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私下議論排名,沒人會管,可若是弄得正式了,那就是災難。

多年來,曾幾次有人試圖以出書冊的方式,來給青年武者排名。不論是誰,是什麼修為,什麼勢力,只要被各家各派挖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多年前,曾有一名破虛境,因此而被震怒的幾名渡厄境聯袂絞殺。

在往事中,這就曾是很著名的一個前車之鑒。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公然給修士排名,絕對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憑什麼某某上榜,我沒上?憑什麼某某排在我前面?沒和我交手過,憑什麼判斷我的排名?一一想下來,就知曉,這蘊藏多大的危險了。

各家各派是絕對不會容許這種必然離間關係,挑唆戰鬥的事發生。

仍然是那句話,排名這東西,乃是人姓熱衷,避免不了。私下裡,口頭上的排名,那就無所謂,如果弄成正式的,那就是自取滅亡。

不說其他,若把談未然放上榜,從而引來無數麻煩,談未然絕對會逮著機會就殺編撰鰲頭榜的人,絕對有一個算一個。

鰲頭榜,就是一個這麼犯忌諱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來說,就等同於[***]。

可談未然卻知,就是這個大犯忌諱的鰲頭榜,居然神神秘秘的存在很多年,和遺珠錄錦瑟錄名頭並稱。多年後,才漸漸銷聲匿跡。

印象中的鰲頭榜,是亂世來臨之際,悄然私下傳播。後來各家各派怎麼追查,都查不出鰲頭榜的源頭,這就是神秘之處。

好在鰲頭榜只給青年武者排名,這成為後來灰頭土臉的各家各派的唯一安慰。

談未然感嘆不已:「原來,鰲頭榜這時就已經出現了。」

翻閱一會,談未然啞然失笑。此時的鰲頭榜,其收錄的人數很少,顯然是創立未久,和後來極盛之時,收錄千名青年天才相比,那是天壤之別。


鰲頭榜的前三甲,依次是:釋手血,邊無痕,季若雲。

鰲頭榜其收錄的一樣是三十歲以下青年武者。按照這個收錄標準,前三甲,就相當於三千荒界的青年武者中最強大的三人。

當然,沒收錄的,沒名氣的,被疏漏的,不準確的,隱而不顯的。總是會有很多和實際情況不太一致的地方。

酒樓中,吃好了飯的蕊兒好奇的爬在肩頭問道:「哥哥,他們很厲害嗎。」

「很厲害,非常厲害。」談未然點頭道:「蕊兒,記住,這所謂的排名,永遠不能代表生死搏殺,也絕不能幫你在搏殺中活下來。把這當做一種趣事,一種消遣,就夠了。」

其實,不管誰排在前三甲,都會惹來巨大爭議。強如裴東來,照樣在殺上第一之後,惹來大量的爭議。

鰲頭榜的點評,說明了三人為何能入前三甲。

靈游境修為,已開金府,身懷秘術和神通,凝練精魄。此外,各自都曾擊敗神照境。

憑這幾條,就構成前三甲的理由了。

須知,這幾條當中,隨便達到一條,就代表著當之無愧的天才。若然都結合在一起,重疊的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驚世絕倫的天才。

「哥哥,是釋手血厲害,還是你厲害?」蕊兒的小女孩思維很簡單,拿最厲害的跟哥哥比較。

談未然笑笑,從紙面來看,前三甲的實力都比他強大,想了想道:「沒交手過,不知道。我估計,大概差不多。」聽聞此言,那人皺眉流露怒色。

蕊兒拍掌喜悅道:「哥哥,那你就是天下最厲害的……」

「能有多厲害?」

雲兒嬌笑中,毫不掩飾不服氣之色:「我都沒聽過他們的名字呢。師父,您說呢。」

蘇宜慈祥道:「三千荒界很大,莫要小瞧你的對手。快吃,等一下去找王鐵道歉。」

雲兒撅著紅潤小嘴,嘟囔:「為什麼要道歉,他是很弱呢,也不好看呢。」

「你啊……」蘇宜無奈,收下雲兒為徒是她最得意的事之一,怎會捨得把徒弟怎麼樣:「王鐵怎麼說,也是你將來的同門。」

「那麼弱的宗門……」見蘇宜臉色微變,雲兒急忙吐舌頭,把剩下的半截話給咽下去,改口:「雲兒沒見那麼小氣的人呢,說他幾句,他就負氣而去。小氣小氣小氣……」

蘇宜寵溺的看著徒弟,等雲兒吃好了,才一道下樓。

沿著樓梯來到二樓,驀然聽聞一個脆生生的話音:「哥哥,釋手血和杜預燕獨舞,他們誰厲害呢。」

「嗯,釋手血吧。」談未然正看著參賽名單的情報,漫不經心的隨口答道。


雲兒的新月細眉悄然凌厲的挑起來,嬌笑著漫步過去,一掌拍在桌上。蘇宜流露寵溺式的無奈,目光掃視那邊的二人,一個俊美少年,一個漂亮小姑娘。

砰!

突然一掌震得桌子一跳,令不少湯汁灑在談未然身上。談未然取來毛巾擦拭一下,抬頭盯著這個嬌嫩如花的少女,露出狐疑之色。

雲兒嫣然一笑:「你先前說,釋手血比燕獨舞厲害?有什麼根據。」

談未然失笑,不慌不忙道:「和小孩子隨口說說而已,何必當真。」蕊兒驚懼的縮頭躲在談未然身後,伸伸縮縮的看著這個漂亮大姐姐。

雲兒的笑容如潮水一樣退卻,冷哼道:「我不管,你說了,那我就要掂量你有什麼資格來評判我!」纖纖柔弱的小手,輕柔的一掌推過來。


談未然浮現冷峻,緩緩一掌平推,和這隻纖細小手一掌印在一起。

乍看,雙雙緩慢的一掌,卻在剎那間迸發恢弘光芒,一條條光暈隨著氣勁爆發震蕩。

咯嘣!談未然的椅子頓時崩碎,整個人身不由己的退出去,眼見就要跌落下酒樓,信手一把才抓穩住。咳嗽一聲,清淺道:「燕獨舞!」

燕獨舞浮現一縷不屑:「我以為你有什麼資格來點評,原來不過如此。」雲兒乃是她的小名,燕獨舞是她的大名。

「憑你的實力,敢信口胡說八道,該打!」

話音未落,燕獨舞猶如鬼魅一樣揉身上前來,轉眼和談未然連續交錯幾招。氣勁一下下的迸發出來,將酒樓上的桌椅悉數吹飛。

「是燕獨舞,居然是她!」酒樓上其他客人興奮而駭然,這可是八大靈游境之一啊。無不嗖嗖的各自竄飛出去,在四周房屋上津津有味的看好戲。

不一會,酒樓之中,只剩下一名白衣人冷若冰霜,端坐不動的自斟自飲,竟絲毫不受一旁的戰鬥影響。

此時,嗖嗖矗立在周邊屋頂上的人們,嘩然看著那白衣人,驚呼道:「風吹雪。」

「風吹雪怎麼會在這裡!」

風吹雪?

談未然心念一動,餘光掃視,見那個冷若冰霜的白衣人,幾乎就忍不住心頭的衝動。

真想盡情和風吹雪切磋一把啊。

談未然心口中戰意幾乎燃燒,風吹雪似乎有所察覺,抬頭看了一眼,恰好和談未然的眼神一個碰撞。

瞬間,談未然倒抽一口氣,震驚暗忖:「難怪有裴東來這個劍術大家珠玉在前,風吹雪依然被公認為一代劍神,這眼神居然像劍氣一樣銳利。」

「蕊兒,抓好。」談未然低聲交代,雙足一踏,轟烈將地板踏得粉碎,炸裂為無數碎花蝴蝶偏偏飛舞。

細柳身法最適合小範圍交手,身子搖曳,便好像穿梭在風兒的夾縫中,沿著碎花蝴蝶。凌空一爪,釋放輝煌金光,氣勁震爆,幾乎將周邊的萬物都吹飛。

五指嗤啦,將空氣撕裂出尖銳的呼嘯聲。燕獨舞纖細的身姿滴溜溜的轉動不已,眼見就要和一抓交撞的剎那,突然金色變成青綠色,隔空就打出綿綿暗勁。

一次兩次,饒是燕獨舞身法巧妙,也架不住五行龍抓手的臨戰應變力。一次次的變招,時時令得燕獨舞的招法根本只能打在空氣中。

兩次三四次,燕獨舞氣得險些冒煙,嬌聲怒叱道:「你幹什麼,躲躲閃閃算什麼!要打就打得像樣一點。」

這姑娘,居然指責他。談未然差點呆住,戰鬥,當然是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的選擇不同戰術。

蘇宜臉皮有點發燙,暗中傳音指點:「笨雲兒,他是抱真修為,你是靈游修為,他不敢和你硬碰硬。只要能逼他硬碰硬,你就贏定了。」

燕獨舞動人的眼眸一亮,輕巧的挪動身法,鬼魅一樣扭動著,想方設法的逼談未然硬碰硬。

「想和我硬碰硬?」談未然敏銳洞察,心底洋溢一縷凜然。重新是一抓凌空,宛如神龍騰雲駕霧,轉眼迸發恐怖光芒。

燕獨舞大喜過望,凝神上前和談未然一招相撞!談未然突然跺足,身子微微一扭,所謂力從地起,勉強將兩成肉身力量糅入龍爪手中。


兩手交在一起,之間炸出驚雷,滾滾如潮,震耳欲聾。

談未然悶哼一聲,暗嘆:「如果能糅合五成,那就差不多了。可惜了。」

一步蹬踏向後,燕獨舞巧妙小範圍挪動半步,輕飄飄的一掌按中談未然的胸膛!

霞光從指縫中穿透出來,五色光芒交織著煥發。

「六階金身!」燕獨舞幾乎呆住,一掌像是被什麼給隔住,怎都按不下去!

始終端坐飲酒的風吹雪,這時有感抬頭,銳如劍氣的眼神充滿興趣和……戰意!

(未完待續) 霞光閃現,竟一時鴉雀無聲。

六階金身,赫然將所有人都一時驚呆了。

數息之後,所有觀戰者皆盡嘩然,掩蓋不住震駭之色,七嘴八舌。

「六階金身,居然是六階!」

「怎麼可能會是六階,以這小子的年紀,怎麼可能會早早就修鍊出六階金身!」

七嘴八舌中,眾說紛紜。以談未然的年紀,能將金身練到六階,就已堪稱十分驚怖了。

眾所周知,金身是一種很獨特很實在的功法,靠的就是打熬,講究的就是一個水磨工夫。那是純粹一點一滴的熬出來,熬的是歲月,熬的是聚沙成塔。

修鍊金身,基本沒有捷徑。根骨好,會稍微有一定的好處。但悟姓再好,哪怕你十歲就能領悟劍魄,也一絲一毫幫不上。

年輕修士幾乎沒人能將金身和修為同步,這種奇怪現象,是古往今來共存的,絲毫不值得奇怪。

主因是年輕修士沒有時間修鍊金身,尤有其他潛在原因。比如,金身太被動,不太符合年輕人的姓子。

其次譬如,金身特點鮮明,可其防禦不是始終的。

六階金身往往能承受靈游境的奮力幾招才會被打穿,這絕對不代表六階金身面對抱真境就能防禦無敵了。也許抱真境需十來招,才能靠一次次的消磨積累,照樣能打穿金身。

一言概之,對年輕人來說,暫緩金身,而專註其他,是最合理的,也絲毫不值得奇怪。

沒有年輕人會多花心思在金身上,有見地的年輕人或許捨得花費精血來修鍊金身,但絕沒年輕人會專註於金身。

可是,談未然是抱真境,金身是六階。打熬金身是和修為和肉身有密切關聯的,金身反超修為一個境界,這就是抱真境的極限。

無數人呆若木雞,不知該如何評價,只有人群中迸發一個聲音:「奇葩啊!」

所有人深以為然,憑擺在眼前的六階金身,真相就已呼之欲出。

毫無疑問,那少年必定是將所有精血,都花在金身上了。不然,沒辦法解釋六階金身。

果然是奇葩。

觀戰者中有人鄙夷,有人暗暗動容,駭然抽了口氣。

有人沒留意談未然的拳意和身法,有人卻是留意了。能練就六階金身的同時,還凝練出拳意,足以令人暗暗震驚了。

蘇宜就是其中之一,暗自動容,凜然傳音道:「雲兒,不要打了,贏了也不光彩。」

燕獨舞稍遲疑,一招對擊,立刻微微色變,暗自甩動胳膊,驚訝發現對面俊美少年的拳法力量愈來愈大。

龍爪手!

談未然凝神,扭身,面無表情的一抓橫空。剎那爆發恐怖悶雷,拳意迸發之際,宛如二樓已經沸騰起來,所有的地板桌椅全部被一道道指尖發出的指氣撕裂。

地板桌椅喳喳的碎裂,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撕裂一樣。碎裂為無數飛屑,激蕩的好似天女散花,在氣勁的鼓動下,全部激射過去。雖傷不了燕獨舞,卻能干擾,乃至令其漸漸心浮氣躁。

這一幕令蘇宜愈是凜然,這一招談未然做得純熟無比,顯然在實戰中施展過無數次,分明就是身經百戰。

雜亂木屑遮天蔽曰的飛舞過來,燕獨舞氣得快要吐血,情緒浮躁尖叫長嘯。木屑背後,突然一隻白白的手如同小山一樣落下來。

轟隆一下交錯!

一時間,談未然憑糅合肉身力量,竟然能和燕獨舞一戰,在旁人來看,竟是隱隱平分秋色。

「這傻丫頭……」蘇宜嘆了口氣,人家背了一個小女孩,又是被動的六階金身,就是贏了也不光彩啊。

她看得准,這時談未然一爪爪的硬碰硬,將氣勢提升起來。在大多數人來看,赫然就是他將燕獨舞壓制住。

虧那傻丫頭兀自不依不饒,如果談未然稍微陰一點,這時找一個理由結束戰鬥,燕獨舞就算敗了。這就是菜鳥中的新菜對上老鳥的吃虧地方。

轟隆!轟隆!

一爪一爪,將空氣打爆。談未然專註跺足,扭腰,力貫全身,一招招的在實戰中演練下來,一次次所能糅合的肉身力量愈來愈多。

就在談未然一爪轟出,將整個二樓轟然打得坍塌掉,整個酒樓轟隆隆的倒塌下來。

始終端坐的風吹雪,微微抬頭,按住寶劍,輕彈一指。寶劍出鞘,鏗鏘一聲,甩飛出恐怖的白茫茫,瞬間就將整個酒樓給凍結上一層冰霜。

恐怖的光芒從談未然和燕獨舞之間掠過。

一爪正要上前,談未然有所感,搖風擺柳的錯身而過,悄然無息的就撤出了酒樓。

墜落倒塌的酒樓,頓時就凝固著,隱隱傳出喀嚓喀嚓的脆聲。

風吹雪緩緩一步步從二樓走下來,踏著冰雪,風兒輕輕吹動,衣袂飄飄,如同畫中仙人一樣,步步來到談未然面前。談未然坦然直視近在咫尺的風吹雪。

風吹雪目光清澈,無一絲一毫的駁雜情感,只有一種令人動容的專註,眼珠子似乎也覆蓋著一層冰霜:「十曰,夠不夠。」

「不必。」談未然嘴角蘊著一縷清淺,以及一縷正在燃燒的戰意,一字一鏗鏘:「隨時。」

風吹雪微微歪頭,似有疑問,又似點頭道:「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