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嚇得往後蹦了好幾米,跌跌撞撞的摔在了地上。

我也提高了警惕,盯着電梯,發現電梯外面那個按鈕出的屏幕上忽然亮了,上面的數字現在是九,正在往下下。

我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看他們,看大胖不爭氣,就問狗仔說:“你說,鬼下樓也坐電梯嗎?”

狗仔搖頭說,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電視裏的鬼都是直接飛下來的。

在我的印象中,我也覺得鬼下樓根本就不需要電梯,就算從窗戶直接跳下來,也不能再死一遍了不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到三樓的時候,大胖終於覺得這樣有些丟人了,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說不定下來的這個人就是上去藏寶貝的人,我們應該先藏起來,不然被他看見了,肯定不讓我們上去。

我一聽也有道理,就拉着他們倆想往旁邊的樓梯口裏藏,可我們還沒走兩步呢,電梯就落地了,電梯門打開,一個光頭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他們一看我們幾個,竟然咧嘴笑了。

他撓了撓自己的光頭,說,嘿,我還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人敢來,還是幾個孩子!

聽他的語氣,我心裏暗叫不妙,很顯然,他根本就沒有把我們幾個放在眼裏,如果他真是藏寶貝的人,或者是來找寶貝的,那我們幾個可就說不準會被他怎麼樣了…… 我和狗仔大眼瞪小眼,微微的點頭打着暗號,意思是,我點三下頭,我們就一起往外跑。

可狗仔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呢,那光頭就一把揪住了我的領子,說,小孩兒,你知道這棟樓九樓的人去哪兒了嗎?

啥?九樓?

我鬆了一口氣,一邊往外拽自己的衣領,一邊試探性的問他:“大叔,你是來找人的?”

大叔鬆開我,又撓了撓自己的光頭,說,是啊,九樓本來住的是我親戚,還欠了我好幾萬塊錢,我這不是來要賬嗎,別人跟我說這棟樓沒人了,我不信,就上去看了看,結果還真沒人了!

我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知道這確實是個沒有威脅的大活人,那我就放心了。

光頭拉着我一直走出門口,問我,小孩兒,你知道出了門怎麼走嗎?我想去吃飯,剛剛我打車來的,不認識路。

我指了指南邊,說,你看見了嗎,從這裏看過去,就能看到有個招牌,你就順着這個方向走,一會兒就能看到飯店了。

可那光頭像個瞎子是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愣是沒看見,我又指了指門口,說,你看見那幾個人了嗎,那是我同學,你出去,他們帶你去!

我可還沒忘了大胖剛剛咄咄逼人的樣子,我現在就想看看,電梯能走了以後,他小子到底敢不敢上十四樓!

可這光頭還是不死心,硬拉着我往外走,說,我這樣出去,你同學看了準害怕,你陪我去,把我送到門口,到時候你再告訴我往哪邊走,行嗎?

我有些不耐煩,大胖卻好像逮住了機會是的,一把拉住光頭,說,叔叔,他不樂意你就別難爲他了,今天我學一回雷鋒,我帶您出去!

光頭一樂,狡黠的看了看我,就讓大胖給帶出去了。

我和狗仔也跟着,一直跟到了門口,許晴一看我們帶了個男人出來,果然嚇得叫了出來,大喊着果然有鬼,惹得光頭直笑。

大胖給光頭指了路,光頭卻又問我們借錢。


“我得打車回住的地方,你們有沒有零錢?”

大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二十的,正要遞給他,忽然又縮了回來,說:“大叔,你不厚道啊,我給你指了路,你不給我辛苦費就算了,還想訛我的錢?”

光頭說,哪兒能啊,說完,光頭就拿出了一百塊錢,說,這張給你,你給我那張,行嗎?你們這邊的出租車可黑了,我寧願把這一百塊給你當辛苦費,也不想便宜了他們呢!

大胖看見錢,眼睛幾乎都在發光,二話不說就把錢揣進了兜裏。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正想勸他,他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等那光頭走了以後,說:“賀雲蜚,你這人也太見不到別人好了,我不就賺點兒錢嗎,你就眼紅了?”

我被大胖一句話噎了回去,可我記得三爺說過,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凡是遇到這種一看就白佔便宜的事兒,一定得三思而後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衝大胖挑釁的笑了笑,指了指那棟樓,問他,還進去嗎?

大胖一臉的不服氣,好像從裏面出來了個活人,給了他極大地鼓舞,他鼓了鼓肚子,正要開口說話,剛剛走了的光頭卻又回來了。

他一路小跑着過來,一臉神祕的跟我們說:“我聽說啊,這棟樓死過人!尤其是十四樓,不能上去,千萬不能上去,尤其是晚上!”

說完,看着我們一臉錯愕的表情,他眨了眨眼,轉身上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過了好半天,大胖纔回過神來,渾身一哆嗦,衝我擺手:“天都黑了,我再不回家吃飯,我媽該着急了!明天吧!”

許晴衝我悄咪咪的笑了笑,大家心知肚明的點了點頭,就要走。

就在這時,賀雲虎卻忽然一把拉住我,眯着眼睛問我,大哥,地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黑乎乎的。

我低下頭一看,就發現一行溼乎乎的腳印一直從居民樓的大門口延伸出來,又接着延伸了出去。

我和大胖、狗仔面面相覷,大胖好像很緊張,他指了指狗仔,問他:“李陽,你尿褲子了?”

我上去一巴掌拍在了大胖的後腦勺上,罵他白癡,這很明顯是成年人的腳印,看着鞋碼,怎麼也得有45碼了,這樣算起來,因該是個一米八左右的成年人。

很顯然,這應該是剛剛那個光頭留下的。

可是,我們剛剛一起走出來的,根本就沒看見他身上哪兒是溼的啊,當然,也沒人低頭注意腳下是不是被踩上了這麼多腳印。

狗仔低頭看了看那些腳印,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在聞什麼,過了還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說,這腳印好像有點兒腥,你們說,是不是那個光頭嚇得尿褲子了?

我鼻子沒有這麼靈,也沒聞到什麼腥味,自然沒有發言權,不過,那光頭我倒是看得清楚,他穿着一條卡其色的褲子,哪怕有一點兒水,也會很明顯,可他身上並沒有什麼異樣啊。

狗仔拉了拉大胖的衣服,等他說最後的結束語,大胖倒也識趣,癟了癟嘴,說沒勁,讓光頭搞得他都沒興致了,要改天再來。

我看幾個小姑娘也都嚇得不輕,只好放過了大胖。

可賀雲虎好像並不這樣想,他蹲下身子,兩隻手放在人家腳印上摸了半天,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我皺了皺眉頭,心說,萬一那真是那個光頭尿的褲子可咋辦?

可賀雲虎兩根指頭摸了摸,又聞,瞎了的眼睛眨了兩下,說,這些水是有股腥味,可不是尿騷味,是河水的腥味!

我會記得你,然後愛別人 ,勸他別鬧了。

其實在我心裏,我一直都覺得賀雲虎不行,三爺沒有教他什麼紮實的本事,還瞎着兩隻眼,能幹什麼呢?

可賀雲虎猛地就甩開了我,他轉頭瞪了我一眼,就好像能看見一樣,然後站起來,煞有介事的說:“哥,你不覺得剛剛那個光頭怪怪的嗎?” 是,我是覺得他怪怪的,當然,是自從他從居民樓裏出來以後才察覺到。反正,我對大人的印象不是這樣的。

一陣冷風吹過來,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許晴拉了兩下我的衣袖,怯怯的說,賀雲蜚,太晚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我還沒說話,賀雲虎就點了點頭,說好,我們回家。臨分開的時候,賀雲虎還跟大胖說,如果家裏有報紙,就找一找關於那棟樓的消息。

晚上,賀雲虎跟我回了宿舍,那時候,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幾個人閒的無聊了,索性就去了學校的圖書館。

那時候,我們學校是爲數不多的住宿制學校,學校不大,卻有一個遠近聞名的圖書館,聽說,是把市圖書館順手建在了學校裏,一方面可以防備一下社會上那些不良人士,避免圖書館出現什麼事故,另一方面,這學校的校長還是哪個主任,好像跟當時負責圖書館工程的領導有親戚關係,爲了提高這所學校的知名度,索性就把圖書館建在了學校裏。

當然,這些都是聽狗仔說的,不過,正是因爲這樣,這所學校的藏書還算豐富,連舊報紙都有。這也是我們來這裏的用意。

圖書館的管理員是個老大爺,其實也不算管理員,因爲學校每天都會安排學生過來整理,這老大爺,充其量就算是個看門的。

“賀雲蜚,你說那棟破居民樓到底有沒有問題啊,難道那些傳說是假的?”

狗仔人不大,聲音倒是不小,還沒進圖書館呢,就用聲音把大爺給召喚了出來。大爺拿着一根警棍一樣的東西,來回招呼着,把狗仔嚇得直往我身後躲。

我和狗仔說好了去找舊報紙,賀雲虎看不見,也沒法幫忙,我索性就把他交給了大爺。我之前過來整理過圖書,跟大爺混了個臉熟,知道這大爺是個熱心腸,也就放心了。

可我沒想到,賀雲虎竟然也能跟大爺聊起來。

廢報紙其實就在離門口不遠的架子上,而且,這學校雖然是住宿學校,可其實大部分能來這裏上學的都是本身的有錢人,倒不是因爲這學校學費貴,說白了,還是被名聲吸引來的。當然,圖書館的名聲也算其中之一。

所以,其實到了晚上,學校就沒有多少人了,圖書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安靜的出奇。

所以,賀雲虎跟大爺的談話內容,我和狗仔聽得一清二楚。

大爺在得知我們正調查那棟居民樓的事情以後,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祕的把嘴巴湊到了賀雲虎的耳朵上,說:“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啊,我還不在學校,好巧不巧,我就在那附近住着!”

原來,大爺也算是那一片的“原住民”,只是後來出了事,大家都你爭我搶的搬了家。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個家暴的男人,在一次喝醉了酒以後,男人把自家媳婦兒給打死了,跟狗仔說的版本一樣,看來狗仔沒騙我。

“可那女人死了以後啊,這事兒可還沒完!那女人死的不明不白,可家裏沒人,男人又強勢,沒人給她伸冤啊,這不,冤魂出不去,就住在了樓裏,沒日沒夜的折騰他們家男人啊……聽說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男人的頭髮都掉光了!”

聽着老大爺說話,我總覺得比報紙上的信息有用多了,於是我也不找了,坐在地上,歪着頭聽他說話。

“我以前認識一個住在十七樓的男人,是個買保險的小夥子,還過來給我推銷過養老保險……”

老大爺說,那個買保險的小夥子好像總是加班,所以經常半夜三更的時候才能回家,隨便睡一覺,第二天又要早起。

可有一天,那小夥子半夜回家的時候,忽然遇到了一個穿白色睡衣的女人,坐在樓門口哭哭啼啼,小夥子問她出什麼事了,那女人擡起頭,哭的梨花帶雨,說跟丈夫吵架了,一氣之下就跑了出來,可是沒穿衣服冷。

小夥子那時候對樓裏發生了什麼事也是一知半解,因爲他纔剛搬來沒多久,好像是出了事以後才搬來的。所以,小夥子也沒有起疑心,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女人身上,就說送女人回家,好好跟她丈夫說說。

可女人不敢,女人說,如果讓她丈夫知道有男人送她回家,那她丈夫非打死她不可。所以,女人一個人走了。

可後來的好幾天,那小夥子總會莫名其妙聽見女人的哭聲,有的時候是在夜裏,有的時候是在上班的時候,還有的時候,是在回家的路上。

小夥子越想越覺得不對,就去門口問保安,有沒有見過哪個女人。那保安聽小夥子描述完那女人的樣子,一下子就嚇懵了,說那個女人原來住在十四樓,現在……現在住在棺材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唬賀雲虎,老大爺又添油加醋的說了很多,大多都是周圍鄰居聲稱看見鬼的故事,我卻總覺得他好像漏了什麼沒說是的,正冥思苦想他到底漏了什麼呢,賀雲虎卻忽然開口,問老大爺說,那個男人最後怎麼樣了?

老大爺向後撤了撤身子,好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抿了抿嘴,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問賀雲虎說,你問的是哪一個男的?

賀雲虎的話提醒了我,我也明白了自己的疑惑,我走過去,問老大爺,那個買保險的小夥子後來怎麼樣了?

老大爺說,那小夥子,最後死在了十四樓。

具體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老大爺一個字都沒提。

我還不死心,又問他,那個女人的丈夫到最後怎麼樣了?

老大爺嘆了口氣,直搖頭,嘴裏唸叨着什麼“執迷不悟”。我們三個磨了他好半天,他纔開口,說那個男人是被自己媳婦兒折磨的最慘的那個,到最後已經神經崩潰了,大半夜聽到了女人的召喚,收拾好以後,一路走出去,跳進了河裏,就再也沒上來。 我愣在原地,賀雲虎擡起頭,拽了拽我的衣服,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賀雲虎說過了,那腳印根本不是尿騷味,而是河水的腥味,所以,很想只有一個——那個光頭就是跳河死的男人!

狗仔自然也聽見了我們的話,他看過來,我們面面相覷,忽然,看門大爺矮下身子,說,聽說前些年還有人在那棟居民樓見過那個男人,當然,是那個男人的鬼魂,那男人到處跟人借東西,後來聽說,凡是借給他東西的人,都死了……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可依稀也記得,在我小時候,三爺好像提過一嘴,說千萬不能借給鬼東西,不然,對方就會順着氣味找到你……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大胖。

感謝看門大爺的大嘴巴,我們沒有找到報紙,可當年的事情卻調查的一清二楚,大概是看我心事重重的,狗仔不以爲然,說:“賀雲蜚,你不用當真,那大爺就喜歡嚇唬小孩子,我以前也被他嚇過,你有沒有聽說過好姐妹背對背的故事?”


我皺了皺眉,不想說話,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今天白天大胖拿着那一百塊錢時一臉驕傲的樣子,殊不知自己已經惹上了殺身之禍!

一直走到宿舍門口,無路可退,我安慰自己說,大胖到現在都沒有動靜,那肯定是沒事,就算真的有什麼事,那也得等明天再說了。

可我正要進去,賀雲虎卻從身後一把拉住了我。他用瞎了的眼睛看着我,歪着頭問我:“你真的放心大胖嗎?你不去看看?”

一瞬間,我心裏建設起來的防線轟然倒塌,我就知道,面對這樣的情況,我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理!

我轉過身,扯住狗仔,讓他替我打掩護,我這就去大胖家裏看看,狗仔搖了搖頭,說大胖家住的偏,我自己去找不到地方,他要跟我一起去。

我沒想到狗仔平時看着吊兒郎當的,遇上事兒卻這麼仗義,也就答應了,讓我更加沒想到的是,賀雲虎竟然也要去。

他一個半瞎,大半夜的更看不清東西。可是,我又不能直接這樣告訴他。

看他堅持,我也不好拒絕,只好讓他自己保護好自己。

我們三個連夜爬牆逃出了學校,如果有人留心的話,就會看到馬路上三個狂奔的身影,就像逃命一樣。

我拉着賀雲虎,也沒顧忌他的眼睛,一路跟着狗仔狂奔,那時候可能是晚上九點多,大多數人都休息了。

鬼知道我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敲開了大胖家的門,就連他的鄰居們家裏的燈也都亮了起來,打開窗戶就破口大罵,說我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