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看着蠱毒王蒼老了很多的面孔,嘆口氣安慰道。

蠱毒王點點頭,看了一眼冷苒繼而嘆了口氣出了門去。

……

廂房裏,楚玉清正在向龍清絕彙報清修那邊的事情,九玉白當日和清修魚死網破,現在清修也深受重傷隱居山林修養,九玉白卻下落不明,不過近日卻打探到了九玉白麒麟的下落,麒麟和主人相互通靈,自然知道九玉白所處。

“清絕,要不要先找到九玉白先下手爲強?”楚玉清看着龍清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龍清絕揚手,深邃的眼眸中出現一絲狠戾:“他們自相殘殺比我們親自動手有趣的多”

現在他還有些搞不懂爲何九玉白會突然和清修反目成仇,而冷苒卻會身受重傷被沐風所救。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存在某種關聯。

“那要不要尋找清修的行蹤,那隻老殲巨猾的狐狸,等他東山再起就不好對付了”楚玉清想到一次次在清修手上吃癟,他就忍不住火大。

龍清絕脣角微勾露出一絲笑弧,幽暗的墨眸裏盡是掩藏不住的勢在必得的霸氣。

“暫時不用,等他自己出來”

現在的清修不足爲懼,他的道術再高超,對於此時的他已經毫無用處,況且他想到了更好的辦法,讓那老傢伙生不如死。

楚玉清看着龍清絕那一臉輕鬆卻玩味十足的笑弧,一臉哀嚎,“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那麼神祕”

龍清絕瞟了楚玉清一眼,雲淡風輕地答道,“是可以讓他生不如死的好藥啊,你準備下,過幾日便去攪了那老狐狸的老巢!”

沒了老巢,再厲害的狐狸也沒有用啊。

楚玉清看着龍清絕勢在必得的模樣,不由的打了一個冷戰。

他怎麼覺得,龍清絕復生後比做鬼的時候更讓人害怕呢。

“你的那個紅顏知己,好像走了很久了”

倏地,龍清絕冷不丁的便詢問起了紅綾的去處。

楚玉清身形微微一愣,嘴角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她就是個關不住的人,讓她去瘋好了”

說道這裏,楚玉清劍眉輕輕蹙起,說起來真的很久不曾見到她了,這該死的女人,竟然真的一走了之。

搖了搖頭,把腦子中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趕走。

爲了不讓龍清絕再把話題繞到紅綾身上,楚玉清帶着一絲探究的問道:“清絕,你真的決定和蠱清苗成親嗎?”

冷苒竟然是蠱毒王的女兒,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難怪她有冥藥鼎,難怪她能喚醒蠱王……

可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依舊覺得,他們不適合在一起,就拿冷苒的心狠來說,她不適合龍清絕。

“是。”龍清絕答的毫不猶豫,清冷的視線投向楚玉清,“這不是你們一直希望看到的嗎?”

楚玉清被反問的有些說不出話,挪了挪脣瓣,終究是忍不住說道:“那好,老爺也會安息了,既然你決定了,就不要再……”

“再什麼?”

對於楚玉清一而再的插手自己的私事,龍清絕若不是念在兄弟情深,早就跟他翻臉了。

“冷苒是四公主,蠱毒王的女兒是嗎?”

龍清絕深邃的目光微微暗了暗,“是。”

“那你……”楚玉清也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害怕龍清絕發火。

可是卻沒有。

龍清絕倏地收縮,密密麻麻的痛和莫名的失落在心底涌起,可他卻想努力忽視。

“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冰冷的話語,毫無表情的臉。

楚玉清微微點頭,知道龍清絕自有分寸,他也不便說什麼。

龍清絕低頭輕扯脣角,揚起一絲淡淡的苦澀和譏誚,既然很多事情做不到令自己開心,那幹嘛不讓關心着自己的人稱心如意呢。

“放心吧,龍族會崛起,清修這個老狐狸,我也會把他一鍋端了,我答應爹的事情會做到,你的忠心,我亦看在眼裏。”

拍了拍楚玉清的肩膀,楚玉清欣慰的笑了。

……

蠱毒王怕人手不夠伺候冷苒不夠細心,所有又撥了一個嬤嬤,一個丫鬟過來。

窗外陽光正好,魚塘裏的荷葉冒出了嫩綠的頭兒,嫩黃的鯉魚戲游水間,看的冷苒心情格外平靜。

收拾好屋子的丫鬟翠兒眼尖的看出了冷苒眼中的渴望,走到冷苒跟前,恭敬的詢問道:“四公主,要不要奴婢推你出去走走,今日天兒暖和,也沒什麼風”

說着推出了蠱毒王讓人特意訂製的木輪椅,冷苒眸光掃過那輪椅,精湛的做工,複雜華麗的雕刻,一看就是很用心的製作出來的,而那兩側還有把手,看上去很是方便。

點點頭,冷苒也確實想出去透透氣了,在這屋子裏待了很久的時間了,確實悶。

得到了冷苒的肯定,翠兒開心的喚來了另外一個丫頭露兒,兩人把軟墊墊在上面,然後把冷苒扶到輪椅上還格外細心的在她的雙腿上蓋上毛毯。

出了門,嘩嘩的輪椅聲響起,藥房裏的沐風微微一愣,當看到坐在輪椅上那抹纖瘦的身影時,嘴角劃過一絲暖意的笑。

他還在琢磨着怎麼給這女人開導下,讓她多出來走動,沒想到還沒有等他開口,她倒是悶不住出來了。

情迷冷情總裁 繞着院子轉了一圈兒,冷苒讓他們推自己在一棵杏仁樹下,就把她們支退了。

看着嫩綠的枝丫,感受陽光暖暖的氣流撲在臉上,冷苒愜意的閉上了雙眸。

“聽說了嗎?三公主和駙馬爺快訂親了”

“嗯,聽說當時還是好多人親眼所見,三公主滿臉笑意的依靠在駙馬爺的懷裏”

“簡直是郎才女貌啊,絕配啊”

“可不是,沒想到駙馬爺那麼冷峻的一個人,柔情起來簡直要命,駙馬爺太俊美了”

……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從湖邊傳過來,儘管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傳入了冷苒的耳朵裏。

冷苒怔怔地聽着那些話,怔怔地幻想着那樣的畫面,整顆心突然就被人從身體裏挖走了般,竟然忘記了疼痛,只是眼淚無聲無息地涌起,順着眼角悄悄地落下,濺起一室絕望的悲傷。

不悲傷,她不要悲傷,是她自己親手放開了這個男人,是她自己親自將這個男人推下了深淵,推向了自己永遠也無法觸碰的地方。

現在,她心疼了,她後悔了,她再後悔再心疼也不只是想要這個她愛的男人過的幸福快樂嗎?

不悲傷,不悲傷,傻子才悲傷。

可是她就是傻子,所以她很悲傷,那麼絕望的悲傷,無法掩藏。

……

剛踏入院子的蠱毒王,看到杏樹下的那抹纖瘦身影,慈愛的臉上覆蓋上了一抹柔情,可是當他靠近冷苒,感受到那緊抱在一起時,無助顫抖的雙肩,還有那佈滿淚水的側臉時,他頓時慌了。

“苒兒”蠱仁和幾個箭步就衝到了冷苒面前將淚流不止卻哭的無聲無息的女兒擁進了懷裏,“苒兒,怎麼啦?告訴我,怎麼啦?”

此時湖面的對話也赫然而止,紛紛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沉寂在悲傷中的冷苒彷彿聽不見蠱仁和的話一樣,只是任由蠱仁和心疼又緊張地抱住自己,一動不動,更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看着冷苒這般模樣,蠱仁和的心都快碎了,他鬆開冷苒,擦乾她眼角的淚水,可是卻怎麼擦也擦不完,反而越擦越多。

不由的,蠱仁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眼淚滑出了眼眶。

“苒兒,爹的女兒,爹對不起你,你想哭就大聲的哭出來,千萬別這樣,傷了身子,爹什麼都可以答應你,苒兒,你看看那爹啊,有爹在,有什麼事情爹給你扛着”

佈滿愧疚和心疼的聲音滄桑而激動,帶着無比的疼惜,讓人不容忽視。

冷苒轉動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將視線落在蠱仁和疲憊滄桑的臉上,這個男人,高高在上,此時此刻卻半跪着在她身旁爲她擦眼淚,他眼中濃濃的疼惜,視爲他的珍寶一樣愛惜着。

這個男人,是她的爹,她娘到死也愛着的男人,即便被他無情的誤會,被他拋棄,她娘依舊愛他,當他知道一切真相後,他的懺悔,他的用心良苦,他試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只想要補償她。

這個男人,是他的爹。

即便有錯,此時此刻卻是真心的心疼她,對她的憐愛那麼虔誠,對她的寵溺那麼小心翼翼,對她的心疼那麼的真切動人。

一時間,冷苒冰冷的心有一股溫暖的泉涌涌出,她彷彿看到了自己娘笑魘如花的對她說:“苒兒,原諒你爹,他也是有苦衷,被矇騙的。”

這個世界上,她只有這個連着血脈的人了,他即便再錯,也是自己的爹。

“爹…”

本來以爲叫出這個字會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本以爲叫出這個字會很艱難很艱難。可是,一個字,時間短暫的不用一秒鐘,更是容易的只是動了動嘴巴就這個就從喉骨了溢了出來,一切不用想象,更加不需要準備,只是情到深處便自然而然的發了出來。

“苒…苒兒…”蠱仁和瞪大着積滿眼淚的眸子,怔怔的看着冷苒,足足愣了三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無法控制的激動讓他強壯的身軀微微顫抖,緊緊的把這個女兒擁入懷中:“唉……唉唉唉,爹在,爹在,爹的好女兒,爹的公主,爹的寶貝,爹在這裏,以後,從此以後有爹在,再也沒人欺負你……”

“爹……”

冷苒把頭埋在這個屬於爹的懷抱裏,感受到來自爹的關愛,這麼多年來,從未感受過爹的關愛,想到那個被自己推入別人懷抱的男人,突然就放聲的大哭了起來,第一次哭的那麼酣暢淋漓,那麼毫無顧忌,那麼任性妄爲,彷彿天崩地裂,世界都要淪陷了般,絕望的讓人屏息,讓人一觸生悲。

“哭吧,有什麼傷心事兒就哭出來,爹在這裏,爹不會再讓人傷害你”

蠱仁和一邊說着,一邊輕撫着冷苒的後背,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的女兒終於認他了,終於可以彌補他這十幾年對她的虧欠了,連帶着對敏兒的虧欠,他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

……

三天後。

杏仁樹下,沐風替冷苒把好了脈,繼而坐在一旁,爲她調製新的藥丸。

不時的擡頭打量冷苒,她很安靜,她手裏拿着的是他從夜市裏買來的話本,怕她無聊便買了來,沒想到她竟然愛不釋手,看她安靜看着話本的模樣,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般。

他這幾天耗了些心神把冷苒的過去打聽的一清二楚,包括她流掉的那個孩子是她和龍清絕的。

這下好看了,她要怎麼化解那孩子的詛咒,又怎樣才能懷上下一個孩子?和誰懷上?

她已經認了蠱毒王,那麼對於名義上是自己姐姐的蠱清苗,她又作何打算?而龍清絕此時已經是她名義上的姐夫,她又該怎麼辦?難道隨便找個男人再懷一個孩子嗎?

看着冷苒那纖瘦的身軀,那蒼白的小臉,想起那天在客棧裏冷苒把自己藏在被子底下以那樣一種安靜而絕望的姿態來表達心裏的苦和痛,沐風就愈發覺得眼前的冷苒讓人心疼,疼到骨子裏。

他敢肯定,即便只有這個方法才能讓那孩子解脫,即便是再度懷孕,冷苒也不准許自己隨便找一個男人……

那麼她要以怎樣的方式再度懷孕呢?

選擇的那個男人又會是誰呢?

這般想着視線也不由的緊盯着冷苒,直到自己磨藥的木錘噗咻一聲,他才反應過來。

“呃……”看着藥蠱裏被自己揉成碎末的藥丸,沐風眉梢一挑輕咒了一聲。

冷苒聽到聲音擡頭朝沐風看了過去,當看到藥蠱裏被抹成碎末的藥丸時不由的眉尾輕輕一挑。

“你這是要磨成粉末給我敷在腿上嗎?”

知道沐風配製的藥是給自己內服的,之所以這般說,是因爲沐風此時臉上的表情相當好看,所以她也忍不住戲稱了一下。

沐風也擡頭朝冷苒看了過去,若無其事的風流一笑,作勢就要將手裏藥蠱裏的碎末倒掉。

“別扔。”冷苒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叫住沐風。

沐風有絲詫異地看着冷苒,“這藥丸失敗了,不能吃,我再幫你煉製一顆”

冷苒看着沐風抿脣,“不用,拿過來給我。”

沐風挑了挑眉,“你不會真要敷在腿上吧?”

要知道這腿又不是外傷,這丹藥是調節氣息的。

只是被磨成了粉末藥效便沒有了。

冷苒淡淡揚脣,什麼也不說,只是把手伸出來讓沐風把藥蠱遞給她。

沐風無奈的搖頭,只能把藥蠱遞給了冷苒。

冷苒接過藥蠱,對着沐風道:“把冥藥鼎給我”

沐風不明所以,只得把冥藥鼎也遞給她。

冷苒把粉末倒入藥鼎裏,指尖劃過藥鼎,嘴裏念念叨叨的咒語脫口而出。

雖然沒有看到傳言中神奇的一面,但是從藥鼎裏散發出的淡淡藥香卻讓沐風驚喜不已。

當冷苒打開藥鼎取出完好無損的藥丸時,他愣住了。

契約萌妻掌心寵 “真不知道,冥藥鼎在你手裏竟然有如此功效”

沐風由衷的讚歎。

冷苒抿脣淺笑,若不是自己這身子,能換出藥靈冥兒的話,還能製作更上等的丹藥呢。

也是可惜了這神器,只有等她走後擺脫沐風給冥兒找到新的主人。

看着潔白如玉的藥丸,沐風脣角輕輕挑着,把藥丸塞進冷苒的嘴裏。

“成熱吃,藥效好”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冷苒脣瓣的那一瞬間,院門口出現了一對壁人,只是遠遠的一眼,冷苒便認出來的人是誰。

是蠱清苗挽住龍清絕來了。那姿態毫不掩飾的親暱,好像是在向世人宣佈他們此時的關係很是非同尋常般。

“巫師大人您也在啊”蠱清苗看着兩人曖昧的動作,眨巴着眼聲音帶着一絲曖昧。

沐風邪邪一笑,沒有搭蠱清苗的話,只是眼角督見了一直將視線落在冷苒身上的龍清絕。

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冷苒的臉,讓龍清絕看不到冷苒此時的表情,但是,他卻清楚地看到了停留在那片紅脣旁邊的手指,以及手指裏的那顆丹藥。

不就是沐風是她的救命恩人嗎?難道喂藥也要親手喂的?動作還這麼親密。

當真是……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