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他自己琢磨,即便是只有武徒一階的真力,如若將鐵圍城練到極致,形成更加穩定的真氣牆,應該也能減緩對方施展的手段,而不是像昨天那般打的氣墻力量分散,破綻重重,架構鬆散,隨便一擊就分崩離析。

大封劍同樣如此,明明想要借力化力以退為進,可真刀劍相接的時候,自己卻估錯了對方的速度,以為只比自己高上一截,實則高出了至少一截半,而且接觸之後已然知曉對方刀速,又沒能及時變招。

等想要變招時卻因為劍法之間銜接很慢,根本來不及再次變化,長劍為此而受力不均,最後斷掉,功虧一簣。

還是修行不夠啊!

如果一切還能重來,他會更加努力的修鍊,避免同樣的失敗。

不甘啊!真的好不甘心。

他心裡一直有個夢,一個成仙的夢。

自從知道了五百年前那個成仙的山門鎮人名字叫翔天,那就給自己立下了誓言,無論阻撓自己的是什麼,都要通過自己的雙手將它們統統打碎。

為此,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是為了夢想,他忍了。

向莫從被子里伸出雙手,往空中伸去,比劃著劍招,憑空模擬昨天的比斗。

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他瘋狂地修鍊劍技,每天都盯著劍招的變化,無視周圍的變化目光,閉耳不聞冷嘲熱諷,成了一個修鍊狂人。

被雷電劈廢了又如何?不還是沒死?

不能修功法,就修武技,不能修武技,就修力量,不能修力量就修腦子。

總有可以修的東西,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無能只會留給死人。

四年了,鐵圍城每天至少修鍊一千遍,大封劍至少一千五百遍,凌當劍法的三十六式每一式都沒放過,竭心儘力,參悟修行。

別人早已放棄了武技,都在修行功法,只有他還在修行劍法。

四年修鍊始終如一,是真正的苦修。

四年後,鐵圍城與大封劍都都修鍊了一千多萬遍,自以為臻至完美,就算比自己等階高也能戰勝,可如今……他錯了,錯的太離譜。

終究還是差的太遠。

經歷此次失敗,換做別人,或許會放棄武技,一心鑽研功法,或是直接認命,就這樣頹廢一下去一輩子。

可向莫終究還是向莫,一個從來不服輸的人,哪怕丹田被毀、經脈俱斷無法修鍊,也不抱怨,不服輸。

認準死理,從不回頭。

只是這一伸手卻發現了與往日的不同,自己的雙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白。

剛才還沒注意,如今再一看,更是驚異無比。

起身,來到了桌旁,拿著銅鏡不斷照過來照過去,甚至將僅剩的衣褲全都扒了下去,脫了一個精光。

反覆查看每一寸肌膚,終於意識到自己與以前有些不同。

原來黝黑的肌膚消失不見,掐了一下,嫩的都快滴出水來。

「我這是……被伐毛洗髓了?」

再次回到了床上,運轉起自己的內功,逐漸檢查身上每一處地方。

令他驚愕的是,真氣剛一運轉,就好像沸騰了一般,迅速在經脈內遊走,很快走完了一個周天。

他所修鍊的功法叫碎雲功,不僅只能算是打基礎的功法,而且修鍊運轉真氣奇慢無比,吸納天地能量的功效更是低的驚人。

但它卻是任何一個向家弟子都可以修鍊,也是向莫找到的可以適應他這具廢體修鍊的唯一功法。

碎雲功是向家老祖流傳下來的一門功法,當初觀察雲彩變幻所研究出來的一門真氣運行之法,雖品階很低,可如果勤練不怠,突破武徒達到凝元還是可以的。

向莫所在的大陸,據傳修道一途分為凝元、聚旋、凌虛、玉虛四個等階,再往上就是仙人境,無人知曉更高的境界,只有達到凝元,才算真的修道者。

這本碎雲功就是助家族子弟踏上凝元的一門修鍊之法,但在向家,真正到達凝元的長老們練的都不是這門功法,而是天翔虎鳳本。

天翔虎鳳本雖然只留存有前三章,可比碎雲功要高出不知道多少,達到凝元的速度更是快了許多。

像向坦途,與向莫歲數相當,除了服食大量靈丹外,也是他爺爺傳給他的天翔虎鳳本,所以修為上要高出許多。

好的功法事半功倍,一般的功法則事倍功半。

滄元圖 比天翔虎鳳本更低階的碎雲功,築基緩慢,更何況他本身經歷雷劈根骨已廢,想要有所寸勁,難如登天。

真正將經脈重新梳理,摸索的將經脈可以運轉功法,足足耗費了他一年有餘。

又歷經三年來毫不懈怠的修鍊,終於達到了經脈最佳的修鍊時限,一個月運轉一次周天。

每年運轉十二次周天,導線一共加起來也不過三十六次周天。

可是今天第一次運轉這門自己無數次修習已經爛熟於肚的功法,完成了一個周天竟然只需要幾個周天,著實令他瞠目結舌。

遙想當年被天雷碎體,差一點身隕當場,比昨天經歷何止痛苦千倍,等到重新嘗試修鍊功法,用了足足一年多,才感受到一絲真氣。

如今,僅僅幾個呼吸間就完成了一次周天,簡直天壤之別,判若雲泥。

「難道大破之後才能大立?」

向莫有所明悟,他收緊了心神,再次盤腿而坐,繼續修鍊。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一波又一波循環,一次又一次運轉。

從丹田到經脈,再從經脈回到丹田,循環往複,輾轉不休。

身邊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如鯨魚一般吞食著周圍遊盪的氣息,納入體內經脈中,匯入丹田,經過轉化成為真氣,再回到經脈中循環,融入四肢百骸。

如此往複,真氣積攢的越來越多,逐漸由原來一個極小的圓團膨脹壯大,成長為原來的兩倍大小。

一種實力翻倍的感覺在心神里蕩漾,讓一隻運轉功法的向莫也有了極為明顯的感受。

「真氣等階……好像武徒二階了!」

向莫顯得極為興奮,看著手上彭拜翻滾的真氣,內心升騰起一股一往無前的豪情。

沖沖沖,衝擊更高境界。

十個周天,二十個周天,一整天,兩個整天,三個整天,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他想停,而是周圍再也吸收不到一絲一毫的真氣。

三天不眠不休的修鍊,哪怕是內功,不需要吃飯,恢復得快,但是枯燥乏味的修鍊,連向莫意志堅定如磐石,也練得想吐。

即便是沒有了靈氣,體內功法依然不由自主的在運轉,似是已經形成了恆定的軌跡,永不會停止。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四年來無數次運轉功法都是這樣的拚命,一直到無法寸進的時候才放棄,使得他已經將修習功法當成了潛意識。

不管吃飯,還是睡覺,亦或是練劍,都在默默的運轉,如今,更是將這種潛意識加快了無數倍。

兩隻眼看著,手比劃的,腳踏的,全都是運功的軌跡,連走路都在模仿經脈的走勢,差一點就入魔了。

意識清醒了一會,忽然感覺口渴,迷迷糊糊喝了幾口水,舒服極了,一點睏倦都沒有,全身上下散發著蓬勃的力量,似是只要一拳就能打爆一個磨盤。

「現在的力量,比武徒二階還要強大一倍,應該差不多達到武徒四階!」

向莫有些不確定,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強大了,但不知到底強大到什麼地步,所以想出去試試。

時至酉時,習武場的時候那裡早已人滿為患。

他並不急於與這些爭搶練習的木樁,而是在一旁駐足觀看,馬上要到吃飯的時候,不急於一時。

場上多是向家子弟,特別是靠近他這邊的,絕大多數是女子,一個個舞劍弄槍,香汗濕透了衣衫,紅撲撲的臉蛋格外嫵媚動人。

向莫也注意到了她們,但他臉色依舊肅然,沒有任何貪戀美色的企圖,他在找向鈴兒。

只可惜半響后,並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心下不免有些不安。

這個時候向鈴兒能去哪裡?

他心底突然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離開自己。

「唉唉,你們快看,那邊有個色狼一直在盯著我們!」

一個女弟子瞥見了向莫,打趣道,

她一點害羞的感覺都沒有,反而勇敢的和向莫直視了起來。

「哎呀,還真是,這不是那個誰么!向黑子!咦,他怎麼不黑了?」

另一個女弟子有些驚訝,櫻桃小嘴長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還別說,他現在這個樣子比以前可是那個黑炭頭樣子俊了不少呢,看的我都有點春心蕩漾了!」

第一個女弟子小嘴一咧,眼睛翻做了桃花狀。

「哼,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他現在可是要倒霉了,原來還有武行哥罩著他,現在武行哥也被打殘了,沒人罩著他,以後少不得會被向坦途給欺負,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不是倒霉那麼簡單嘍!說不定會失神呢!」

一個穿著青色練功服的女弟子撇了撇嘴,八卦道,

「啊!」

聽了此語,幾乎大部分女弟子全都停止了手中正在揮舞的兵器,看向了這名青衣女子,齊齊驚呼出聲。

向武行她們是知道的,同一輩最天才的弟子,不大年紀就晉陞到了武徒五階,是業考的大熱門之一,未來最有可能進入學院的弟子,無論族長還是長老全都對他寄予厚望,現在居然被人廢了,這怎麼可能? 向莫雖然站得遠,可他實力早已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論,他馬上注意到了遠處人群里議論的內容,似乎與向志武有關。

真氣運轉至耳邊,將剛才青衣女所說的一切清晰的引入耳內,一種不祥的預感如重鎚砸在了心頭上。

他連想都沒想,身形一閃霎時消失在原地,大步流星,往這邊奔來。

幾個女弟子也看到了向莫的舉動,想要呼喊,卻沒想向莫已經今非昔比,僅僅幾個跨步,就來到了她們身邊

其速之快,堪比瞬移,讓她們想呼喊的話都咽進了肚裡,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以為這是在做夢。

「你剛才說小武,哦,是向武行怎麼了?」

向莫抓住青衣女的雙肩,焦急的問道,

「啊啊!你要幹什麼?」

青衣女明顯給嚇倒了,雙肩被牢牢的扣住,小臉都被嚇白了,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

「哦!」

向莫這才明白自己有些衝動了,馬上鬆開了雙手,倒退了一步,恭謹的彎下腰,誠懇的抱歉道:

「對不起,我實在太激動了,向武行是我的好友,我實在很想知道他的情況,只要肯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讓我做什麼都行!」

青衣女被鬆開后連連後退,想要喊人,可當她聽到向莫的話后馬上又改變了主意,臉上露出了不懷疑好意的表情,笑道:

「真的啊,讓你做什麼都可以么?」

周圍女弟子一聽,也紛紛起鬨。

「喲,向犁,你這個小妮子也春心蕩漾了,難不成看人家長得俊俏,就想讓他過來陪你共度春宵啦?」

「是不是昨晚做了春夢,像男人想瘋了……」

「去去去!你們都別瞎說!」

向犁推開了這一群鬧事的丫頭,正色道:

「我也不為難你,知道你凌當劍練的好,只是希望你每天過來指點我一下就好,武形哥在閉關修鍊的時候突然被人偷襲,來人不知是誰,身手很厲害,直接將他打成了重傷,現在好像還昏迷不醒!」

她話音還未落,向莫早已失去了蹤影,空留下兩個字:

「等我!」

啥時候這個莫黑子身手這麼好了,這速度,根本就不想一個廢柴能施展出來的。

眾女一陣恍惚,疑惑的看向遠方,想確定剛才那個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黝黑小子,可遠方早已沒了向莫的身形,才不得不收回自己留戀的眼眸,回味起剛才那兩個字來。

只有青衣女向犁嘴角輕翹,眉間仰起一抹得意,像是在思忖著如何與這個俊小子共度美好時光。

來到向武行房中的時候,只看到自己好友正躺在床上,邊上坐著一個婦人,還有一個來回踱步的中年人。

踏步進門,站到近前細細一看,向莫怔住了,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向武行么!

那個天才絕頂的灼灼少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武道高手,向家這一輩最傑出的弟子,無數女弟子心中的最愛。

英俊的容貌,高挑的身材,高挺的鼻樑,一對修長的雙眸,統統不見了。

如果不是上面蓋著被子演示住了下頭傷痕纍纍的身軀,他都以為向武行被人用對待死刑犯一般的手段折磨過。

慘,實在是慘。

雖然傷口被包裹的很嚴實,可當他親自動手撫摸那一道道深達骨髓的傷口時,還是落下了眼淚。

向武行的身體多處被撕裂,腳跟與手腕的經脈全都被跳段,兩根脛骨成了碎末,琵琶骨更是不知被扯到了哪裡,兩個眼珠被齊根剜掉,舌頭雖然還在,可明顯也被人攪成了爛肉。

憤怒,真是很憤怒。

向莫的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兩隻手握的緊緊的,上頭暴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誰,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

他已經出離憤怒了,狂暴的怒火像是要將一切給焚燒殆盡。

「小莫,冷靜一點,不要激動啊!」

婦人覺察到向莫暴怒的表情,連忙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