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風臨笑意僵硬在唇角,難道,不像楚城么?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從衣著到舉止,他都儘力模仿楚城,甚至改變了自己的說話語氣和方式。

半年前,對於他,和整個慕家而言,都是極其黑暗的時光。

喬小諾第一次在楚城的墓碑前,心臟驟停,慶幸警衛反應迅速才撿回一條命。

這一次,就嚇得慕家心驚擔顫。

入院后的當晚,喬小諾後半夜偷跑出醫院去了墓園,第二天被墓園巡邏發現在楚城的墓碑前,倒在了血泊之中的她。

不幸中的萬幸,她再一次撿回一條命。

但也只是撿回一條命而已。

精神遭到重創,她的精神狀態出現了問題,時而混混沌沌的發獃,時而哭著叫楚城的名字,時而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模仿楚城,扮演楚城,是他一次衝動而冒險的嘗試。

刻意換上楚城風格的著裝,刻意模仿他的說話方式包括語氣,接近她,陪她說話,不斷的給她灌輸他莫風臨就是楚城的信息。

從慕少言,陸眠口中,了解到不少她跟楚城的往事,他把這些往事,以自己的口吻說出來,才取得她的信任。

她從疑惑,不相信,到最後相信他就是她的楚城,一共花了五個月的時間。

「楚城,你在想什麼呀?」喬小諾一手抱著貓,一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雙眸里清波瀲灧,紅唇微翹,就這麼好奇的眨著眼,看著他。

莫風臨握住她的手,拿到唇前親吻她的手背,「我在想,今晚該帶你去哪裡約會比較好。」 一行七人包括阿棄在內,就這樣出發了。

帶頭的是溫琰,但顯然白沉骨威壓太甚,溫琰自知不敢讓其跟后,便自發的退到了白沉骨身後。

一路上,竟無人說話,至於氛圍,嗯,在阿棄看來,似乎有些怪異。

一股莫名的尷尬,與無言,在七人間蔓延開來。

阿棄跟在溫琰身邊,卻見溫琰似乎有些苦惱,嘴唇頷動了幾次,依舊抿唇不語。

最後,溫琰還是朝阿棄腦海內悄悄傳音。

「白沉骨師兄是誅殺堂的大師兄,修為在築基十層大圓滿,身後的白骨是他的本命法器。白師兄的性格雖然有些怪異,但也是恩怨分明的人,所以你放心,他不會隨意的來為難你。」

阿棄默默的點頭,顯然白沉骨才是此次隊伍的頭領老大,不過她還有些想問,為何白沉骨會來的原因,因為看周揚與馬悅兒的表情,顯然是不知情的。

不過,溫琰顯然也猜到了阿棄心中所想,接著道。

「那位師祖是白師兄的師祖,原本就是想讓白師兄去辦的,但考慮到如今是萬魔祭日,就算魔丹期的師叔出去也不一定安全,這才找了比較可靠的弟子出來。白師兄不善言辭,此事就交給我了我,所以周揚這對道侶才會以為我是這次隊伍的領頭,至於你的話,其實主要看你自己意願,楚依依和夏雨萱雖然不安好心,但有我和白師兄在,她們定然不敢放肆的。再有一個,玄冥果摘下來后的效用時間很短,一個時辰以內必須服用,否則就和一般的果子沒有區別。所以,只能你也一起來了。師妹你且放心,這次任務,我定護你周全。」

阿棄亦朝溫琰眨了眨眼,溫琰撓了撓頭笑了。

這時,阿棄才開始望向鬼王宗之外的這片世界。

這方蒼穹看起來陰沉又荒涼,如被仙人遺棄的鬼蜮,孤寂,暗無天日。

阿棄睜大了眼眸,好奇的一路打量,這方世界在她的眼裡,如此奇特,雖然看起來充滿惡意,可她的心底,卻有一縷神秘感以及微微的激動。

北部魔修界其實也是劃分有許多勢力,基本是天魔宗,鬼王宗,合歡派,煉屍宗,血煞門,魔神谷等這些實力強勁的宗派為首,也沒有哪個宗派是獨霸一方的,因此幾大頂級宗派與一些家族在整個北部區域彼此成拉鋸形勢,互相牽制。若到了危及整個魔修界存亡時刻,就由所有頂級宗派的最高執掌人與各大家族族長共同出來探討。不過如今的北部區域紛爭雖有,但不是很多,看起來倒也算平和。

因著這次萬魔祭日也算一個大節日,但像擄人這種下作事也基本在私下裡進行的,而有眼力的自然不會去招惹白沉骨,溫琰這支隊伍。

一路上倒也算平安無事,雖然有幾個不長眼的魔修想打著劫財劫色的念頭來挑釁一番,然而,惋惜的是,基本被白沉骨一個照面就秒殺。

幽暗深淵是一個較為奇特的區域。

為何會說是區域呢,若有人能飛到北部區域上方萬丈來高的蒼穹,定能看到整個北部區域中間有一個宛若滴了墨的黑點,不大不小,再靠近一點,這「墨點」看起來也愈加清晰,宛如這塊區域中間被人挖了個坑,黑的不見底的巨坑。沒人知道裡面是什麼,所有魔修只知道,每個進入幽暗深淵的人,再也沒有出現回來過。

傳聞,有人能聽到從幽暗深淵最深處傳來的聲音,低沉邪惡,好似來自地獄十八層。

幽暗深淵的周圍一圈都被山脈包圍,也坐落著無數山脈,比如幽暗深淵的北方山脈就是萬魔祭日舉行之地,萬魔神潭。幽暗深淵的南方山脈就是溫琰此次的目的地,煉魂谷。幽暗深淵的東邊與西邊也是一般魔修不敢靠近的禁忌之地,血靈池與萬魔窟。

因幽暗深淵在北部區域最中央,對一些魔修來說,距離並不算遠,所以也就過了一天左右,將近夜幕時分,七人才進入幽暗深淵的區域範圍內了。

七人之中,白沉骨與溫琰看起來雲淡風輕,修為稍微低一些的楚依依與夏雨萱,周揚與馬悅兒除了有些氣息不穩以外,看起來都算正常。但阿棄除外,她作為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看起來臉色不僅有些蒼白,氣息亦十分凌亂,彷彿虛脫了一般。

這次趕路有些急,白沉骨開始時覺得有些慢,才拿出一隻可放大數十倍的骷髏船,將其餘六人一起載著飛往幽暗深淵。

阿棄第一次飛在高空中,很是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克制住這種恐高噁心感。

既然已經到了幽暗深淵,便也不能繼續飛行了,高空中誰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因此七人剛好落在一座看起來比較荒涼沒有任何靈植,但比較安全的山腳下。

七人剛一落地,就傳來一道略帶不滿的聲音。

「哼,以往路過幽暗深淵也不過半天左右,為了某些沒有實力的人可真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阿棄剛要走動的動作一頓,在一邊想要伸手去扶住阿棄的溫琰亦一頓,兩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溫琰立刻就怒了:「馬悅兒,你再說一遍。」

馬悅兒見白沉骨立在不遠處,沒有制止,忍不住再次譏諷:「說就說怎麼了?溫師兄,這是事實,帶一個沒有實力的凡人,只會拖累這次任務進度。」

溫琰臉色鐵青,很不好看,上前一步,「唰」的一聲拔出背後的巨劍,插在地上道:「馬悅兒,任務進度如何你不用擔心,老子自然會連同阿棄的那份一起做好。還有阿棄是我帶來的,我定能護好。而你,馬悅兒,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別到時候拖累任務進度的人指不定是誰。」

馬悅兒也被說得臉色通紅,上前伸出手,指著溫琰的鼻尖怒道:「溫琰,你欺人太甚——」

眼見兩人就要鬧起來,楚依依和夏雨萱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上前,一人拉一邊勸說道。

楚依依:「馬師姐,不用太擔心,阿棄師妹只不過來走個過場,溫師兄實力超群,肯定不會拖進度的。」

夏雨萱:「溫師兄,你別生氣了,馬師姐也是為了這次任務順利完成著想,對阿棄師妹與溫師兄肯定沒有責怪冒犯之意,也只是擔憂任務的進程,為了任務順利快速的完成而已。」

然而,馬悅兒卻完全沒有被勸解的溫和態度,而是不屑的瞥了一眼阿棄,冷笑一聲:「呵,那也是了,人家師妹嬌小柔弱需要保護,我多什麼嘴。只希望,在接下來的任務中,這位嬌滴滴的師妹可要牢牢跟緊溫師兄,可別一不小心就失了性命。哼,倒是裝的一臉楚楚可憐樣…」 「那你想好了么?」喬小諾任由他親吻自己的手背,心情很好。

「帶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你想了這麼久,就想到帶我去看星星?」

莫風臨有些語塞,他抿了抿唇,低下了頭,眼眸專註的深凝著她,「那你告訴我,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好么?」

刻意為難他,他還當真了。

喬小諾抱著懷裡乖順的布偶貓,一隻手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逗你的,我喜歡看星星。」

「牛奶,要不要喝?」莫風臨勾唇笑了,把托盤上的牛奶遞給她。

喬小諾皺了皺眉,後退一步,美眸瞬間瞪大,「楚城,你又忘記我說的話了? 當你轉身,我已別戀 我說了,這段時間都不想喝牛奶了。」

為了給她補身體,上到慕靖西,下到廚師長,每個人都絞盡了腦汁。

莫風臨更是每天都按三餐的給她送來牛奶。

喝得喬小諾現在是聞牛奶色變。

「半杯,好么?」

「不行。」

「小糯米……」莫風臨嘆息,似是拿她沒轍。

喬小諾紅唇微嘟,哼了一聲,「楚城,你以前從來不會強迫我的。」

是么。

楚城這麼好么?

莫風臨垂下眼帘,斂去了眸底的失落,在她心裡,楚城就是誰也比不了,誰也替代不了的。

她不想喝,莫風臨也不勉強她。

布偶貓是慕少謙帶回來的,他朋友出遠門了,暫時把貓放在他這,讓他養幾天。

喬小諾很喜歡,愛不釋手,抱住了就不肯撒手。

陽光很好,喬小諾盤腿坐在草坪上,布偶貓就趴在她腿上,懶洋洋的打盹兒。

一人一貓,畫面和諧又唯美。

樹蔭下,慕少謙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姿態散漫,似是漫不經心的問起:「最近怎麼樣?」

「還好。」

「公司那邊你不用回去么?」

「暫時不用。」F國那邊,莫風臨已經安排好了。

偶爾有些重要會議,他不得不回去親自主持之外,其餘的工作,大多數工作都是秘書傳真過來,他親自處理。

慕少謙如有所思的點頭,「姐姐現在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想起來了,你怎麼辦?」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說起來,楚城的死,他也有一部分責任。

如果不是他私自接了她的電話,楚城就不會誤會,她也會第一時間讓人去救楚城。

總之,今天的結果,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是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喬小諾清醒了,想起一切了該怎麼辦,恨他也好,讓他離開也罷。

他都可以接受。

現在能陪在她身邊的日子,他都覺得這是偷來的幸福。

他頂著楚城的名字,可以像個男朋友一樣陪著她,可以照顧她,擁抱她,親吻她……

如果不是她嘴裡常常叫出楚城的名字,他會恍惚的以為,回到了當初他們還沒分手的時候。

慕少謙眺望天際,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漆黑的目光,深諳又迷茫。

偶爾他會想起楚城。

也曾想過,如果他還活著,現在陪在姐姐身邊的,一定是他吧。 溫琰再次惱怒,全身的靈力竟瘋狂暴漲:「馬悅兒,你給老子閉嘴!」

而一邊的周揚這才扯了扯馬悅兒,皺眉不悅道:「悅兒,夠了。」

此時,一道冰冷入骨的聲音響起:「都閉嘴,出發了。」

眾人頓時噤聲,閉嘴不語,也很是畏懼白沉骨。

早已經一臉不耐的白沉骨涼涼望來,眼神劃過溫琰等人,閃過一絲不滿,最後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一直未曾開口的阿棄身上:「跟好溫琰,若遇上危險,聽天由命。」

阿棄慢慢抬起頭,雖然還是不太敢於之對視,不過快速瞟了一眼,然後點點頭算是記下了。同時她也有些詫異,這白沉骨似乎對自己也不是那麼排斥。

白沉骨望了一圈周圍,先一步離開了。

溫琰帶著阿棄緊隨其後,然後是楚依依與夏雨萱,周揚帶著一臉難堪之色的馬悅兒,誰也沒有發現,馬悅兒看向前面阿棄的身影,眼底帶著一絲令人無法察覺的陰狠。

溫琰等人所落之地是離萬魔窟不遠的地方,也就是若他們要去煉魂谷,就要繞過萬魔窟。

因著萬魔祭日的舉行,原先鮮少有人的這一方幽暗深淵區域,竟多了許多魔修,更確切的說是,多了許多宗門弟子。

煉屍宗很好辨認,其煉屍宗弟子基本背著養屍棺,或者掛屍袋;合歡派顧名思義,修鍊采陰補陽之術的女修,容貌或艷麗,或嫵媚,或美艷不可方物,若身邊跟了一個俊俏男修,那定然就是她的男鼎爐了。天魔宗的弟子倒有些奇特,也許是宗門心法的緣故,個個看起來漆黑皮膚,如被黑銅澆築了一般。魔神谷倒是與鬼王宗有點相似,也只看起來有些蒼白陰沉,如白沉骨一般。血煞門的弟子看起來凶神惡煞,一身攝人的煞氣讓人不敢靠近其方圓幾丈內。

然後就是一些散修,也是因著自身功法不同而身高容貌衣著各異。

阿棄不由得暗自咂舌,果然之前還是有些小看了這方世界,也更認清了自己不僅要更加刻苦,還得再提高自身實力才是,不然她獨自一人跨出鬼王宗一步,都有可能生存不下去。

在繞過萬魔窟的這一路上,七人倒也見到了不少魔修弟子,有陰沉著望向他們的,也有不停打量思索的,還有看起來人畜無害溫和打招呼問好的,但到底是因為白沉骨一身強橫實力在,竟也無人膽敢上前搭訕。

因溫琰這七人隊伍,除去阿棄,就單單溫琰的實力亦是不俗,除非有魔嬰期以上的大能在,溫琰自問在魔丹期的修士也有與之一戰的實力。

阿棄倒是又獲得了一些新信息,比如白沉骨在魔修界的煞名很是威風凜凜,溫琰在同等實力階級的魔修中也十分有名頭,因此大多數魔修弟子也認得出來他們二人來,倒也少去了不少麻煩。

雖然少去了不少麻煩,但誰也想不到,竟來了一個大麻煩,還與溫琰有關。

攔住溫琰七人的是一隊著黑衣一身漆黑的魔修,六七人臉帶煞氣,不善的看著溫琰等人,這幾人看起來像是某個宗門弟子。

白沉骨面色陰沉,冷眼相望,而溫琰臉色鐵青發黑,帶著狠意看向這幾人,顯然是認出來了。

阿棄一臉懵逼,不過也被對面的魔修氣勢所攝,楚依依等人一臉懼意,在這群人與溫琰之間相互打量,似乎也知道什麼情況了。

溫琰倒是冷冷的先行開口道:「殷殺,你可真是陰魂不散。」

殷殺?!

阿棄再次一臉懵逼,瞪著圓圓的眸子看向前方這群黑衣魔修,而白沉骨神色未變,楚依依等四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楚依依甚至忍不住小聲驚呼起來:「天魔宗少主,殷殺?」

彷彿是為了驗證楚依依的說法一般,只見在與溫琰等人對峙的這群黑衣魔修身後,一名著如鮮血般艷麗紅裳,長相妖冶俊美似妖精的男子一步一步緩緩走出。

除去風輕雲淡的白沉骨與一臉鐵青的溫琰,阿棄與楚依依等四人見此,都被震懾住了,眼底皆瞬間閃過一絲驚艷,不由紛紛失了神。

「呵呵,能見到溫道友,也令殷某人驚喜的很。」

殷殺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紅扇,瞥了一眼阿棄等人,然後朝溫琰輕聲一笑道。

不過溫琰神情古怪,反而有些咬牙切齒:「殷娘炮,若無要事,可否讓個路。」

殷殺聽此,白如玉瓷的俊美面容上毫無表情,微微垂眸,一雙修長白嫩如女子一般的手一點一點的撫著紅扇扇柄,默然半響不語。

阿棄覺得有些窒息,似乎周圍的空氣在一點點壓縮,她的額頭有冷汗在點點滲出,然後她悄悄瞄了一眼白沉骨和溫琰,卻發現他們二人除了臉色不甚好之外,毫無反應,便朝楚依依,夏雨萱,周揚和馬悅兒看去,卻發現他們的臉色蒼白,眼底有著深深的懼意,亦似乎在咬牙抵抗著什麼。

殷殺有些意外的抬眸,頭微微一歪,目光落在阿棄身上。

阿棄頓覺如芒在背,不由低了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