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音,葉衝的臉色已然冷厲起來,手腕一轉,長劍劃出一道弧線,“不要再說那麼多屁話了,想殺我,動手便是!”

“動手!”

神殿弟子也是懶得再找藉口了,反正只要殺了這個人,此事也就煙消雲散,無人知曉了,他們神殿的名譽,依舊不會受到半分影響。

霎時間,無數道刀光劍影,朝着葉衝的身上籠罩而去。

葉衝雙腳站在“太初”二字之間,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嗡鳴,濃濃的黑霧從劍身騰起,而葉衝的身影,在神殿弟子進攻的那一剎那,就化作一道虛影,迎着最近的一人,直挑過去。

那有着一道刀疤的人皮面具,在他冷冽的目光下,更顯得猙獰狠厲。

鏘鏘鏘!

刀劍相交,迸出火花無數,葉衝左突右衝,驚龍身法運用到了極致。

他被神殿激怒了!

哪怕最初的目的,是要斬殺東方鼎天,但是此刻,他很想先讓周圍這羣狂妄無恥的神殿弟子,吃足苦頭!

項東亭和姬洛洛沒有出手,那羣神殿弟子的修爲,大多是在地宮境二重天和三重天,之前被葉衝打傷的項少卿,也不過是地宮境四重天罷了,放在其他地方,這些人或許個個都是武道奇才,但是在葉衝面前,不過爾爾!

嘭!嘭!嘭!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神殿弟子被葉衝重創,身體彈射而出,摔落在石臺邊緣。


正在給自己兒子療傷的項東亭目睹這一幕,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顯然,他之前與所有人一樣,小瞧了這個刀疤臉的修爲。

他輕輕地瞥了一眼姬洛洛,見對方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心中有些不悅,不過他並無權利約束神殿聖女,當下只想着快速讓項少卿的傷勢穩定,然後自己親自出手,打殺了那個膽敢傷了自己兒子的混蛋!

就在此時,項東亭的眉毛一挑,他看到原本在葉衝身後的那兩個身影,站了起來。

他的同伴醒了!

下一刻,他便看到那個蒙着面紗的女子,和楚王宮的大內侍衛統領一同出劍,刺向了神殿弟子。

“啊!”

“啊!”

兩聲慘呼,兩道身影剎那間倒下。

局勢立馬分明,葉衝、李秋蟬、雲狄三人,修爲都要高於這羣神殿弟子,登時將他們打得苦不堪言。

項東亭再也沉穩不下來,猛地撤回了貼在項少卿後背的雙手,站起身,大聲喝道:“住手!”

此一喝猶如天雷炸響,振聾發聵,在圓臺之上,久久迴盪。

神殿弟子聞言,立刻收手,後退幾步。

項東亭的目光,則如雷電一般,釘在了雲狄的身上,“我見過你。”

他沒有認出葉衝,更不認得李秋蟬,但是認識楚王宮的侍衛統領雲狄。只不過,他之前因爲要搶劍,即便認出了也不會開口,並且心裏認爲葉衝也是楚國之人,而那個時候雲狄還未醒來,項東亭已經準備將他們三個都殺了滅口。

如今局勢轉變,雲狄和那個蒙着面紗的女子都醒了過來,並且完全壓制了神殿弟子的圍攻,這個時候,項東亭卻不能再裝糊塗了。

他不能讓自己人一個接着一個地重傷倒下。

“聖使大人既然認得我,那爲何還要對我的朋友下手?”雲狄輕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道。

劍冢內最傑出的青年子弟,自然不是庸人,他醒來之後,聽到葉沖和神殿弟子互相攻訐的話語,便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而後便和李秋蟬同時加入了戰鬥。

這個時候,他自然能夠明白項東亭的意思,無非是想要撤出神殿的名頭,給自己施加壓力罷了。

但是,這世上不把神殿凡在眼裏的,可不是葉衝一人。

還有生死劍冢之人,他們算起來,是前朝遺民,纔不會把如今大周王朝一手推到至高地位的神殿放在心上,不過是愚弄天下人而已!

項東亭聽到雲狄的話,面色也冷峻起來,他本是要以神殿的身份來制約對方,卻沒想到,讓雲狄搶了先招。

他不禁微眯起眼睛道:“你的朋友?他玷污神殿清譽,人人得而誅之,雲統領,如果我沒記錯你身份的話,你是楚王的人,難道你們楚國,就是這樣對待神殿的嗎?現在你親手將他殺了,我便不予追究,否則的話,神殿必將讓你們,乃至於整個楚國,付出代價!”

這一番話避重就輕,到最後更是**裸的威脅起來。

葉衝不禁再次哈哈大笑,“神殿之人,還真有出息,姓項的,我雖然很樂意楚國遭殃,不過你這個帽子,扣錯了。”

雲狄也是啞然失笑,“項聖使好大的口氣,神殿算什麼東西?滅楚?你不妨回去問問大周王朝的皇帝,或者問問你們的教宗,他們有沒有這個膽量?有沒有這份實力?”

雲狄一來是不屑於神殿的高高在上,二來是很清楚,如今這個世道,周王朝都是個擺設,神殿只不過是周皇帝培養出來愚弄蒼生的一個宗教罷了,想要對付楚國,那恐怕只會加快周王朝的滅亡,造成天下諸侯並起,逐鹿爭霸的局面。

是以項東亭的那番威脅,如屁般不值一提。

“好好好!”項東亭臉色鐵青,眸中泛着激怒的光芒,“既然你們如此不識好歹,那我就親自教訓教訓你們,今天勢要將你們這羣大逆不道的賊子,誅殺殆盡!”

項東亭緩緩抽出身上的長劍,劍芒在他的真力催逼之下暴漲,仿若他此時胸中的怒氣一般。

葉衝已經手持長劍,走到李秋蟬於雲狄的身邊,與項東亭對面而立。

“裝孫子終於裝不下去,要撕開面皮露出獠牙了?”葉衝看着項東亭冷笑出聲,“別說你代表神殿,就算你是玉皇的兒子,老子也不吃你那一套!”

把一個裝逼之人逼得暴露出齷齪卑鄙的真面目,這是一件讓人很有快感的事情。

項東亭的臉色一變再變,憤怒已經在他心底如同狂風暴雨,但是他並沒有立即動手。

他看向了姬洛洛,“聖女,你現在,還打算旁觀嗎?”

他雖然沒有指揮聖女的權力,但是,姬洛洛畢竟是神殿中人,不管之前是誰卑鄙齷齪,此時此刻,對方與神殿爲敵已是事實。

而項東亭並不清楚對方的實力,尤其是這三個人聯手,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必然要拖姬洛洛下水!

此話一落,葉衝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姬洛洛那張冰冷沉默的面容之上。

“項聖使,咱們進入祕境到現在,一無所獲,還使得門下弟子接連受傷,如此,說不過去。”姬洛洛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對方雖然出言不遜,但這件事情,畢竟……畢竟是咱們的人欺人在先……”

不等她話說完,項東亭已經咬牙切齒起來,“聖女此話,是什麼意思?”

承認他們欺人在先,就是在指責他兒子搶劍的行爲!

項東亭自然不會同意這個說法。


只聽姬洛洛繼續道:“我只是想說,咱們不要忘了,來這裏的目的,所有的矛盾,等到出了祕境再說也不遲。”

身爲神殿中人,她自然是不喜那些侮辱神殿的言語的,只不過,這件事情,是他們有錯在先,這讓她找不到出手的理由。對於很多事情,她可以不參與,但不代表,她不會明辨是非。

此時她心中所想的,不過是,原來神殿真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原來所謂的聖女、聖使真的不是天生便該受到萬人膜拜的。

她再一次想到了那個朝歌城的夜晚,那個神將院的少年,對自己說的那些起初被她認爲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話。

項東亭卻是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惱怒,不禁冷哼一聲,道:“既然聖女不願插手,那麼項某,就代表神殿,懲辦這三個賊子!”

他不相信,真到自己和對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姬洛洛能夠至若旁人!


事實上他想的很對,姬洛洛雖然不喜他的作風,但是依然不願意看到他跟對方交戰,更不會讓他死在對方的劍下,她只是不希望這場戰鬥爆發罷了。

而姬洛洛的修爲,是要高於項東亭,也要高於在場任何一個人的。

項東亭以一敵三或許不易,但如果有她的加入,那麼葉衝等人,必敗無疑。


敗,則是死。

項東亭忍不了這口氣,絕不會如姬洛洛所說的,暫時放下。

下一刻,他身體微微拱起,整個人的身上,一股龐大的氣勢陡然升起。

他要死戰,然後逼姬洛洛進入這場戰鬥!

姬洛洛看到這一幕,不禁微蹙起了眉頭。

就在此刻,忽有幾人縱聲狂笑,如鷹如隼一般,從密林的方向,飛馳而來。

“神殿的人,是要跟咱們劍冢的人開戰嗎?”一道粗獷的聲音,破空傳來。

項東亭的雙目一眯。

幾道身影已經出現在石臺之上,迅速向葉衝等人靠攏過去。

來人正是路元霸和柳三兒一行人。

“三叔,路先生。”

葉衝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笑容綻放,道:“我還以爲你們來不了了,沒想到,又見面了。”

“呵呵,我也沒想到,剛進入祕境,就看到咱們劍冢的人被欺負,來來來,讓我看看那個瞎了狗眼的神棍,這麼不知死活!”

柳三兒還沒出生,路元霸便錚然從背後抽出自己的重劍,往面前的石臺上用力一砸。

氣勢驚人。

項東亭聲音陰寒至極,“你們是生死劍冢的人?”

“準確地說,我們五個人,都是生死劍冢出來的。”路元霸得意洋洋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柳三兒、葉衝、李秋蟬以及雲狄。

還有幾位齊國的高手,則在他的示意下,後退了幾步。

只聽路元霸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沒想到堂堂神殿的聖使,也聽說過劍冢的大名啊,想想還真是讓人興奮,看來咱們劍冢雖然沉寂千年,但是名頭,依然不小嘛!”

說罷他笑嘻嘻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神殿弟子,而後衝着項東亭擠了擠眉毛,“今天機會難得,你看你們十幾個人,咱們就五個,咱劍冢的人都誠懇,後面幾個不是劍冢出來的,絕對不給他們參與的機會。咱們就在這裏,來一場神殿與劍冢的較量如何?” 劍冢與神殿的較量?

項東亭的神情在這一刻陰鷙無比,他如世間所有的劍客一樣,對劍冢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在他當年還未成爲神殿弟子的時候,甚至還想過,去生死劍冢追求劍道,因爲那裏,纔是真正出劍客的地方。

只不過,劍冢太過神祕,進入容易出來難,其中的艱險可想而知,在他得到機會,進入神殿之後,這個念頭就直接被洪荒捲走,不復存在。

這麼多年以來,他已習慣了神殿的高高在上,習慣了別人尊崇且敬畏地稱呼自己爲聖使。


卻沒有想到,今日在這祕境之中,居然一次與數位劍冢之人遭遇。

光是那三個年輕人的實力就如此不俗,那麼此時趕來的兩位,實力又到了什麼層次?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信心,用死戰逼姬洛洛加入戰場,加上神殿弟子的策應,他們二人或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但是此刻,面對加入了柳三兒和路元霸的劍冢陣容,他卻猶豫了。

這一刻,他只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萬般憤懣憋屈在心頭,卻只能硬逼着自己壓下去!

生死劍冢,前朝遺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劍冢裏面的人,即便不是前朝遺老的血脈,也都得到過前朝的恩惠。至少他們的劍,都是前朝之物。

而神殿,是大周王朝一手捧上神壇的,這麼算來,神殿與劍冢,還真是一種對立的存在。

路元霸隨口問而出的挑釁話語,卻在這一刻,讓很多人聯想到他們彼此對立的關係。

錚!

姬洛洛抽出了長劍,七尺青鋒,熒光流轉,劍意凜然。

既然要代表神殿與劍冢,那麼這一戰,即便項東亭不再逼迫她,她也不得不參與,必須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