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入冬之後,刨坑實在太費勁,聲勢浩大的植樹造林工作這才告一段落。不過這件事和種草一樣,都是長遠規劃,沒個三年五載完不成。要知道,在五嶺峯那邊的荒山,可不像在山腳下這麼容易。

有李小胖偷摸灌溉兩次,樹苗的成活率根本不用擔心。而且李小胖也不太敢用猴三提供的尿素:剛栽的小樹苗,一下子就竄到好幾米,誰看到都知道這裏邊有問題。還是細水長流吧,每年多長一點就成。

不知不覺間,入冬的第一場雪飄落下來,以前這個時候,村裏人就開始貓冬。大冷天的,都吃起兩頓飯,每天晚起早睡,白天閒着沒事,老孃們走東家竄西家的,爺們則聚攏在一起,打打撲克,打打小麻將,小日子最是悠閒不過。

不過隨着黑瞎子屯旅遊業的興起,貓冬這項有着悠久歷史的習俗正在漸漸遠離。大夥每天都忙着接待旅遊團,琢磨一些冰雪特色旅遊項目,基本上也閒不着。

另外,在農閒時節,也正是嫁閨女娶媳婦的好時候,一來地裏產的糧食賣出去,手裏有錢,二來嘛,大夥都閒着呢,辦事也方便。

把這項民俗跟旅遊業結合起來,是李大明白想出來的一項生財之道。本來嘛,冬天的旅遊項目就比較少,辦喜事又熱鬧,吃喝玩樂的,肯定受遊客歡迎。

這不,剛一入冬,八爺的大孫子李金寶就定好了日子,拉開了紅事兒的序幕。女方家是公社的,聽村長叔這個大紅媒說,這閨女的老爹還是鄉里的小幹部。要是換成前些年,只有實在沒人要的歪瓜裂棗,才肯嫁到黑瞎子屯這個窮旮旯。但是這兩年,黑瞎子屯紅紅火火,搞得有聲有色,外邊人看這裏的眼光也都變了,有姑娘都上趕着想要嫁過來。

一般婚喪嫁娶看日子,都找李大明白。今年因爲要把結婚和旅遊掛鉤,所以李大明白在翻了半天老黃曆之後,選定了星期天作爲良辰吉日。

農村辦喜事,最少也得鬧吵幾天。比如說,頭一天,就要把幫忙的召集到一起,分派各自的工作,誰負責燒火,誰負責倒水,誰負責端盤子盛飯等等,都落實到具體人頭。當然,幫忙也不白忙活,東家多少能賞兩盒煙抽。

而主事之人,則被稱爲撈頭忙,權利最大,統籌安排,啥事都得給擺佈個四平八穩。

一般來說,撈頭忙的,都得是村子裏有一定威望,而且能張羅事的,在黑瞎子屯,撈頭忙一般都是村長叔,有時候,李大明白也偶爾客串一下,不過沒有村長叔說話好使。

因爲八爺在黑瞎子屯德高望重,所以村長叔和李大明白一起出山,村長叔主要面對的是黑瞎子屯和孃家客,而李大明白,則要面對那些遊客。至於村裏其他的閒散人員,也全都上陣。就連李小胖也被分派了差事:陪孃家客。

陪客的任務主要就是喝酒,把孃家客都吃好喝好,樂樂呵呵返程,不挑毛扎刺,就算勝利。所以首要條件,就是能說能喝。

在週六這天,遊客就到了,因爲林妹妹事先做了宣傳,所以這一波的遊客足有三百多人,黑瞎子屯差點安排不下。

遊客烏央烏央的,可把八爺給嚇壞了,偷摸找到村長叔:“這得預備多少嚼瓜啊?”

村長叔當然明白老爺子擔心什麼,於是連忙安慰:“您老放心吧,肯定賠不上,大明白都跟遊客說好了,多少都跟着隨點份子錢,三十五十的,意思意思,就當是花錢吃喝了。”

八爺一聽這才心中大定:“那咱們得把酒席預備得硬點,別叫人家城裏人說咱們黑瞎子屯小摳。”

這方面村長叔心裏當然有數,八涼八熱,十六個帶有地方特色的大菜,肯定都滿意。

因爲遊客太多,所以黑瞎子幾乎有一半人家都被臨時佔用。以往婚喪嫁娶的,左鄰右舍就夠用了。

面臨這種陣勢,村長叔也不敢怠慢,禮拜六上午,就開始分派人手,把那些沒被徵用人家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等等,都集中起來。

挨家挨戶,全村出動。遊客們一瞧,也覺得新鮮,於是也跟李大明白倡議,要求入夥,跟着一塊忙活,這樣纔有參與感嘛。

李大明白也就從善如流,給遊客們也都分派任務:高大壯這夥年紀輕的,就負責端盤子倒酒之類的跑腿活;上了歲數的老人,有負責燒火的,有負責刷碗的。當然,這些人業務都不夠熟練,同時還都安排了村裏人擔當主力,這些遊客就是跟着摻和摻和。

下午時候,宰了兩口大肥豬,該烀的烀,該灌腸的灌腸,另外像頭蹄下水之類,又額外採購了一批。

週六晚上的時候,八爺家的當院就早就搭起棚子,架起大油鍋,有一些需要過油的菜品,得提前預備出來。在前些年,生活水平比較低的時候,人們肚子裏的油水少,要是誰家辦事的時候過油,能把小娃娃饞死。

李小胖小時候就有過這種經歷,尤其是對炸的丸子和幾樣麪食,多少年來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也就跟着湊熱鬧,等炸出來的東西出鍋之後,偷摸抓兩個嚐嚐:嘿,果然還是那個味兒!

看到李小胖吃獨食,猴三急得吱吱叫,沒法子,李小胖連忙塞了個丸子過去,把小猴子的嘴堵上:沒看偷食呢嗎,瞎咋呼啥!

有些遊客也圍着看呢,當然都有樣學樣,你嘗兩個丸子,他抓兩根豆梗,主要是圖個新鮮,這年頭誰還差口吃的。

可是架不住人多手雜啊,一來二去,炸出來的都被嘗光了,沒法子,又得重新預備,一直整到二半夜才消停。把幾個大師傅給累的啊,吃飯都拿不動筷子啦。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呢,接親的隊伍就要出發。換成往年,肯定就是彪叔的四輪子當婚車了。不過現在林妹妹公司的旅遊大巴十多輛呢,於是都繫上大紅花,整裝待發。

有一大半遊客也跟着湊熱鬧,他們不是“應邀”參加,而是“硬要”參加的。

害得李大明白一雙一對地查了好幾遍人數,這裏邊有說道,去的時候,人數必須是單數,然後接回新娘子,正好湊成雙數,這才吉利呢。

“三兒,你下來,快點下來,你不能算人頭兒啊!”李大明白看到猴三也蹲在座椅上湊數,離開往下攆。可是猴三又偏偏是喜歡湊熱鬧的,當然不肯下去,搞得遊客們憋不住笑,紛紛打岔:要不就把猴三當人看吧。

最終,猴三還是混進了娶親的隊伍。旅遊大巴排成一大溜,開出黑瞎子屯。現在道路也好走了,到公社也就是一個小時用不上,不過接親都要趕早。

剛出村不久,車隊就挺住了,原來是前方的道路上出現兩個路霸,攔在道路中間。李大明白不知道啥情況,連忙下車,一邊往前跑一邊從兜裏掏紅包。以前也有這種攔車的,都是包一塊兩塊的紅包,就能打發走。

到了跟前一看,李大明白又把紅包裝回兜裏,然後指着熊大熊二就開罵:“你們還想學王老虎搶親咋滴——”

這倆夯貨就坐在路中間,哼哼唧唧地不動坑。到了冬天,林子裏落雪,找吃的就沒有那麼容易,這哥倆去年就沒冬眠,生物鐘有點紊亂,所以就惦心着去黑瞎子屯打秋風。昨晚上就聞了一晚上香味,可是沒敢進村,正好狹路相逢,當然不肯輕易罷休。

還是猴三有招,從車上竄下來,給熊大熊二發了幾塊糖,兩隻大笨熊立刻滾到溝裏回味去了。李小胖瞧這這哥倆也怪可憐的,就吆喝一聲:“回頭到村裏喝喜酒,也跟着沾沾喜氣,多弄出幾窩熊崽出來!”

熊大熊二雖然聽不明白,但是丫丫在這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跟熊大熊二溝通的,這倆傢伙立刻嗷嗷怪叫着往大巴車裏擠,肥胖的身子卡在車門,惹得遊客們一陣驚呼。而那些老遊客,則跟着起鬨:“帶上這倆笨熊唄,反正還是單數——” “下去,下去,你們這倆夯貨要是跟去接親,新娘子肯定嚇得不敢來!”李小胖在車上使勁踹了兩腳,這才把卡在車門的熊大給踹下去。也是勁兒大了點,撞在熊二身上,在雪地上滾作一團。

這哥倆也委屈啊,坐在地上一個勁吭嘰,瞧得不少遊客都跟着起鬨:“帶上唄,反正你們這就叫黑瞎子屯,這倆黑熊還是吉祥物呢。”

李小胖眨巴幾下小眼睛,心裏有了計較。索性拉着丫丫下車,叫車隊繼續前行,他們爺倆則留下來進行佈置。

到了公社,有村長叔張羅着,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到了女方家,首先要叫門。這個必須新姑爺喊,內容一般都是“媽,開門哪”之類。

遊客之中一些年輕的也跟着起鬨,結果聲浪滾滾,嚇得女方家裏連忙打開大門,人羣呼呼啦啦往裏衝,就跟搶親似的。

該走的過場都走完之後,新娘子和押轎的弟弟上了頭車,其他孃家客都坐上後面的大巴,浩浩蕩蕩,開回黑瞎子屯。

坐在婚車裏,新娘子有點不大高興,用胳膊肘拐拐旁邊就知道傻樂的李金寶,小聲嘀咕“人家迎親都是用奔馳寶馬當頭車,最次也得個奧迪啊,你倒好,用大巴車就把俺給拐回去啦。”

沒用俺村裏的四輪子就不錯了——李金寶心裏尋思着,嘴上可沒敢這麼說。要是把新娘子或者孃家人給惹惱了,當場拉回去的也不是沒有,於是只能一個勁嘿嘿。

押車的小舅子也把嘴撅得老高:“姐夫,一會給俺多少押車錢啊,現在都漲到八百塊啦?”

李金寶心裏又是一驚:物價漲,押車錢也毛了,以前頂多一百啊?

新娘子扯下蓋頭瞥了一眼,她也是有眼力見的,一瞧李金寶這德性,就知道紅包肯定拿不出手,於是改拐爲掐,在李金寶腰間使勁擰了一把:“要是我小弟不滿意,你甭想有好果子吃——”

新郎倌兒也只能心中暗暗叫苦,琢磨着等下車之後,是不是叫明白叔再多包點押車錢呢?

不大一會,前邊就望見黑瞎子屯,結果呢,大巴車緩緩減速,還沒走路快呢,然後就聽到小舅子從座位上蹦起來高喊:“狗熊,狗熊!”

新娘子也把紅蓋頭掀起一角,好傢伙,只見前面的道路中央,人立而起兩隻黑瞎子,身上還穿得挺喜慶,披紅掛綠的,胸前斜戴大紅花,正朝這邊打立正呢。

道旁邊還站着一羣人,最前面是李小胖領着丫丫,後邊跟着幾個吹鼓手,只見李小胖的小胖手一揮,立刻嗩吶聲響,鑼鼓喧天,氣氛好不熱烈。

“慢點開車,千萬別挺,金寶啊,快點把你媳婦抱下來,上花轎!”李小胖笑呵呵地在下邊吆喝着,一邊說,還一邊把地上剛剛準備好的簡易花轎舉起來,放到熊大熊二的肩膀上。

這花轎顯然是臨時拼湊的,轎杆子就是兩根扁擔棍兒,上面綁着一把椅子,周圍也沒有轎簾兒,就是上邊撐了一把遮陽傘。好在用了不少紅綢子大紅花裝飾,勉強還能瞧出點花轎的意思。

看到這架勢,李金寶也蒙圈了,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坐這個的話,好像比奔馳寶馬啥的還特別呢——”

“要坐你去坐,嚇死人咧。”瞧着熊大熊二的大嘴叉子直往出淌哈喇子,新娘子就有點瘮的慌。

這時候,小舅子忽然蹦起來:“俺要坐,俺要坐花轎,狗熊擡轎子好玩。”說着說着,直接抽冷子從敞開的車門蹦下去,好在車速很慢,沒摔着。

“這倆狗熊經常進俺們村溜達,都混熟了,不用害怕。”李金寶身上也涌起一股男子漢氣概,冷不丁將媳婦兒抱在懷裏,跳下大巴車。然後在新娘子的尖叫聲中,把她高高舉起,弄到花轎的椅子上。然後,騎上了旁邊早就給他準備好的一匹大白馬,立刻就化身白馬王子。一個騎馬,一個坐轎,這就帶點復古婚禮的架勢。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小舅子急得直跳腳,早就把押車錢的事兒忘到米國了。

“沒事,狗熊兄弟別的沒有,就是有力氣!”李小胖把小舅子也塞到新娘子懷裏,然後又往熊大熊二嘴裏塞了兩塊糖,這才高呼一聲:“走着——”

在鑼鼓嗩吶聲中,熊大熊二邁開四方步,扭着大屁股,一搖一擺,向黑瞎子屯進發。還真別說,這哥倆肉墩墩的,轎子還挺穩當。

爲了保險起見,李小胖還是在旁邊照應着,嘴裏還吹呢:“這就是俺們黑瞎子屯的規矩,黑瞎子屯嘛,必須用黑瞎子接新娘子——”

其實這也是他臨時起意,主要是弄點噱頭,畢竟這麼多遊客都參加婚禮,要沒點特色啥的,都對不起觀衆。

至於效果嘛,從那些遊客的反應就能瞧出來。這些人也不坐車了,都從大巴車上跳下來,呼呼啦啦跟着步行,一多半人都手裏拿着手機或者照相機啥,嘻嘻哈哈地記錄下這難得一見的場面。

有錄狗熊擡轎子的,然後也有錄吹鼓手的,那幾個吹喇叭的也來勁了,腮幫子鼓的老高,嗩吶聲震天。

新娘子一瞧這陣勢,心裏也美滋滋的:果然夠特別——

遊客們一邊瞧熱鬧還一邊議論,有一個大姑娘還跟對象說呢:“等咱們結婚的時候,你騎馬我坐轎,還用這倆狗熊擡轎子,瞧着太喜慶了,你瞧你瞧,它們嘴裏還吃糖呢!”

她的男朋友則暗暗叫苦:在城裏,我哪兒給你找狗熊去。動物園倒是有,可是弄不出來啊,就算能弄出來,那狗熊能擡轎子嗎?

那大姑娘倒也實在:“乾脆,我們到時候就來黑瞎子屯舉行婚禮得了!”


旁邊的高大壯夫婦一聽,登時懊悔不已:“哎呀,咱們咋沒想到這招呢,在城裏舉辦婚禮,錢沒少花,還都是一個模子,一點勁都沒有——”

在事後,還真有不少好事者來黑瞎子屯舉辦婚禮,熊大熊二都成職業擡花轎的了,檔期得提前兩三個月預訂。這也成了黑瞎子屯一道獨特的風景,就連始作俑者的李小胖,都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

不過今個兒畢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哥倆的業務也不咋熟練,尤其是周圍還有不少遊客逗弄它們,爲了從遊客手裏搶吃的,差點把轎子甩嘍,真要是把新娘子給弄個大腚蹲,那還不把孃家人氣死啊。

“專心點專心點,回村裏管夠吃!”李小胖連忙訓斥這兩個不敬業的傢伙,一路連哄帶嚇唬,好不容易進了村,來到新房。

“落轎——”李小胖吆喝一聲,熊大熊二咣噹一下就把扁擔扔地上,差點把新娘子的蓋頭給震掉。然後,這哥倆就嗷嗷叫着衝進院子找吃的。

驚得李金寶連忙上前,抱着新媳婦進屋,鞭炮聲中,小娃娃們開始撒五穀糧和彩紙,猴三揚得最高。

進到屋裏,把新娘子放到炕上坐福。這期間,不能下地隨便走動,就得在炕上老老實實坐着。要是放到早些年,褥子底下真塞一把大斧子呢。

至於說內急要上廁所咋整,這個一般沒事,因爲在孃家的時候,新娘子就被父母告知:一定要少喝水,早飯一般就吃兩個雞蛋。

然後由小舅子小姨子啥的動動被褥,動動窗簾之類的,多多少少,都得給發個紅包。小舅子這纔想起來:“俺的押車錢還沒給呢!”


李金寶只好把原來的紅包遞過去,不過沒等小舅子拆紅包然後耍驢呢,李小胖一使眼色,猴三就把小舅子拽跑了。這小子也願意跟小猴子玩,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儀式結束之後,就把孃家客都讓到村長叔家裏,擺上菸酒糖茶,嘮嘮家常,等着開飯。對於整個婚禮的安排,孃家人還是比較滿意的,尤其是狗熊擡轎子這個新穎的形式,給婚禮增色不少。

至於村裏那些幫忙的,則各就各位,開始忙活,流水席不是一個人能辦的,全靠大夥使勁呢。

遊客們也沒閒着,溜溜達達往李大明白家而去,因爲他們已經被告知,寫禮賬的就在那。

城裏人結婚,都是紅包;更先進的,則是直接用支付寶轉賬,對於這種傳統的寫禮賬方式,還是比較好奇的。

進屋一瞧,只見炕上擺着一張八仙桌,吳老爺子盤腿坐在炕裏,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沓大紅紙和毛筆墨汁;旁邊坐着老魚叔,懷裏抱着個大兜子,兩個人分工明確,一個記賬,一個收錢。

這倆人的工作非常重要,所以待遇也高。寫一會之後,有空閒的時候,還要給上四碟菜,先慢慢喝着。

“咱們每位遊客只能隨五十啊——”李小胖嘴裏吆喝着,他知道有些遊客不差錢,但是不能壞了規矩。

“我這兜裏只有一百的,沒五十的咋整?”高大壯本來想隨五百的,畢竟他是老關係,現在看來,只能等一會兒偷摸塞給八爺了。

李小胖嘿嘿一笑:“沒事,叫老魚叔找你五十。”話說在早些年,禮份子比較小,一塊兩塊的都有,拿五塊錢隨禮,還得到這找回去三塊,然後拖家帶口的,兩塊錢能吃一大家子,誰叫那時候生活困難了呢,至於現在嘛,就像這些遊客似的,就圖個樂兒。

於是遊客們嘻嘻哈哈的,開始隨禮並且報名,一聽鄉野老於都出來了,李小胖只得又喊:“都說大號,網名不算啊!”

正鬧鬨着呢,就聽到外邊呱唧呱唧傳來一陣敲打竹板的聲音,李小胖不由得眼前一亮:“隨完分子的趕緊出去,唱喜歌的來啦——”

有些遊客不以爲然:“我們在飯店門口見多了,誰家辦喜事,就呱嗒呱嗒來敲板兒,多的能招來二三十,都是敲板要錢的,能說兩句吉祥話就算不錯了。”

“大夥就瞧好吧,俺們這唱喜歌的,都是一套一套的,誰不聽誰後悔。”李小胖第一個衝了出去。

那咱們也跟着瞧瞧去吧——遊客們也呼呼啦啦跟了出去。 “打竹板,邁大步,今天老李家娶媳婦。心又靈,手又巧,這個新娘子真正好——”打竹板的手上不停,嘴裏更是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唱起來沒完,而且還是現場抓詞兒,合轍押韻,嘴皮子耍得確實比較利索,周圍看熱鬧的,也都跟着起鬨,叫好聲連成一片。


唱了一段,李大明白自然代表東家進行打賞,給人家兜裏塞了一個紅包。那人捏捏紅包的厚度,臉上便更加樂呵:“各位,今天俺也多賣賣力氣,再唱一段——”

沒等他說完呢,就覺得眼前白影一閃,手上一輕,仔細看時,吃飯的傢伙不見了。他走村竄鄉的,全靠竹板吃飯呢,連忙四下尋找。很快就聽到呱嗒呱嗒的聲音響起,循聲望去,只見一隻渾身白毛的小猴子,正拿着他的竹板在那敲呢。

唱喜歌的走南闖北,信息靈通,也聽說過黑瞎子屯有一隻白猿,十分討人喜歡。而且現在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也不好急眼,破壞氣氛就不好了,於是裝模作樣地抱拳拱手:“三爺,想不到您也會這個手藝,要不給大夥來一段?”

圍觀者大樂,就當看耍猴了。猴三也不白給:不就是唱喜歌嘛,偶唱不了,可是有人能唱啊!

只見小猴子朝人羣裏招招手,然後就看到傻叔樂呵呵地走出來,站在小猴子身邊。李小胖見狀,也跟着起鬨:“這是要合作啊,來一個,看能不能搶了唱喜歌的飯碗子——”

結婚嘛,大喜事,不怕熱鬧。遊客更是看熱鬧不怕事大,也紛紛響應,不少人又都把錄像設備打開:小猴子打快板,難得一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出點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