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政務大臣卻完全沒有如同那把聲音所表現出來的自信:“真的會這麼順利嗎?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假如……”

掛飾裏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沒有假如,政務大臣。都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想想你將會獲得的、無法計算的榮耀和財富,還有地位。”

“可是,我始終還是很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皇帝已經死了,只要其他的繼承人被除去,下一任的皇帝就不會落到別人頭上。我還有別的事情要準備,你只管將你負責的事情辦好就夠了。”籠罩在掛飾上的光芒消失了。

威斯利.魯達男爵默默地將掛飾重新掛回到自己胸口,然後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伊西斯,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說話的是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儘管無論頭髮還是鬍鬚都還是一如平常地齊整,但是任何人都能夠清楚看到遍佈他綠色雙眼的血絲。這一個星期以來,種種的事件和變故,使得龍牙騎士團團長幾乎沒有一天晚上能夠安然入睡。

“是的,大人。騎士們都已經準備就緒,應該可以應付任何意外的狀況。”上位騎士伊西斯筆直地站在伯爵面前,連日的疲累並沒有讓他的腰部彎下哪怕一點點。“兩位王子的府邸外都有我們的騎士在執勤。”

伯爵對屬下的表現相當之滿意,轉而面對龍牙騎士團裏的法師團的領導者、法師赫斯:“那個地方,也已經處在你的監視裏了嗎,赫斯?”

躲藏在陰影裏,注視着面前的水晶球的赫斯擡起頭,面對他的騎士團團長:“是的。不過,大人,我們真的不立即去處理他們嗎?”

“不,我實在不希望在明天投票之前,再發生什麼恐怖的事件來擾亂各位領主的心思。過兩天吧,我的長劍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痛飲他們的鮮血,但是現在,實在不是時候。”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注視着自己的長劍。

連日來,龍牙騎士們除了努力維持瑪瑙城的秩序以外,還不停地搜索着有關盜賊工會的任何蛛絲馬跡,法師們也在關注着大街上的每一個魔法探測器。可是完全沒有一點惡魔的蹤跡,僅有的收穫就是在盜賊工會總部裏找到的那個下水道的入口。

可是伯爵不打算立即去追捕那些逃脫的盜賊工會成員,明天就將要投票選出神聖亞賽爾帝國的下一任皇帝,而兩位表兄之間的關係更令伯爵煩心。財務大臣被害以後,雅古.克萊恩王子幾度想要去找自己的兄長,他認爲是自己的兄長指使聖光騎士團的上位騎士來對自己行刺。伯爵費了不少功夫才讓暴躁的雅古.克萊恩王子明白這有可能是第三方的詭計,目的就是讓兩位王子自相殘殺;可是儘管暫時收住殺往綠葉教會的念頭,雅古.克萊恩王子所表現的半信半疑,仍然令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十分擔心。

伯爵輕輕嘆了一口氣:“莉娜保佑!希望明天投票順利,在那之前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事情了。伊西斯、赫斯,你們也去休息吧,明天恐怕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今晚,恐怕在每個人的心裏,都會覺得分外漫長。 惡魔安姆蒂爾斯感受到空氣中那股熟悉、而又充滿誘惑的氣息。

如果是在惡魔的家鄉、深淵魔域裏,這種氣息是相當之常見的;通常,某個惡魔設下了一些惡毒的陷阱之後,就會釋放出同樣的氣息來引誘自己的同類,然後靜靜等待着陷阱被人觸發。而此刻在瑪瑙城的這股氣息背後,又是否藏着什麼陷阱呢?

惡魔不用想也知道,這股氣息是衝着自己來的。沒有搞錯的話,瑪瑙城裏現在只有兩個惡魔存在,對方想要把安姆蒂爾斯找出來。惡魔並不打算冒着踏入什麼未知的陷阱的風險、順着這股氣息去尋找自己的同類,也許把對方引誘過來是個更好的主意。

惡魔從身上掏出一塊漆黑的木塊,輕聲唸了一句咒語;木塊立刻被點燃並且飄出一股細微的煙氣,隨即這些煙氣便悄悄溶入周圍的空氣之中。這些煙氣將會把瑪瑙城裏的另外一個惡魔引到安姆蒂爾斯身邊,於是惡魔安姆蒂爾斯便將木塊放在漆黑的通道地下,一邊靜靜地看着黑暗裏的一點紅色光芒,一邊等待着同類的來臨。

惡魔的等待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儘管通道里幾乎沒有任何的光源,但是惡魔還是清楚看到地上的木塊裏突然冒出一片漆黑的煙霧。然後擠滿了通道的黑色煙霧又開始收攏,一個苗條的身影逐漸在黑霧裏面浮現。惡魔還沒來得及開口,黑霧裏的身影已經以它清脆動人的聲音大聲叫道:

“狡猾的克索啊!我竟然在這裏遇見了懦弱的安姆蒂爾斯,多麼令人驚喜的發現啊!”

克索,就是所謂的惡魔們的神祗,不過在深淵魔域裏,沒有一個惡魔崇拜他、更沒有一個惡魔試圖去接觸並且獲得克索的旨意。克索,在他的子民的眼裏,只不過是一個嘲笑的對象;惡魔們的心目中從來就沒有神祗的地位。在深淵魔域里長大的惡魔安姆蒂爾斯自然十分熟悉這位沒有受到尊重的神祗的名字,但是他更加熟悉的,是現在他面前,這個已經完全展露出身形、並且試圖在狹小的通道里伸展着自己的雙翼的惡魔的名字。

“莉莉絲?我還以爲會遇到那位值得敬仰的惡魔貴族呢!”安姆蒂爾斯招了招手,地面上的木塊馬上熄滅並且跳回到地下城主的手中。

“我不值得你敬仰,安姆蒂爾斯?不像連父親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你,我可是擁有純正塔那釐家族血統的、真正的貴族。”莉莉絲打量着通道里的環境:“無論如何,從血緣上來說,你始終是我的表兄。擁有一半惡魔貴族血統的安姆蒂爾斯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可真讓人吃驚。”

“你對我的血統有什麼意見嗎?”對於有關血統的評論,安姆蒂爾斯一向都相當之敏感。或者正是因爲身上有一半不屬於惡魔的血統,因此安姆蒂爾斯並不太適應深淵魔域裏盛行的暴力、貪婪和善變。這使得安姆蒂爾斯獲得了懦弱者的稱號之餘,還被迫離開了深淵魔域,在自己不熟悉的維斯塔大陸上流浪。

莉莉絲並不打算在這裏跟自己的表兄直接衝突,三十年前在深淵魔域裏,安姆蒂爾斯曾經將一條恐怖的魔龍召喚到他們的村莊裏頭的事情,仍然深深刻在她的腦裏。“噢,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親愛的表兄。我只不過實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因此我的不少計劃可能需要做一點小變動了。”

“計劃?”

“是的,我並不知道在跟我爭奪的,竟然是我的血親。可是既然我們有着同樣的姓氏,爲什麼不考慮一下合作呢?這會使大家都能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莉莉絲的臉上鋪滿了甜美的笑容,渴望的神情溢於言表。可是安姆蒂爾斯非常清楚自己的同類的虛僞程度,地下城主決定先聽聽自己的表妹的計劃。

“是嗎?合作的意義,就在於完成目的之後的背叛,不是嗎?沒猜錯的話,盜賊工會總部的地址,就是你讓政務大臣告訴龍牙騎士團團長的吧?”

“親愛的表兄,我並不知道你在那裏呢。要消除可能延伸要那個小夥子身上的懷疑,最好的方法就是製造最大的混亂,不是嗎?再說黑曜石已經拿到手了,盜賊工會也沒有別的用途了,還不如快一點消滅掉,以免造成我的計劃外的阻礙。”莉莉絲口中的小夥子,除了艾薩克以外,不會有別的人選。那麼盜賊工會會長正是死在她的指使下,這對莉莉絲、或者政務大臣都會有不少的好處:莉莉絲取得了黑曜石,而政務大臣則消除了一個潛在的阻礙。

“這麼說,你想要讓那個死去的皇帝的女兒登上皇位?”

“這是那個愚蠢的男爵的目的,他以爲自己的妻子成了女皇,自己就能獲得最高的地位。我纔不管這個帝國的皇帝是誰,我只想要月之書,還有開啓月之書的鑰匙。”莉莉絲的話相當之清楚,她的目標除了兩位王子以外,還包括了龍牙騎士團團長,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的鎧甲上的紫水晶。

安姆蒂爾斯並不懷疑自己的表妹的話,人間的一個帝國的皇位所屬,對惡魔來說幾乎毫無意義:“那麼,你將會怎樣取得其它的三顆寶石呢?另外,我和我的手下,在你的計劃裏,又將會佔據怎樣的位置呢?”


“我實在沒想到幫我闖入城堡將月之書拿出來的,竟然會是我的表兄,雖然當時我看見了你的身影。我本來希望讓艾薩克從那個死靈法師身邊將月之書偷走,然後讓包圍了盜賊工會總部的龍牙騎士爲我消除所有的痕跡。”莉莉絲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着:“不過既然你和你的手下都安全了,這也讓我不會爲企圖殺害自己的血親而內疚。安姆蒂爾斯,讓我們分享月之書吧!我不知道你和法師想要月之書來做什麼用途,而我,你的表妹的唯一心願,就是看一看裏面的迷題,是不是能將一個惡魔難倒罷了。”

安姆蒂爾斯感覺自己背上冒出了不少冷汗,內疚這個詞語竟然會出現在惡魔的口中,看來他的表妹也的確沒有把地下城主放在眼裏,甚至忘記了安姆蒂爾斯自己也是出身在充滿謊言和欺騙的深淵魔域之中。毫無疑問,莉莉絲現在的花言巧語的目的,就是讓安姆蒂爾斯和大法師阿其曼在她的計劃裏,付出更大的力氣、給她更大的幫助;而且最終的結果則肯定是莉莉絲帶着月之書離去,而地下城的惡魔和法師將會一無所獲。

不過總有解決的方法,安姆蒂爾斯相信。他一點都不相信自己的表妹,但是並不排斥暫時與另外一個惡魔合作:“那麼莉莉絲,你的計劃是?”

莉莉絲臉上露出詭祕的笑容:“明天……” 儘管昨天晚上出奇地平靜,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卻仍然沒有獲得一夜的安眠,似乎有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告訴他,今天將會有事發生。所以龍牙騎士團團長天還沒亮之前,就已經離開了自己的臨時住所、前往皇家城堡。一輛鑲滿水晶和珍珠的四輪馬車正停在城堡門口,儘管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遇刺之後,新的皇帝還沒有登上寶座,但是每天早上的、皇帝的馬車巡遊卻沒有被取消;代替死去的皇帝坐在馬車裏的、是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兩個兒子,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和雅古.克萊恩王子。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審視着這輛馬車,馬車上的水晶被施加了神聖的祈禱,任何隱形而來的生物都會在這祈禱的光輝下現出原形。而馬車的車廂裏,那道彩色珍珠穿成的簾子則有着反射魔法攻擊的效果;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魔法攻擊遇上這道簾子以後,都會被完全反射回去。再加上超過五十位騎士跟隨在馬車四周,這樣的保護措施可以稱得上完美了,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想着,邊將視線投向遠方。

再過幾分鐘,這輛馬車將要出發繞着瑪瑙城的街道走一圈。途中,馬車將會先後停到兩位王子的宅邸門口,然後載着兩位王子、帶領着沿途加入巡遊隊伍的各位國家議會官員抵達神聖亞賽爾帝國國家議會;今天還會有更多的人加入巡遊,各地前來的三十三位領主將會加入環繞瑪瑙城的行列,其中當然也包括南方的姆利安公國領主、布萊德.克萊恩伯爵。而伯爵本人則打算由始至終地跟隨這輛馬車,不知道爲什麼,伯爵總是覺得今天的巡遊路程,已經落入了什麼人的陰謀之中。

皇帝馬車的巡遊,出乎意料地順利。沿途上,早起的居民們紛紛對着這輛馬車指指點點,猜測着坐在裏面的兩位王子,誰將成爲下一任的神聖亞賽爾帝國皇帝。

保護着馬車安全的騎士們神情莊重,但其中的血獅鷲騎士們不時向身旁的聖光騎士露出一絲挑釁的眼色;每當有這種情形發生,特意將馬匹驅使到他們之間的龍牙騎士就會試圖以一聲乾咳、或者一點敲打自己盾牌的聲音,來提醒雙方保持冷靜和剋制。

跟隨在馬車背後的大臣和領主們的臉色也十分凝重,今天很可能會成爲決定神聖亞賽爾帝國未來幾十年走向的日子;尤其是領主們將會投票選出繼任的皇帝,他們的抉擇將會直接影響到他們所統治的、各自的領主國與未來的皇帝的關係。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放鬆的手中的繮繩、讓座下的戰馬放緩了腳步,隨即身穿聖光騎士團團長鎧甲的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便來到了伯爵身邊。與伯爵一樣,綠葉教會大主教一直都不習慣乘坐在馬車裏,與之比起來、騎着馬會更合兼任着聖光騎士團團長的大主教採尼•克阿莫的心意。

大主教轉頭看了看背後,緊緊跟隨着皇帝馬車的正是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的馬車。大主教把頭伸向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的方向:“希望今天一切順利。可憐的尤金.柯瑪侯爵,他的馬車本來應該出現在今天的隊列裏的。”採尼•克阿莫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四周的車輪聲和馬蹄聲足以讓他的聲音只傳到伯爵的耳朵裏。

伯爵對大主教沒有太多的好感,某些時候看起來、大主教甚至整個綠葉教會都像是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爪牙;但是也沒有特別地討厭他,伯爵知道大主教是大地女神莉娜忠實的追隨者,幫助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登上皇位也許是他所理解的、莉娜女神的旨意。

“我也是這麼想。你不覺得你的聖光騎士們有點過度衝動了嗎?聽說這幾天聖光騎士和血獅鷲騎士之間的鬥毆次數、已經快要比得上綠葉教徒的祈禱次數了。”

根據綠葉教會的教義,每一位綠葉教徒在每天都要祈禱五次;而大主教很清楚伯爵所說的、兩支騎士團之間最近幾天的鬥毆和爭執,的確已經超過了每天五次這個數目。大主教感覺有點尷尬:“這方面,我有吩咐他們要儘量剋制,無奈那些血獅鷲騎士們……先不說這個了,一會兒的投票裏,不知道伯爵大人將會支持那一位王子呢?”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也不吭聲,綠色的雙眼默默注視着前面的皇帝馬車;沒有得到回答的大主教也知趣地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坐在馬車裏的佛多爾.克萊恩王子身上穿着全套正式的制服,身爲軍務大臣的他身上並沒有佩戴長劍或者別的什麼武器;而雅古.克萊恩王子則穿着整套的鎧甲、除了頭盔以外,血獅鷲騎士團團長的頭盔正跟他的長劍一起擺在王子的膝頭上。

兩位王子之間,沉默佔據了主動;自從他們的父親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遇刺以後,本該同仇敵愾的兩兄弟之間,卻幾乎沒有對彼此說過一句話。而前幾天發生的、財務大臣尤金.柯瑪侯爵被害事件,就更加惡化了兩位王子之間的關係。

而此刻的兩位王子的眼光卻同時被一個奇異的景象吸引住了。不知道從那裏出現的一股黑煙盤旋在馬車車廂裏,忽上忽下地一直沒有散去;然後黑煙似乎被什麼人抓住了一樣,激烈地收縮、接着再膨脹,最終凝結成一個人的形狀。

這個人,兩位王子都再也熟悉不過了。面對自己前幾天遇刺身亡的父親的面目,兩位王子都禁不住目瞪口呆。死去的安菲爾三十四世此刻滿臉痛苦的表情,煙霧構成的身軀隨着馬車的震動而不停波動;而兩位王子則面面相窺,不知道自己父親的幽靈從何而來,他到底帶着什麼目的。

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幽靈緩緩擡起一隻手,指向他的大兒子、佛多爾王子,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雅古王子扭過頭來看着自己的兄長,發現軍務大臣此刻臉上也是一副驚愕的表情,連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在自己弟弟的提示下,佛多爾王子想起綠葉教會中,流傳着的一個可以安撫亡靈的法術;佛多爾.克萊恩王子連忙從手上脫下一隻鑲嵌着條紋瑪瑙的戒指、將它拋在馬車車廂的地板上,戒指隨即散發出一陣白色的煙霧,向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幽靈身上罩去。

這個被加諸在戒指上的、安撫亡靈的法術,用途是暫時減輕幽靈的痛苦、好讓痛苦的幽靈能夠講出他想說的話;但是現在從戒指上散發的煙霧罩住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幽靈後,卻出現了完全不同的效果。只見一片閃光緩緩從幽靈身上飄下,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幽靈的身體逐漸融化、消失,最終留在車廂裏的,就只有幽靈最後的、毫無意義的一聲慘叫。

安菲爾三十四世的幽靈的慘叫聲響徹半座瑪瑙城,被驚動的騎士們連忙向皇帝馬車圍去;衝在前頭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馬上跳下來,跑到兩位王子乘坐的馬車旁。駕駛馬車的兩位騎士好不容易纔制止住受驚的馬匹,伯爵直接伸手將馬車車廂門拉開:雅古.克萊恩王子躺在地板上,腰間鎧甲的隙縫裏流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車廂地板,而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則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裏的匕首,匕首上面的血正在不聲不響地往下滴…… 地下城主、惡魔安姆蒂爾斯和他手下的大法師正聚精會神地盯着面前的水晶球,水晶球裏映出的正是國家議會前的石橋上的景象。

幾個憤怒的血獅鷲騎士已經拔出他們的長劍,看到自己的團長的屍體以及佛多爾.克萊恩王子手裏的匕首之後,忠心的騎士們毫不猶豫地衝向了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方向。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一個眼色之下,聖光騎士們紛紛涌到佛多爾.克萊恩王子麪前,準備保護他。

如果不是同樣臉色鐵青的龍牙騎士們盡力擋在雙方中間,今天恐怕要發生第二起血案,就在第一起血案的現場。布萊德.克萊恩伯爵和綠葉教會大主教採尼•克阿莫上前兩步扶住面色慘白的王子,身後的衆多領主和大臣們都對王子投出難以形狀的眼神。他們看到了幾乎是神聖亞賽爾帝國建國以來,最爲恐怖的事件:繼前所未有的皇帝遇刺身亡事件以後,又發生了兩位王子、皇位繼承人之間相互屠戮的事件。

就連久經戰場磨礪的布萊德.克萊恩伯爵此刻也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嚇呆了。雙目無神的雅古.克萊恩王子四肢攤開躺在馬車車廂的地板上,他身上的血獅鷲騎士團鎧甲已經沾滿了血跡,同樣沾滿了血跡的長劍依然被緊握在雅古.克萊恩王子手上。不需要上前探視,伯爵也清楚知道擔任的血獅鷲騎士團團長的王子,已經斷氣追隨他的父親、被暗殺的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腳步而去;而殺死他的兇手,毫無疑問就是面前全身無力、坐倒在地下的軍務大臣、佛多爾.克萊恩王子。

這輛承載着神聖亞賽爾帝國皇帝每天早晚在瑪瑙城內巡遊兩次的馬車上、還有馬車車廂的簾子上,都鑲嵌着不少施加過各種魔法的寶石;這些寶石的作用除了使任何接近馬車的、隱形或者變身的生物現出原型以外,還能夠切斷馬車車廂內部與外界的魔法聯繫。換言之哪怕是最強大的魔法師都不可能通過魔法來控制馬車裏的人,就算馬車裏的人在進入馬車之前已經被魅惑術、或者別的什麼法術控制住,馬車上的寶石也會將這些魔法清除。所以,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只能是出自他自己的意願,而親手將匕首刺進他的弟弟的脅下,並且導致了神聖亞賽爾帝國三大騎士團之一的領袖、也同時是帝國皇位的爭奪者之一的雅古.克萊恩王子的死亡。



四周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點點聲音,就連看到自己的團長的屍體、憤而拔劍的血獅鷲騎士們也在伯爵的屬下們的攔阻下,暫時放下了攻擊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念頭。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環顧四周,發現無論是大臣們、還是各地的領主,此刻都將眼光放在自己身上;一位王子被殺、另一位王子是兇手,這種情況下,有資格發號施令的就只剩下同樣爲皇室成員的龍牙騎士團團長、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了。

伯爵稍加思量,然後將眼光投注在佛多爾.克萊恩王子身上;王子此刻渾身發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弟弟的屍體。

微微嘆了一口氣後,伯爵大聲呼喚自己的上位騎士:“伊西斯!”


“是的,大人。”儘管並不在保護馬車的騎士行列中,龍牙騎士團上位騎士伊西斯爲了確保巡遊隊伍的安全,一直帶領着手下的騎士們跟隨在皇帝的馬車不遠處。

“將佛多爾.克萊恩王子殿下帶到帝都監獄裏去。”布萊德.克萊恩伯爵不動聲色地向下屬發出了命令,隨後又再補充一句:“伊西斯,你自己帶騎士去守在帝都監獄門口,任何人、無論是來自什麼騎士團的成員,只要試圖闖進去,格殺勿論。”

“伯爵大人,這帝都監獄……是不是可以破例,將王子殿下帶回軍務大臣府、或者皇家城堡裏呢?”大主教採尼•克阿莫插了一句嘴,不少大臣和領主也紛紛附和着他的意見;畢竟將一位帝國重臣、王子殿下關到滿是殺人、詐騙之類的犯人的監獄裏,如果傳到其他國度的人民耳中,實在不是什麼好名聲。

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皺了皺眉頭,這方面他也有考慮過,只是帝國的律法從來都不會因爲犯人的身份改變:“根據安菲爾法典,涉及殺人事件的犯人,必須逗留在監獄裏等待審判。伊西斯,把王子殿下帶走。”

大主教採尼•克阿莫看着那些血獅鷲騎士,他們臉上除了憤怒和震驚以外,此刻似乎還多出一種喝彩的表情來;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走到伯爵身旁:“伊西斯,用我的馬車將王子殿下送過去。布萊德,這樣沒問題吧?”

“嗯,這樣也好。”伯爵同意了政務大臣的意見,全身發軟的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看起來已經沒有力氣爬到馬背上去。“主教大人,請你約束一下你的聖光騎士;另外請將雅古.克萊恩王子的遺體送去綠葉教堂。”

“不!團長的遺體,怎麼能安放在殺人兇手的教堂裏!”一名血獅鷲騎士聽到伯爵的話,毫不猶豫地大聲吼了出來,其餘的血獅鷲騎士也紛紛試圖衝向馬車,以圖自行將王子的屍體帶走。

伯爵冰冷的眼光使血獅鷲騎士們暫停了激烈的動作:“聽着,血獅鷲騎士。克萊恩家族成員的遺體,安放在綠葉教堂裏是一個合適的安排,你們團長的遺體將會陪伴在先帝身邊。而你們,立即返回你們在北區的營地,另外通知你們的上位騎士們到國家議會裏來。”

說完了這句話,伯爵轉身跨上馬背,向着國家議會的方向飛馳而去;現場的其他大臣和領主也紛紛跟隨着伯爵的腳步。只有綠葉教會大主教盯着伯爵的背影、露出憤恨的神色,隨口吩咐身邊的人收拾死去王子的屍體後,便跳上自己的馬匹,跟着緩緩駛向帝都監獄的、政務大臣的馬車而去。 惡魔安姆蒂爾斯和大法師阿其曼正走在一條光亮的走廊上,從他們觀看水晶球裏的景象的房間裏,穿過兩道暗門之後便是這條鋪着閃亮的金色地毯的走廊;至於那些隱蔽的暗門和房間,那是世襲男爵、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的先祖在建築這所宅邸時候就已經設計下來的,就連政務大臣的妻子、塞亞莉.克萊恩公主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她自己的家裏居然還有着這些不爲人知的房間。

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此刻正呆在自己的臥房裏,她已經聽說了自己的弟弟雅古.克萊恩王子被殺害、而哥哥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則淪爲階下囚的消息。幾乎在一週之內,公主接連失去了她的父親和弟弟,再加上之前的皇后阿米亞、以及在對抗神聖亞賽爾帝國南方的巨人騷亂中喪生另外一個弟弟,維蘭.克萊恩王子,塞亞莉.克萊恩公主在這四年裏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家人。

“還有佛多爾,決不能讓他也……”公主靜靜地思索着。她心目中的兄長是一位偉大的君主後裔,儘管弟弟雅古.克萊恩王子也有着繼承皇位的資格,但是塞亞莉.克萊恩公主始終覺得她的哥哥、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纔是統治神聖亞賽爾帝國的最佳人選。

公主的想法也未必沒有道理。皇帝安菲爾三十四世的長子比他的妹妹、也就是塞亞莉.克萊恩公主年長六歲,而雅古.克萊恩王子則比公主還要晚出生兩年。八年前,佛多爾.克萊恩王子以聖光騎士團上位騎士的身份進入國家議會,隨後一步一步登到軍務大臣的位置;他在聖光騎士團時候的功績或者已經被不少人遺忘、但綠葉教會以及聖光騎士團都成了佛多爾.克萊恩王子的忠誠的擁護者。相比兄長,雅古.克萊恩王子卻並沒有在上位騎士的階級止步,而是最終成爲了自己任職的血獅鷲騎士團團長;這也導致塞亞莉.克萊恩公主認爲比起只懂得在戰場上衝殺的弟弟來說,長期坐在國家議會裏、與父親以及其他兩位大臣商議國事的了佛多爾.克萊恩王子更加適合成爲神聖亞賽爾帝國的皇帝。

塞亞莉公主很清楚目前的情況,驚慌的侍女、失措的騎士,還有她神色凝重的丈夫都分別向她詳細地描述過一次當時的情形。毫無疑問,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就是當場殺害自己的弟弟的兇手;因此無論動機是什麼,佛多爾王子都將會面臨國家議會的審判、以及承擔相應的後果。最糟糕的後果莫過於王子被宣判有罪,而神聖亞賽爾帝國的律法對故意殺人的罪行的處罰只有一個,就是死刑。

想到這裏,公主發現自己實在無法在呆在這裏了、她覺得必須爲自己的兄長做些什麼,“蒂娜。”公主大聲叫道。

一個女孩應聲推開了房間的門口。這個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一雙淺褐色的眼睛流露着一股與公主的悲傷完全相反的氣息;而一身的侍女服飾則說明着她的身份,只是她的那隻手鐲看起來卻更適合戴在公主手上。

“跟男爵說一聲,我要去佛多爾王子府裏。不能夠與他共享今天的晚餐,我覺得十分抱歉,可是、可憐的莎娜,還有里奧,我一定要去陪陪他們。”公主站起身來,悄悄地用袖子拭去眼旁的淚滴。“另外,蒂娜,請你先幫我把馬車準備好,我換好衣服就下去。”

“是的,殿下。”蒂娜假裝沒看到公主的淚水,簡單地應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蒂娜在走廊上邊走邊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那隻鐲子。這隻完全由黃金鑄造的鐲子異常地沉重,讓蒂娜感覺到手腕被墜得暗暗生痛;但她又不敢將這隻鐲子脫下來,生怕鐲子掉落在走廊上金黃色的厚重毛絨地毯上,那麼尋找起來將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條走廊上的地毯是用金線織造的,因此每個人第一次走到這條走廊上,都會被閃爍的金光刺花了眼;按照男爵府裏的老傭人們的說法,就算是皇帝居住的皇家城堡裏也沒有如此昂貴的裝飾品。這種說法其實的確是事實,曾經深入皇家城堡的地下城主可以作證;而本身男爵府中,也只有東側二樓的這一段走廊上鋪着這種豪奢得有點過分的地毯。這條走廊上只有一個房間,那就是政務大臣的書房;無數位魯達男爵曾經在這間書房裏徹夜不眠地處理着各種事務,而男爵的兒子們也被允許進入書房裏查閱他們的先輩留下來的書籍。

儘管外觀陳舊,這所宅邸的面積卻是相當之客觀,從男爵府西側、男爵和公主的臥房離開,到安排好馬車送公主到佛多爾.克萊恩王子府去,然後再走到這條走廊上,花了蒂娜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於是蒂娜稍微加快了一點自己的步伐,她的小情人還在花園那邊的房間裏等她;向政務大臣報告女主人的去向後,她準備前去爲自己手上的、這份昂貴的禮物致謝,她等不及半夜裏在悄悄溜進那個她心目中的聖地了。

走廊盡頭,是一道黑檀木門。兩扇門板上雕刻的圖案合起來,正是世襲魯達男爵的家徽:一支帶着翅膀的鵝毛筆,筆尖還有一滴墨水正要滴落。蒂娜就在這支巨大的鵝毛筆前面停下了腳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勉強收斂着自己對小情人的思念,然後將手伸向牆上垂下來的一條小小的金屬鏈子。只要輕輕拉動這條鏈子,懸掛在政務大臣的書房門後的那個銅鈴就會通知書房的主人,某個傭人已經站在書房的門外。

蒂娜的手已經幾乎要碰到那條金屬鏈子,卻突然停了下來,她聽到書房裏面有幾把不同的聲音傳出來。蒂娜聽不到裏面的人在說什麼,只是她從懂事開始就已經牢牢記住了男爵府邸中的、一項最重要的規矩:除了男爵、或者男爵的父親或者兒子,其他人一律不得進入這個書房;凡是姓氏不是魯達的人進入了這個書房,下場都將是死亡。事實上,從小在男爵府里長大的蒂娜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會有除了威斯利.魯達男爵以外的人進入這個房間;而作爲男爵府花匠的女兒的蒂娜,已經服侍了男爵夫人、塞亞莉.克萊恩公主五年,她清楚知道公主甚至從來沒有踏上過現在她腳踏着的金線地毯。而此刻,男爵的書房裏居然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說話?

這把女聲非常清脆,雖然幾乎完全聽不到說話的內容,但是這把女聲的、婉轉的聲調卻把蒂娜吸引住了,直到她聽到了一句話。

“我需要一個身體,就像是那一個、有着實質的面孔、肌肉和血液的身體。親愛的表哥,你可以幫我將她捉住嗎?”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開始接近書房門口,門外的蒂娜感覺到自己的襯衣的後背都已經溼透了。男爵決不會原諒一個在書房門外偷聽的侍女,傳說很多年以前曾經有一位侍女被從書房裏出來的、當時的男爵當場殺死;而那位侍女當時其實正在擦拭那道黑檀木大門上的鵝毛筆,只不過她並不知道男爵正在書房裏面,這就是她被處死的緣由。

“叮咚!”蒂娜毫不遲疑地伸手拉動那條從牆上垂下來的小小的金屬鏈子,一響清脆的鈴聲開始在走廊裏迴盪。但願男爵沒有發覺她已經站在門外這麼久了,蒂娜邊這樣祈禱着邊往政務大臣的書房裏張望。 會長被謀殺、其他長老也在龍牙騎士團對盜賊工會總部的攻擊中喪生,半身人埃德加已經是現在盜賊工會的、實質上的最高領導。

只不過埃德加手下的人手也已經所剩無幾。龍牙騎士團連續幾天對盜賊工會成員的追捕中,大批來不及逃離瑪瑙城的小偷、或者詐騙者死在龍牙騎士們的手裏,這使得半身人長老可以指揮得動的還不到十個人;而這些人裏面,可以光明正大地外出打探消息的人並不多。在這種情況下,從政務大臣府裏回到“蘇梅爾的火焰劍”的黯精靈姐妹,成了半身人最重要的消息來源之一;在此之前埃德加長老都一直躲在他的地下室裏聽着武器店裏的客人們的談論,只可惜最近局勢太過混亂而導致店裏的客人大幅減少,半身人也只好一邊抱怨、一邊等待着在外的其他盜賊工會成員的歸來。

可是黯精靈姐妹帶回來的,似乎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妮絲今天一早就從政務大臣府出發,在街上繞了一大圈之後,確定瑪瑙城裏的盜賊工會的據點,已經被徹底清除乾淨;而妮雅離開政務大臣府之前,則聽到了雅古.克萊恩王子身亡的消息。

“艾薩克呢?他到那裏去了?”埃德加聽完了黯精靈姐妹的彙報,臉上幾乎沒有表露一絲的表情。

“艾薩克還在政務大臣府裏,在那邊可以探聽得到更多的最新消息。”妮雅打量着自己的指導者,試圖從半身人眼裏看出盜賊工會未來的去向。

妮絲則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指導者,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呢?看來我們是再也沒有辦法留在瑪瑙城了。”

“是啊,怎麼辦呢……”半身人伸手撥弄着頭上的髮辮,兩眼無神地注視着面前的地面。“總之,先躲過這兩天,然後再離開瑪瑙城吧。”半身人擔心王子被殺的事件,會導致布萊德.克萊恩伯爵的龍牙騎士團會再一次開展對盜賊工會成員的掃蕩;本來最近兩天,龍牙騎士們的巡邏看起來已經開始有點放鬆,半身人長老本來準備等黯精靈姐妹和艾薩克回來之後就一起離開瑪瑙城的。

“如果,如果我們有辦法可以不用離開瑪瑙城呢?”妮雅的聲音並不大,卻明顯在瞬間就將地下室半身人長老的房間裏、其他的兩個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一位對我們盜賊工會沒什麼惡意的皇帝登上皇位,或者我們還能夠重新在瑪瑙城建立我們的勢力的。”

“難道,你指的是……政務大臣威斯利.魯達男爵的夫人、塞亞莉.克萊恩公主?”妮絲無法掩飾自己臉上的驚訝的表情。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殿下無意政治事務乃至於皇位,這可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埃德加長老聽到妮雅的話,也微微愣了一下。他本來對盜賊工會在神聖亞賽爾帝國的前景已經完全失望,也許離開瑪瑙城會是一個最好的選擇;而妮雅的話卻讓他找到了一絲無需要承受額外的損失的希望,這些額外的損失來自於匆忙地出售他的幾家店鋪。

妮雅向自己的妹妹點了點頭:“對。男爵大人答應,如果塞亞莉.克萊恩公主正式成爲皇帝的話,他將允許我們在瑪瑙城裏重新建立一個盜賊工會總部。”說到這裏,儘管地下室裏只有黯精靈姐妹和她們的指導者、埃德加長老,妮雅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甚至可以爲我們提供資金和人手,以及其他的一切支持,這是男爵大人的承諾。”

妮絲呆在當堂,她在政務大臣府裏的時候,從來沒有在姐姐口中聽到這些;而半身人、盜賊工會長老埃德加雖然也感覺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但是充斥他上半生的的種種磨練讓他此刻保持了相當的平靜:“是嗎?那麼相對的,威斯利.魯達要求我們爲他做些什麼,以換取盜賊工會在瑪瑙城的位置呢?”

“現在擋在公主殿下通往皇位的路上的,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我們或者可以爲男爵大人清除這最後的一塊攔路石。”妮雅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指導者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