著,滿布陳年的傷痕,這是一雙讓人心疼的手。

一愣后,楊陽欣喜若狂。

終於又看見你啦!席恩!!

魔法之王一出現就在抄寫魔法,楊陽一點不奇怪,只有滿滿的懷念和開懷,在她的印象里,這孩子對魔法的狂熱無與倫比,無時無刻追尋著神秘和未知。

話說……好像不能稱為孩子了。

楊陽莫名的感到黑袍下的身體好像成長了些,第一次在夢境見到席恩是七歲,第二次是八九歲,現在好像是十歲出頭,不過他的身子還是那麼病弱消瘦。楊陽心中惆悵,夢中的時間似乎是前進的,不知道每次做夢是不是都會錯失許多在席恩身上無聲流逝的年華。

等等!黑袍?

楊陽的視線剎時凝聚,看到包裹著左臂的黑色袍袖——席恩是左撇子,他一向用左手寫字,他的右手好像有殘疾,舉不起來,拿不了重物。

是巧合嗎?楊陽想要看清楚袍子的顏色,可是沒法看得很仔細,因為席恩的視角專註在每一個魔法術語和公式上。

奇怪的是,這次又沒看見上次陪伴他的那些美麗的自然精靈。不過莫名的,隨著夢境的沉潛,楊陽感到席恩和那些美麗生靈的聯繫還在,只是她們好像在很遠的地方,被魔法結界一樣的力量阻隔著。

這股力量陰冷沉厚,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森寒,冷到骨頭裡,楊陽想起了地球的太平間,這股死氣沉沉壓在心頭,彷彿能吞噬所有的生機和快樂。

楊陽直覺這是死亡的力量,她從來沒有學過死靈魔法,由於教廷的打壓,千年來死靈系的法術幾乎失傳。但是楊陽總覺得,死靈魔法就是這樣的感覺。

暫時放下疑惑,楊陽開心地看著席恩專註抄寫咒文,因為夢裡和席恩同步,她也能自然地理解艱深的古代語,不過在現實就不行了,旅行中,她一直著重學習古代語,在白銀之谷也向銀龍王討教。

可是看著看著,楊陽再次心生不安:銳牙陷阱、靈魂蛀蟲、死亡護甲、皮肉枯萎、提取毒素、亂心之語、鎖喉術……這些帶著邪惡氣息的魔法。

難道真的是黑袍的魔法?

楊陽想起千年前,法師分成三個陣營,除了中立的紅袍,東方學舍的白袍是善良陣營,暗月法師公會的黑袍是邪惡陣營。而死靈系、魔葯系、精神系和詛咒系都屬於黑袍的派系,這些魔法怎麼看也不像白袍的法術。

楊陽不禁擔心,在她看來,席恩是個非常好的孩子,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表達,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真、愛憐、和豐沛的感性。他被周圍的自然生物和自然精靈所愛,也全然無私地愛著他們,對動物、花草和魔法生物都好得不像話。

他為什麼離開那個與世隔絕的森林和李歐蒙小屋,來到人類世界?為了學魔法嗎?

楊陽能夠理解席恩的選擇,但是更加擔憂,熟練地讓自己的意識沉浸進去,想要更深入地了解那些咒語,就在這時,一道劇痛的閃電撕裂她的意識,如同燒紅的鐵串貫穿了她的五臟六腑。

痛苦壓倒了一切,疼痛像燃燒的飛矢襲來,發光的塵埃在眼前狂亂地跳舞,身體彎折成奇怪的角度。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發覺趴在書桌上的是席恩,這個過去從來不把滿身傷病放在眼裡,從小堅強得不像孩子,絲毫不流露出一點委屈和難受的男孩,此刻被疼痛擊打得全身發抖,從發青的唇溢出凌亂壓抑的啜泣,然後驚醒一般,把那些軟弱的哽咽全都吞了回去。

痛死了啊!!!

楊陽在夢裡哀嚎,如果她擁有實體,現在已經滿地打滾,無意識地慘叫了。

這是什麼!?彷彿一條條火蛇在每一根血管和神經遊走,高溫的蛇牙撕咬,炙烤著每一滴血液,蒸發著體內的魔法元素,模糊的視野里,她瞥見手背的青筋根根浮起。

他媽的,這是什麼魔法懲戒嗎?哪個心理變態這麼狠,對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施加這種殘忍的魔法——這是虐童!虐童實錄!

楊陽痛得都要掀桌子,在地上打滾,拍打牆壁和地面,嘶吼得全世界都聽見,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坐起來。

眼前金星亂舞,耳邊只有狂亂的心跳和激烈的喘息,楊陽面無人色,兩眼渙散,好不容易才回過神,發覺自己居然痛醒過來了。

她苦笑著抹了把濕漉漉的額頭,不意外地摸到滿頭冷汗,想起上次地精偷襲的夜晚,夢裡席恩發高燒,咳得幾乎把心肺嘔出來,肺部好像結滿了陳舊的蜘蛛網……這次更恐怖。

這孩子,怎麼每次見到他,不是生病就是受傷?這命慘得也太過分了。

不捨得夢裡寫到一半的筆記,雖然那些貌似不是善良的咒語,但是想到能學魔法,楊陽還是鼓起勇氣,一咬牙重新入睡。

不多時,希莉絲被驚醒,關心地靠近。

第三次,連睡得死的昭霆都受到驚動,被楊陽難看的臉色嚇了一大跳,詢問表姐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不舒服,被楊陽含糊過去。

這個晚上,黑髮少女睡得斷斷續續,第二天起來,眼下出現了黑眼圈。

如果學魔法的代價是這個,那她真受不了。楊陽嘆了口氣,承認自己沒有席恩忍痛的能耐,那少年疼了半夜,最後經受住了劇痛的拷打,專註到非人的境界,手腳打顫依然專心致志地鑽研魔法,雖然更像是麻木了。

楊陽一整天無精打采地騎在馬上,對昭霆等人擔心的打探,沒有透露內情。她也有私心,席恩和魔法的夢,是她最重要的秘密。好不容易又夢見了席恩,不想出現變故——萬一告訴他人,她的夢境沒了怎麼辦?

她學到的魔法,她願意和昭霆和其他感興趣的同伴分享,但唯有這個神秘的夢境,是只屬於她的!

到了下午,楊陽才好一些,有力氣回想夢裡的魔法。

這一次,比較有用的是蛛網術,能夠製造粘稠的大網,困住敵人。

法師之手,神技!遠距離移動非魔法物品。

活化繩索,將繩子變成魔法物品,靈活驅動,也是神技。

隱霧術,製造迷霧,隱藏身形,比用起來困難的光系魔法隱形術方便。

不過這幾個法術是楊陽後半夜疼得七零八落時學的,她記得不是很清楚,可能需要反覆回想練習,反而是前半夜那些邪惡的魔法記憶猶新。

有的魔法楊陽試了,她沒有死靈法師的天賦,學會了也不能用。

亂心之語是精神系魔法,能夠擾亂半徑30米以內的生物,對意志力強的敵人幾乎不起作用,但是出其不意下非常有效。

提取毒素屬於魔葯系,現在世上魔力植物已經沒有了,好在這個法術等級很低,從普通植物提煉出有限的毒素,進行合成。不過太歹毒了,楊陽也沒什麼想毒死的人,留著備用吧。

鎖喉術屬於塑能系,也就是元素系。雖然兇殘,用力場凝成的無形手扼死目標,但這是現在已經沒有的力場系古魔法!過去這類法術多數歸類為防護系,比如傳說中的反魔法力場,禁魔法陣等,楊陽打算好好研究,用來殺人就算了。

還有個驚恐術,使生物受到驚嚇,有震撼效果,應該也屬於白袍禁止研究的精神系魔法,但是很好用,尤其是危急情況。

在腦中整理著這些魔法,楊陽這次不打算寫下來給昭霆,嘆了口氣,心想:希望席恩不要走上歧路。

他是那麼驚才絕艷的人物。

天生的魔法之王。

楊陽已經意識到,席恩是真正的非凡者。

不是因為他在魔法上前所未見的天賦,而是她親身體驗了那樣的痛苦,席恩居然能經受住,熬過地獄,一心一意追求唯一的目標。

他擁有超越凡俗的意志,但這種稀世的品質,也可能變成危險的利器。

當晚,楊陽反覆做心理建設,多次打退堂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還是決定不拿下飛焰,再次嘗試入夢。

即使如此,她也清醒了半個鐘頭,輾轉反側,提心弔膽,才迷迷糊糊睡著,發現場景變了,不是那座陰暗的塔,而是閃閃發光的草地。蝴蝶翩飛,百花盛放,一叢藍色小花旁邊蹲著一個矮小的身影,乍看像人類的兒童,但仔細看,那是個戴著羊角帽,穿著亮眼的橘色工作服,大口袋裝滿了奇怪工具的小個子異族。

侏儒!楊陽睜大眼,滿腔激動,她第一次看到這個消失的種族。

楊陽感到夢中的自己朝他跑過去,漆黑的袍角飛揚起來。

「默爾!」

楊陽驚訝,她第一次聽到席恩這麼明亮的聲音,簡直讓她想起了肖恩,就算看不到,她也感到席恩笑了,笑得就像他的年紀。

「席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