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助手再次轉動圓盤時,小丑在那裡拿出一條黑布系在了眼睛上。

「天哪!他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盲刀。

艾瑞克看到小丑的動作,心中出現了這麼一個辭彙。但是,他所見過的盲刀是不用轉動圓盤的。這樣的話,擲刀者要在蒙眼的瞬間記下被綁者的位置,根據記憶來判斷什麼時候應該丟出飛刀。

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了。人們的心再次提升到嗓子眼。後台的艾瑞克眼睛瞪得溜圓,祈禱著茉莉驚世駭俗的飛刀獲得成功。

然而這次,幸運女神不再眷顧小丑先生了。所有人都看到,當小丑丟出那把刀后,圓盤上噴出了紅色的液體。頓時,尖叫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糟了,看來還是搞砸了。艾瑞克右手拍著額頭,但他又發現一絲不對勁。在他身後候場的演員們仍然鎮定自若,這使他不禁又對自己看到的一切產生了懷疑。難道這又是設計好的情節?

果然,小丑連忙對陷入恐慌的客人們說道:「不要擔心,她沒事!我們只是跟大家開個玩笑。」為了印證小丑的話,更是為了不讓恐慌繼續,助手急忙用手停下了圓盤,並解開了演員的一隻手。上面的演員也連忙向大家揮手,讓大家知道她平安無事。

沒事?沒事怎麼會流血?

這時小丑上前揭開了謎底。,她用手沾了沾那些紅色液體放入嘴中,意猶未盡地解釋道:「嗯~這只是番茄醬。」

同剛才一樣,觀眾們再次受到了戲弄。艾瑞克搖了搖頭,與冷禮花相比,這次的欺騙顯得很惡俗且沒有必要。

觀眾們的反應證實了艾瑞克的想法。他們對玩笑並不買賬,他們變得憤怒,以至於開始朝場中丟棄雜物。

「好了,女士們先生們。小丑先生真誠提醒各位,精彩表演稍縱即逝!」報幕員從後台竄出,像是趕來救場的。可觀眾們對其置若罔聞。而小丑沐浴在亂丟的雜物中,不作反抗。但觀眾們看到,他的手上自顧自地有了動作。

一把飛刀被小丑高高地丟上天空。

觀眾們看到這一幕,扔東西的手紛紛停止。他們好奇小丑要幹些什麼,畢竟,他們還是來看節目的。

「這種飛刀的刀尖比握柄更重,所以它下落時刀刃總是衝下。」小丑先生用渾厚的嗓音說著,同時伸出一隻手去試圖接住飛刀。

他這次又要做什麼?膽小的觀眾捂住了眼,目光卻穿過手指頭的縫隙偷偷注視著小丑的那隻手。

在全場人的注視下,小丑接住了那把飛刀。那把刀的刀刃確實是衝下而落的,但小丑正好讓刀刃通過了自己食指與中指的縫隙,然後兩根手指一夾,進而停住了飛刀。

這個動作的完成令全場觀眾鴉雀無聲。也不知是誰先帶頭鼓起掌來,掌聲的響度由雨點逐漸轉變為雷鳴。小丑先生用自己精湛的技術重新獲得了觀眾的認可。

艾瑞克估計這也是設計好的,雖然他覺得茉莉做這些簡直是在玩兒火。同時他也覺得,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表示意外了。

見觀眾安分下來,小丑又用他的奇特的腔調說道:「看來大家都還滿意,那麼,請繼續欣賞精彩節目。」助手們在小丑的示意下重新把圓盤上女郎的那隻手固定好,連人帶著圓盤一齊搬起,平放在了場地中央。

這次又要幹什麼?

「剛才大家也都知道了這些飛刀會刀尖衝下下落。這次就來玩個更刺激的好了!」

小丑話音剛落,助手們就轉動了圓盤。與之前不同,那上面的女郎面朝上開始了旋轉,觀眾們看得更真切了。

「看好了!」

小丑快速將一把把飛刀接連拋向圓盤上空。

她要讓飛刀自由下落! ?這次,小丑先生沒有再和大家開玩笑。

飛刀全部都插在演員身體的輪廓線上,甚至有一把正中她的腋下。表演完畢的小丑本人則在助手們的簇擁下,「滿不情願」地被拉下了台。

雖然她已經退場,可小丑茉莉的身影仍在艾瑞克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滑稽的表演、惡俗的玩笑、令人瞠目結舌的飛刀實力,都讓艾瑞克驚嘆不已。

至此,開場秀終於順利結束。

接下來將是馴獸表演。在報幕員介紹完畢后,乖巧可愛的小型犬們在馴獸師的帶領下登上了舞台。登時,全場的女性觀眾和小朋友們沸騰了,這麼多可愛事物的出現令她們十分愉悅。

要照顧到不同的觀眾群體,這是紅鶯馬戲團的另一理念。提出它的不難猜測,還是團長依耶塔。

「它們可聰明了,都能做簡單的算術呢!」展示完節目牌的安琪兒來到艾瑞克身邊,對他介紹道。

艾瑞克看看安琪兒,又看看場中的小狗們,回應道:「是么。」他擺出一副期待的表情,繼續觀看著場中的表演。

……

場中的馬戲進行著,觀眾們的情緒也隨之起起伏伏。

不知不覺,表演已經進行了大半。艾瑞克一直保持著緊張狀態,這時的他打了個哈欠,看得出來他已經有些睏倦了。

旁邊的安琪兒提醒他:「打起精神,下個節目可是你上場。」

經安琪兒這樣一說,艾瑞克不禁苦笑。自己本來是要去派洛斯城的,不知為什麼會掉下火車,且莫名其妙地淪落到在馬戲團扮成女人上台演出的境地。

更加麻煩的是,團長依耶塔在訓練場對她提出了要求:「你必須要穿裙子,以便讓客人們能夠看到一些好東西」。

見鬼,男人穿裙子?而且要在高空?艾瑞克不敢想象台下的客人們能看到些什麼東西……驟然聽到這個要求,艾瑞克當時的表情相當精彩。要不是茉莉拉著他,他恐怕已經義正言辭地去向團長大人表明身份了。

而這一問題也幾乎難倒了茉莉。如何才能做到讓艾瑞克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至於暴露呢?如何既要穿著裙子,又不能向人展示出艾瑞克粗壯的雙腿呢?茉莉為此煞費苦心。

幸好,最後她還是想出了辦法。

今天,茉莉給他上的妝比前幾次都要更用心。這當然是因為在這次演出中,艾瑞克不僅僅要騙過馬戲團的成員們,還必須騙過所有到場的客人。

臉頰兩側的陰影、頭髮上的香粉、脖子上的紗巾,這些都還是老樣子。不一樣的是,艾瑞克暴露在空氣中的每一寸皮膚,茉莉都塗了一層厚厚的粉。艾瑞克本來的膚色已經完全消失,現在的他簡直白得像剛擠的牛奶。僅有這些當然是不夠的。在馬戲團的諸多道具箱中,茉莉翻出了一條條長度不一的裙子:「嘿,我要你把這些全部穿上。」她對旁邊的艾瑞克說道。

艾瑞克看到那些花色不一的裙子,一陣頭痛:「所有都要?!」

「嗯,都要。」茉莉肯定地點點頭。

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

艾瑞克突然覺得這麼做荒唐至極。但要留在紅鶯馬戲團就必須參加這場該死的演出。如果不留在這兒,那他出人頭地的目標就要向他揮手道別了。最後,他還是在心裡說服了自己。

茉莉將一條條裙子依次遞給艾瑞克。而艾瑞克要做的,就是穿上它們。當然,最裡面的短褲是必需的。他接過茉莉遞出裙子,按由短到長的順序穿了起來。一件裙子外面再套上另一件,一件套一件,循環往複。

當他重複了二十多次這個動作后,他有些吃不消了。裙子在艾瑞克的手上很輕,但當艾瑞克將它們相繼穿在身上后,那疊加的重量逐漸開始體現出了作用。腰部慢慢有了壓力,這讓艾瑞克想起了他小時候經常進行的負重跑練習。幸好艾瑞克身體不賴,承受得了這種摧殘。

在所有襯裙的外面,茉莉又給艾瑞克套上了一件樣式寬大的紫色克里諾林裙。這樣算下來,艾瑞克的身上一共穿了三十件裙子。

收尾時,茉莉邊幫艾瑞克進行最後的儀錶整理,一邊開口道:「聽說以前的人們都這麼穿。」

艾瑞克下嘴唇突出,朝自己的額頭上吹了一口氣。有他自己的切身感受作參照,這種鬼話他當然不信。

意外的是,當艾瑞克著裝完畢,他才感覺到這些裙子給他帶來的好處。他用腳向周圍踢了踢,發現無論任何時候裙子們總是緊緊包裹著他的兩條腿,他再也不用擔心他表演時底下的人會看到些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而且,裙擺的長度剛剛好遮住她小腿最強壯的部分。從他露在外面的白腿來看,這確實不像是個男人的腿。

想通這一點的艾瑞克馬上誇讚茉莉的聰明機智。

茉莉對艾瑞克的誇讚欣然接受,不過她更滿意的顯然是她給艾瑞克做的造型。在紫色克里諾林裙下的艾瑞克看起來像個人偶娃娃。如果對外宣稱他是一名貴族小姐,想必也沒人不信。

可在她看來,最顯眼的還是艾瑞克那隻眼睛上的紗布與細繩,更是平白增添了一種殘缺美。

茉莉看著艾瑞克,忍不住說道:「偵探先生,你不當女人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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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幕員退場,霎時整個帳篷內所有燈光全部熄滅。幾秒鐘過去,一束光柱突然照向高台,光圈中出現了艾瑞克的身影。哦,不。現在或許稱她為「艾麗小姐」更為應景。

紫色妖姬,閃亮登場。

天上的艾瑞克顯得有些拘謹。地上的安琪兒則舉著牌子蕩漾在場地里。值得一提的,是那牌子上寫著「新人艾麗的高空輪靴表演」。一般來說,牌子上只會有節目名,而不會出現演員的名字。這麼看來,團長大人是要出大力捧紅這位新人了。

「天哪!那是誰?她可真美!」一位客人叫道。

旁邊的女人揮手給了他一巴掌,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更是把他從幻想世界無情地打回現實中來。

原來,他忘了他是和妻子一起來看馬戲的。 ?除了這位被妻子扇了耳光的觀眾之外,現場還有大批男性觀眾幾乎在「艾麗」出場的一瞬間就已經成了她的俘虜。

有些人甚至喊出了口號:「艾麗!艾麗!……」

這時,高台上的艾瑞克一言不發。他將雙腳先後穩穩地踏在了兩條鋼索上。對於初次登台的他而言,緊張是難以避免的。然而,茉莉給他出了個好主意——用耳塞把耳朵塞住。這樣,聽不到場下的聲音,緊張的心情就會大幅緩解。

事實證明這麼做的確有效。那些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被隔絕在了艾瑞克的思維之外,這也令他能夠將注意力集中投入在走鋼索上了。輪子與鋼索完美契合,重重的裙擺牢牢地把艾瑞剋扣在鋼索上。重心下沉,這使得他更容易掌握平衡。

許多觀眾在本性驅使下探著腦袋,目光朝向艾麗的裙底。但很快,他們就將失望寫在臉上。因為他們沒有看不到想象中的美景,那裡只有五顏六色的襯裙……不,等等,現在那裡存在著別的美景。

仔細看去,那些襯裙以艾瑞克的雙腿為中心,朝四周一圈圈地環繞著。一層層襯裙宛若花朵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層層疊疊,簇擁著花芯。 七海揚明 玫瑰花,這毫無疑問是朵玫瑰花。但這朵玫瑰花可不是紅色的。襯裙的顏色不一,又由於它們的色彩互不排斥,反而構成了一種和諧的狀態,讓看到的人們十分舒服。

五顏六色的裙底,像極了名家作畫的五彩玫瑰花。

返回後台的茉莉看到這一幕,獃獃道:「五彩的玫瑰花……」艾瑞克的裙底竟然有這種景色!就連她也是剛剛才發現。之前,茉莉只是想讓觀眾看不到奇怪的東西罷了,並不知道她的主意能夠造成如此奇特的效果。更何況茉莉也沒有從這種角度觀察過艾瑞克的裙底。

「茉莉,你的主意真是太棒了!我要給你獎金!」

不用說,能說出這種話一定是那位團長大人。本來她對茉莉的做法很惱火,因為這樣觀眾們就看不到艾麗的裙底風光了,這無疑會招致客人的不滿。但如今依耶塔看到了這麼做的神奇之處,竟鬼使神差地說出要給茉莉獎金這種話來。

茉莉打了個冷顫,團長此時的態度令她十分不適。要知道,對依耶塔來說,金錢如同她的生命。要想讓她拿出錢來,或許把天上月亮摘下來還比較容易。可見,她真的非常高興。茉莉尷尬的笑笑,想不出如何回應依耶塔。她的理智告訴自己,團長大人的錢可不是她給你就敢要的。

其實茉莉真的是誤會了依耶塔,送茉莉獎金完全符合她的愛財形象。茉莉將艾麗包裝得十分成功,以後從她身上而來的財路一定少不了——依耶塔是這樣考慮的。

這時,艾瑞克馬上要走完鋼索,那朵五彩玫瑰花依然盛放在人們的頭頂。並且那花兒的氣味很香,芬芳撲鼻,幽香醉人。許多客人都為這朵玫瑰而沉醉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高台上的姑娘是否也像玫瑰一樣多刺呢?

艾瑞克如果知道台下觀眾的心裡在想些什麼的話,估計會吐血摔下鋼索吧。幸好他戴著耳塞。

終於,他成功抵達了對面。

台下觀眾無一不為艾麗的成功喝彩。艾瑞克在高台上擺出一個感謝的姿勢,他不敢多看下面,立即轉過身,再次踏上鋼索。而這次將與剛才的慢慢平移不同,艾瑞克打算真正在鋼索上滑動起來。

尊貴的客人們突然不再喧囂,因為他們看到,高台上的艾麗用一隻腳踏上了一側鋼索。緊接著,衝出了安全平台。在充分適應后,他認為自己已經有能力駕馭一根鋼索了。

天哪!她瘋了么?!眼前的這一幕讓觀眾們傻了眼。

「排練里她可沒說過要這麼做!」依耶塔在後台怒吼道。她擔心如果艾麗失敗會讓馬戲團名譽掃地。眾位團員渾身一個激靈,都被團長的怒吼所震懾。但其中不包括茉莉,她相信艾瑞克既然能夠這麼做,肯定是有把握的。

康妮在一邊無奈道:「還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但願她能平安無事。」

左,右。左,右。艾瑞克在空中交換著踩在鋼索上的重心腳。這與之前他在鐵軌上不同,鐵軌畢竟是硬質的,且不會像鋼索那樣不規則地晃動。這對於艾瑞克來說無疑是個挑戰。但有了裙子的平衡助力,這並不危險。話說回來,能全部承受艾瑞克的體重再加上身上幾十件裙子的重量,這根細鋼索還真結實。艾瑞克突然覺得,也許,花樣還可以玩得更多。

觀眾只看到那根鋼索左右猛烈晃動了起來,他們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半空中的艾瑞克的一搖一擺,彷彿存在著某種節奏,他的身體也絲毫沒有不穩的傾向。他們也逐漸明白過來,新人演員不存在危險,這都是她自己主動搞出來的驚險場面。

看上去,她就像是在高空左右盪著鞦韆般輕鬆愜意……

最後,艾瑞克在晃動中重新回到了起點。同時,觀眾也徹底沸騰了。在他們的眼中,這位新人演員的表演簡直不可思議。最關鍵的是,這絕對是其他地方都見不到的奇特表演。看來,五彩玫瑰花少女的名聲想必會在一夜之間傳遍整個盧克鎮。

明天的票一定會賣的更多!依耶塔在心裡做著盤算。

今天晚上,艾麗是馬戲場的主人!

後台的茉莉則激動地抱住康妮跳動起來,興奮地說道:「他辦到了!他辦到了!」

而同是輪靴表演者的安琪兒看著艾麗心情卻十分複雜。如果她能夠像艾麗一樣擁有這麼高超的技術,那麼或許她就不只是個舉牌子的了。

艾瑞克在高台上亮相,作為成功退場的信號。他的演出宣告完美結束。等待著他的,將是團員們的熱情問候與依耶塔的嘉獎。

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馬戲團前排的貴賓席上有一位身材臃腫的客人正喃喃自語:「這姑娘晚上是我的了。」 ?不曾想,艾瑞克剛剛撩起通往後台的幕布,出現在那兒的卻是一張碩大的面龐。距離之近,幾乎都貼在了他的臉上。這讓艾瑞克嚇了一跳,他立即猛地後退一步。等他平靜下來,才發現那是團長依耶塔。

「拿上這個,出去!快!」依耶塔雙手扶住艾瑞克的肩膀,沖他喊道。

她不知道艾瑞克還戴著耳塞,根本聽不到她說的話。結果,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艾瑞克帶著無辜的眼神被重新推上了場。

看了看手上的東西,艾瑞克有些不知所措。那是一頂巨大的帽子,他不知道這頂帽子是用來做什麼的。幸好,報幕員上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女郎用手把艾瑞克手上的帽子擺好,示意艾瑞克高高舉起它。雖然艾瑞克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但他仍然照做了。

馬上,艾瑞克知道了它的用處。觀眾們開始朝場中投擲物品。仔細看就能發現那是一枚枚硬幣。原來,它是用來接小費的。漫天飛舞的錢幣十分耀眼,不得不說這在視覺上是一種享受。而且,這樣贈予小費的方法也是依耶塔想出來的。人們都有一顆渴望將硬幣丟到帽子里的心,假如一次投不中的話,很多人就會投第二次或是更多次。這樣,馬戲團得到的小費就更多了。

明白過來的艾瑞克將臉對著台下的觀眾們,不巧的是,那些硬幣可不長眼睛,有好幾枚都砸在他的額頭上,打得他生疼。他強忍疼痛,臉上仍然掛著微笑。因為茉莉告訴他,如果上台不知道要露出怎樣的表情,那就微笑吧,准沒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觀眾們的熱情卻絲毫不減。艾瑞克回過神來,發現地面上的硬幣幾乎快要鋪滿整個場地了。小費數量如此龐大,團長大人一定會心情大悅,這也證明了艾瑞克的商業價值。相信經過今晚的表演,他已經有了留在馬戲團的資格。艾瑞克聽茉莉說過,小費中也會有給演員的分成,前往派洛斯的路費看來也有著落了。

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這令艾瑞克在疲憊中多出一絲欣慰來。

報幕員宣布進入中場休息,因為地面上的小費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不進行回收,接下來的節目將難以進行。艾瑞克回到後台,將帽子直接遞給兩眼放光的依耶塔,便離開了後台。他的當務之急是脫掉這該死的、厚重的裙子們。

艾瑞克剛剛出去,雜工們就推著推車進了後台。推車上,有一隻碩大的籠子,籠子里卧著一隻草原雄獅。如果艾瑞克還在場,他一定會叫出聲來:「雞肉!」是的,籠子旁邊站著同艾瑞克有過一面之緣的馬戲團王牌馴獸師丘魯克。

清心日記 下面的節目是馴獸表演「美女與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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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快點讓開!」觀眾席前排,體態臃腫的客人正粗暴地把身邊的人撥開,試圖快些走出這頂帳篷。一旁被推搡的男人剛要發作,卻發現這一位是盧克鎮最著名的富翁沃夫,連忙讓開了道路。據說他與鎮長有些關係,如果得罪了他,自己在鎮上的生活無疑將會寸步難行。

沃夫先生走出帳篷后,鬼鬼祟祟地避開人群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了入口處的反方向,盯著大帳篷的後門。不一會兒,他的目標就出現在了眼前。正是剛剛有過精彩表現的艾麗小姐。他看到她走出中心帳篷,往後面的營地走去。沃夫知道,演員們剛剛表演完節目,一般都是返回自己的帳篷脫掉束身難受的演出服。畢竟他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一直以來,沃夫都會在他中意的演員表演過後就直接前去她的帳篷,並拿出他引以為傲的財富與對方度過一個歡快的夜晚。他一直信奉一個法則:只要有錢,沒什麼東西是他得不到的。畢竟馬戲團里的姑娘身份卑微,日子也過得艱苦,哪禁得住這樣巨額錢財的誘惑。所以姑娘們往往都會主動向他投懷送抱。更何況紅鶯馬戲團並不禁止這種買賣,團長大人巴不得有更多像沃夫這樣的客人,這樣一來,她就能夠得到更多的抽成。

與體型不符的是,胖胖的沃夫腳下卻速度飛快。因為這一次,他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他甚至連一刻也無法等待。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將艾麗小姐擁入懷中。他陷入了與艾麗的遐想之中。

回過神來,沃夫遠遠看到他的艾麗小姐進了一頂帳篷。他隨即也貓了過去,準備進去給美人兒一個大大的驚喜。

一件,兩件,三件……艾瑞克正在脫身上的裙子,現在的進度是第十七件。這裡是茉莉的帳篷,他從後台出來就直接到了這裡。這些裙子他連一秒鐘都不想多穿,被束縛的感覺令他十分不適。可忽然,艾瑞克察覺到門口處似乎有什麼人在偷瞄他。他在心裡嘆了口氣,要不是剛才的演出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他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

艾瑞克沖門口喝道:「誰?!誰在那裡!」當然,他嘴裡傳出的,仍舊是甜美的女聲。

「美人兒,別害怕,我可不是壞人。」沃夫先生搓著雙手,從入口走了進來。用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盯著艾瑞克。

艾瑞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他想他猜出了眼前這位胖子的來意。「先生,我還在換衣服,請你出去。」在紅鶯馬戲團里,客人永遠是第一位的。在對方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前,他只能先這麼說了。

可沃夫並不把艾瑞克的逐客令當回事,繼續開口道:「你開個價錢,我想無論那是多少,我都出得起。」

「先生,我想你是搞錯了。我是說請你出去!」艾瑞克明顯加重了語氣,希望可以讓這位客人覺察到他的反感。

「一千奧倫怎麼樣?」沃夫只是以為對方只是沒有得到足夠的金錢誘惑。

艾瑞克是男人。就算他是個女人……他也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勞動。不過……艾瑞克突然有些心虛,這種莫名其妙的假設令他一陣惡寒。「請出去,先生。」艾瑞克只覺得自己的耐性將要耗盡了。

沃夫先生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那副和善的面孔突然猙獰起來。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艾麗」小姐的手腕。

錢沒有用的話就來硬的,之後的事情一切都好說。沃夫先生可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艾瑞克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這一刻,他覺得即使不留在馬戲團也無所謂了。他一定要出手將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教訓一通! ?「住手!」

門口聲音傳來,令艾瑞克本想行動的身軀猛地一滯。相對地,沃夫卻神色自若,因為那聲音他昨天剛剛聽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