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我得到黃麗字,推衍她的命宮五行,發現她孕育了嬰靈。最難得的是,她的嬰靈居然在因緣巧合中靈智初開,我便因勢利導,告訴她如何煉製啖食夜叉。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啖食夜叉法力強大,很久以來我的修煉無法進步,我想依託它的力量來突破瓶頸。啖食夜叉成形後指點我,如要修行大成必須兵行險招,讓我學哪吒三太子,拋棄肉身奪舍重修!並告訴我,某時某刻,會有極好的爐鼎肉身送到眼前,讓我把握住機會……”

聽到這裏,我似乎已經想到了,後背全是汗。

陳玉珍看着我說:“啖食夜叉說的人就是你,小夥子。它指引給我的時間,恰恰你出現了。”

東北小雪和賴櫻互相看了看,兩個女孩低聲商量了幾句,東北小雪問:“你現在想怎麼辦?”

陳玉珍長嘆一聲:“這都是命,修的成修不成,皆由天定。我是再沒有奪舍的妄心了,希望各位同道看在我回頭是岸的份上,讓我能重新寄回本尊肉身就行,其他不敢奢求。”

東北小雪想想說:“好吧,我們幫你,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生害人之心。”

陳玉珍連說了幾個不敢。

東北小雪摘下這面鏡子,從隨身包裹裏取出紅綢,層層包裹上。然後叫我揹着陳玉珍的肉身一起下樓。她無法在這裏招魂,要把這些東西都帶到她的佛堂。

我身體是虛,揹着死沉死沉的陳玉珍,還沒走出幾步,就走不動了,滿頭滿臉都是汗。賴櫻這姑娘是真不錯,讓我擡頭,她來擡腳,我們兩個一起擡。

本來我覺得這是很丟人的事,可賴櫻和東北小雪都沒有嘲笑的意思,反而很嚴肅,我也就沒說什麼。

幸好大晚上的樓道沒有人,我們出了樓。東北小雪把車開過來,打開後備箱,我們三人陳玉珍塞進去,然後坐着車來到她的住處。

東北小雪在市區開了一家禮佛用品店,位於商業區,佔地面積還挺大。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佔據如此一塊寶地,東北小雪肯定是有什麼關係和背景的。

這丫頭也是我見過家將裏,最有些深不可測意味的一位。

我們從後門進去,穿過廳堂,來到裏面的佛堂。佛堂里居然有個人正跪在佛像前靜心禮佛。東北小雪讓我們把陳玉珍放到地上,找來一張巨大的紅布從頭到腳蓋住,然後把鏡子放到神龕前。

正在禮佛的人擡起頭:“師妹,你拿了什麼回來?”

一看到此人,我吃驚的嘴都合不攏。她居然就是曾經幫黃麗胎兒超度的郭師傅!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頭,我頓時明白過味來,那天郭師傅超度嬰靈時,屋子裏有奇怪的嬰兒哭聲,這件事頗爲棘手,就連她也辦不了,她便給師妹打電話諮詢情況。就在當天晚上,我們逛集鎮的時候,黃麗接到電話,郭師傅讓她第二天再去複查,說到時候師妹會過來,幫着一起看。

鬧了半天,合着這個神祕的師妹,就是東北小雪。

轉身之後,我愛妳 我趕忙打招呼:“郭師傅好。”

郭師傅記性還真不錯,看我,馬上想了起來,問道:“你那個朋友還好嗎?”

我長嘆一聲:“一言難盡。”正好東北小雪在這裏,我把認識黃麗,一直到現在的事情又細細說了一遍。賴櫻是聽過的,她沒說話,依舊聽得很仔細。東北小雪可能是聽賴櫻說過,也沒什麼太大反應。只有郭師傅不時跳動眉梢,聽得屏息凝神。

郭師傅聽罷道:“那天聽到的嬰兒哭,我和師妹當時猜測,一定是來自外界的邪崇。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果然如此,那哭聲就是黃麗打胎下來的嬰靈。它居然是啖食夜叉,難怪如此之邪。”

我又把陳玉珍說的關於泥人眼事情說了一下。

郭師傅道:“嬰靈洞裏確實供奉着兩尊泥人。它們來歷不明,不知是何人在何年所立。以前有位高人看過,說這兩尊泥人來自陰間,是陰間掌管嬰靈之神。它們兩顆眼球都是琉璃所做,這種琉璃珠能夠吸收嬰靈陰煞之氣,本爲辟邪所需,可琉璃眼珠本身卻變成邪門的法器。真是沒想到居然會讓黃麗摳去。你們那晚在賓館,遭遇種種怪異之事,根本不是招魂幡引來的,而是那顆泥人眼把陰煞帶了出去。”

我趕緊說:“不對啊,記得當時還問過她們,除了招魂幡帶沒帶其他東西。她們都一口否認,說沒有。”

郭師傅搖頭嘆息:“黃麗很明顯在撒謊。恐怕那時候她的神智已經開始被邪靈所侵了。” 正好各位高人都在,我趕忙提出要去救王凱的想法。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郭師傅聽說我們要去凶宅救人,她也要去,助我們一臂之力。能看出她有愧疚感,認爲這一切的孽都是從自己這裏開始的。要完結公案,必須要有她的參與和幫助。

我們把陳玉珍的肉身放好,東北小雪把寄魂的卦鏡懸在牆上。出了佛堂,由她開車,拉着我們去文成大院號。

大半夜的。街上幾乎沒什麼車,一路暢通,我們很快出市區,上了高速。文成大院別墅區並不在市內,靠近外轄區,那地方我沒去過,據說很是山清水秀。

路程有點遠,車裏無人交談。悶悶的氣氛裏我回憶起一幕幕往事,心裏不禁絞痛,如果王凱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我恐怕會過不去心裏這道檻。

我想着心事,沒注意窗外景色的變化。等回過神再看錶,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外面天色很暗的,映着月光,能看到遠處黑黝黝的山脈。東北小雪停下車,說聲“到了”。

從車上下來,這裏似乎是個盆地區,周圍是高山,遠處還有池塘,眼前是一片別墅。說是別墅區,大概也就七棟的樣子,還有一些爛尾的房子架。大晚上沒有路燈,每一棟別墅都黑黝黝的,如同怪獸靜靜潛伏在深夜裏。

通往別墅區是一條筆直的柏油馬路,很長時間沒有人來了,路上長滿了荒草。我們順着路往前走,東北小雪打着手電。照着門牌號。拐來拐去,終於找到了號。

這棟別墅造型相當別緻,一共兩層,下面還帶着車庫。整體裝修風格有點類似古代城門樓子,很有些古意。可惜這麼好的房子,此時破敗得不成樣子,牆縫裏全是雜草,幽深死寂,沒有光亮,沒有聲音。

賴櫻輕輕問我:“陳玉珍說的就是這裏?”

“文成大院號。一點錯沒有。”我說。

郭師傅看着這棟別墅,皺眉說:“那個姓陳的不會是下了什麼圈套,誘我們來這裏吧?”

東北小雪冷哼:“那他真是不想好了。如果騙我們,那他永遠就封在鏡子裏別出來了。”

我們來到門前。推了推,沒有推動。大門關得緊緊的,上面斑駁髒跡,看那樣子鎖眼似乎都鏽住了。東北小雪指指旁邊的窗戶,窗戶上沒玻璃,露着黑黑的大洞,她一個女孩也不嫌髒,把手電遞給賴櫻,扶住窗櫺,非常利索,一縱身跳了上去,隨即進到屋裏。

賴櫻把手電遞還給她,緊接着也爬上窗戶跳進去,然後是郭師傅,最後是我。

這裏實在是太黑了,手電掃了一圈,滿地磚瓦破爛,側着耳朵聽了聽,沒有一絲聲音,靜的讓人發毛。

“幾點了?”賴櫻低聲問。

郭師傅看看錶:“差十分鐘十一點,還未到子時。黃麗和啖食夜叉會不會沒來?”

東北小雪囑咐我們:“大家小心些。”

我是一步不敢離開她們。我們在一樓轉了一大圈,荒廢得特別嚴重,除了承重牆幾乎空空如也。我們來到車庫,裏面黑不隆冬,即使打着手電也看不清。東北小雪讓我們呆在外面,她進到裏面轉了一圈出來,搖搖頭表示沒什麼發現。

賴櫻指指樓上:“到二樓看看。”

我們順着樓梯往上走,剛到樓梯口,最前面的東北小雪忽然停住,壓低了聲音:“你們看地上!”

樓梯口的水泥地,每隔半米就有一根長長的水泥釘,釘子下是黃色的符咒,釘子和釘子之間還有白線相連,圍成一圈,整個把二樓的走廊封住。

郭師傅蹲下來,讓東北小雪用手電照着符,她仔細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這是卦招魂陣!”

東北小雪和賴櫻面面相覷,表情很沉重。

我實在禁不住便問:“這是什麼陣法?”

郭師傅說:“這種陣法我也只是聽說過,它也叫‘過陽氣’。先佈下外圍陣法,然後在陣眼中,讓活人給死人過一口生人的陽氣,便能把鬼魂從地府召回陽間。且不論是不是黃麗,肯定有人在這裏行此邪法。師妹,你看怎麼辦?”

東北小雪沉默半晌,道:“看看再說。”

賴櫻拉着我:“羅稻,我們這些人裏只有你不是修行人,一會兒跟緊了我們,自己一定要小心。”

聽着她溫暖的話,又想起了讓黃麗誘惑的事,我感到既難過又羞臊。

我們順着二樓的走廊小心翼翼往裏走,儘量壓低腳步,一直來到盡頭的尾房。輕輕一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東北小雪用手電掃了一圈,這處房間面積不大不小,大概六十多平。其他的房間大都空空如也,而這裏卻有着一些傢俱,破爛的衣櫃、一張只剩下鐵架子的雙人牀、一張蒙塵的茶几。最爲恐怖的是,地面中間居然放着一口長長的黑棺。

棺材四周繞了一圈白色的蠟燭,燭火燃燃,正在燒着。

房間沒有人,氣氛有些陰森。我們走進屋子裏,簡單看了一圈。四面窗戶都用木板釘死,密不透風,形成一個很悶的密閉空間。

也難怪,夜裏風這麼大,如果窗戶漏風,這些蠟燭早就熄滅了。

我看到她們三個人聚在棺材旁低聲交流,東北小雪招呼我過去:“羅稻,麻煩你一件事,這裏很可能是卦招魂陣的陣眼。我們現在要把這口棺材的蓋子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麼。這件事不能我們女人幹,女人陰氣太盛,會犯了邪煞……”

“我來開棺?”我問。

“是的。羅稻,我們尊重你的個人意見。”

我擺擺手:“沒事,我來吧。”

東北小雪看着我,沒想到我這麼痛快,她說:“我事先得告訴你,這可能會非常危險……”

“我知道,我有心理準備。”我說。

此時,我心靈無比通透,甚至可以這麼說,突然就有了赴死之心。這麼一瞬間,人生中一幕幕在快速閃回,我似乎能在身體之外來審視自己。我的頭三十年,是相當失敗的人生,自己都瞧不上自己,我決定有所改變。

她們慢慢退出蠟燭陣,站在門口。我用手擡了擡棺蓋,有些沉。一咬牙,只聽“嘎吱”一聲,棺材蓋掀起縫隙。

裏面散發出一股嗆人的臭味,我儘量屏住呼吸。棺材蓋有點沉,我好不容易推開一道足以探進身子的縫隙,往裏看。

棺材很深,黑糊糊的,我隨手拾起身旁一根蠟燭照下去。

裏面味道實在是太濃,捂住鼻子都能聞到臭味,棺材裏不知是什麼,就看到一大團髒布亂七糟包着,把它裹得嚴嚴實實。

我實在受不了這股味道,又回到門口,好不容易緩下這口氣,跟她們說了棺材裏的情況。

郭師傅說:“裏面肯定是要招魂的死人,我估摸着一會兒黃麗和啖食夜叉就會來,把陽氣過度給死人,讓它還陽。只是不知道這個死人是誰,和啖食夜叉又有什麼關係。”

東北小雪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至於是,誰我們一會兒把裹屍布解開看看就知道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賴櫻說:“你們說啖食夜叉和黃麗會用誰的陽氣來度死人。”

“還有誰?王凱唄。”東北小雪說:“如果黃麗要置王凱於死地,有很多辦法,讓鬼纏他到死就可以了,何必那麼辛苦把他抓來。肯定是爲了眼前這個邪術儀式。”

她看看錶,有些焦急:“已經過子時了,黃麗隨時會來,羅稻,你把死人弄出來。”

我抹了把臉,鼓足勇氣回到棺材旁邊。藉着蠟燭微弱的光亮,顫巍巍伸進雙手進去,解着裹屍布。這裹屍布有年頭了,摸上去還溼溼的,整個粘在屍身上,往下扒很困難。

她們三人在後面誰也沒說話,我知道她們都在看着我。

我豁出去了,乾脆雙手齊上,使勁往下扯。終於扯鬆,我來回拽着,把裹屍布層層剝開,逐漸露出裏面的屍體。

裹屍布越少我越是奇怪。這具屍體開始的時候目測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可是把裹屍布扯下許多之後,我發現它的實際身體其實是很小的。之所以乍看上去那麼高,是因爲裹屍布裏被大量的廢布和棉絮填充。真要層層揭開,這具屍體的身軀比目測要短小太多,看上去像個女人。

我忽然誕出一個奇怪的想法,腦子有點發懵,這具屍體不會是黃麗自己吧? 裹屍布越解越多,裏面包裹的軀體越來越小,最後露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的東西。com這東西目測還不過一米。瘦瘦的,摸上去像是一截木頭,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個人。

把這層紅綢布打開,裏面露出的東西結結實實讓我大吃一驚。

門口的賴櫻看得好奇,問我是什麼。我實在無法形容看到的東西,像一截木頭,乾乾枯枯,又細又長。表面佈滿了很多奇怪的疙瘩,看起來像是被強酸腐蝕生出的大量氣泡,還有一些類似鐵鏽膿斑的痕跡。這東西讓我想起小時候雨過天晴後上山採蘑菇看到的樹根,長滿了黴菌,有蘑菇有狗尿苔,膿包團團,讓人頭皮發麻。

賴櫻問我是什麼,我實在無法準確描述。我說我把這東西拿給你們看。

我小心翼翼把這截木頭疙瘩捧出來,東北小雪用手電照了照。我說:“就是一截木頭,看把你們嚇得。”

賴櫻口氣很奇怪,緊張地說:“你管這個叫木頭?”

“不是木頭是什麼?”我問。

東北小雪道:“羅稻,你聽着。不要害怕。這東西不是木頭,它是人的屍體,已經成乾屍了。”

我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這玩意扔出去。

“這應該是個未成年嬰兒的屍體,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小。而且這東西陰煞之氣很足,邪門得要命,應該就是……”她頓了頓:“啖食夜叉的原身軀體。你查一下,能不能看到它的頭顱,是不是有兩個?”

我低下頭,藉着微弱的光,強忍着不適一點點查看。說實話,這玩意根本看不出頭和尾。

小雪剛纔的話提醒我了,啖食夜叉是連體嬰兒,如果這個木頭疙瘩確實是它的軀體,那麼肯定有兩個腦袋。

我仔細看着,可能是先入爲主的主觀感覺。這東西居然越看越像個嬰兒,有胳膊有腿,我終於找到了它的腦袋。

這個嬰兒是蜷縮的,腦袋窩在胸口的位置,細細一看,還真像有兩顆頭顱。只是眉眼不清,五官完全模糊,就是一堆亂七糟的膿塊。我看來看去,只能說似是而非,完全咬不準。

我遲疑地說:“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啖食夜叉。”

人生閱讀器 東北小雪說:“這具屍體已經被邪法煉製過了。早已面目全非。師姐,你怎麼看?”

郭師傅沉吟一下:“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啖食夜叉也在修行,這個‘過陽氣’的儀式是它修煉的途徑。吸食活人的陽氣使自己從陰間完全還陽,到時候很可能就成了氣候,再想制服它就難了。”

沉默的賴櫻緩緩說道:“靈脩成魔,無父無母。”

“你說的什麼?”郭師傅驚訝地問。

賴櫻說:“我曾經用鐵板神數推算過黃麗的字,批卦上面寫的明明白白,就是這個字。”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下來,按賴櫻所說,啖食夜叉修煉成魔是板上釘釘的了,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也出來了。

無父無母。啖食夜叉的母親是黃麗,父親是王凱。無父無母的意思很可能就是說這兩個人都要身遭不測。

東北小雪看看錶:“不管怎麼樣,既然我們遇到了就不能不管。現在黃麗沒有來,還有些時間,大家想想辦法。”

郭師傅不無擔憂地說:“啖食夜叉雖然沒成氣候,但很可能已經有了很強的法力神通。我怕我們三人聯手都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一旦被它逃脫,再想找就困難了,後患無窮。”

“我到有個辦法,就是委屈羅稻了。”賴櫻猶豫說。

我們都看她,賴櫻看看我說:“羅稻,我只是提個建議,做不做看你。”

“你說吧。”我心裏涌起不祥的預感。

賴櫻道:“‘過陽氣’招魂是很複雜的儀式。在過陽氣前要作法通陰,黃麗雖然有啖食夜叉附身,可她本身畢竟是普通人,精氣有限,一旦做完法必然大耗,到時候我們趁虛出手,制服的可能性會很大。”

我點頭:“不錯啊賴櫻,有道理,可委屈我什麼呢?”

賴櫻說:“我怕黃麗作法之後會開棺驗屍,一旦發現嬰屍不在,便會遁形逃走。”

我眼皮子直跳:“那就把嬰屍放回去唄。”

東北小雪搖搖頭:“不好。黃麗作法後開棺這個瞬間她精氣損耗最大,必須把握這個時機。我知道賴櫻的想法,羅稻委屈你藏在棺裏,等到開棺的那一刻,你突然出來殺她個冷不防,把我們給你的鎮鬼符貼在她的身上,束縛住黃麗體內的小鬼,就算大功告成。”

其實我已經隱約猜到了她們的意思,心裏也有了主意。我沒有遲疑,直接說:“好,聽你們的。”其實我已有了必死之心,如果能用我的一死換來鎮服邪魔,也算死得有價值。

我搖搖手裏的嬰屍:“這個怎麼辦?”

東北小雪道:“最好是燒掉。”

話音未落,她們三人同時說道:“不好,有邪崇進樓,很可能是黃麗。羅稻過來拿符,進棺!”

我心臟狂跳,想把嬰屍放回棺材,可棺材裏就這麼大,如果我再躺進去就沒有地方。情急之下,我看到屋子裏有個破舊的衣櫃,靠牆而立,我走過去拉動櫃門,誰知是鎖的,沒辦法我只好把嬰屍勉強塞到櫃子後面和牆之間的縫隙裏,這地方沒有一絲光,任誰也發現不了。

我疾步跑回門口,東北小雪塞給我一張赤黃色的符咒,上面是硃砂批註的鬼畫符圖案。我來不及細看,緊緊握在手裏,跑到棺材前。豁出去了,我顧不得怪味熏天,也不理會裏面多麼骯髒,直接鑽進棺材裏。

進到裏面,我把住棺材蓋的內沿,用盡力氣把它挪回原處,重新蓋好。

外面的光線頓時消失,棺材裏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躺在這裏極其彆扭,身下也不知是什麼,硌的後背疼。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惡臭,那是一種強烈的腐屍味道,形容不上來,好似有形的小蟲子,一股勁往你鼻腔最深處鑽。

我咬牙挺着。民不畏死何以死懼之,我忽然覺得世界上任何事都不過爾爾,以前自己擔心這個憂心那個,懦懦弱弱,卑卑賤賤,活得小心翼翼,簡直侮辱了生命這兩個字。

對於一個人來說,除了生死無大事,既然死我都不怕,其他也都無所謂了。

正想着,外面響起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聽聲音應該不是賴櫻她們,那應該就是黃麗了,我心裏一緊,緊緊捂住嘴。

這裏隔音太好,加上我心跳激烈,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我努力鎮定,告訴自己坦然一些。

外面有人在說話,聽不出男女,聲音很低,說的什麼也聽不明白是什麼。說話的聲音非常碎片,時頓時續。不過,我能聽出說話的只有一個人。也就是說這個人在自言自語。

除了精神分裂,能讓一個人長時間自言自語,除了背誦,只有一種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