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靖伯得到老太爺李德江的吩咐,便立即召集李府餘下護院鏢師,按照老太爺吩咐將安撫金分別送到遇難鏢師家中,自己則帶著一行雜役安排王一水的喪葬事宜。

緊接著,老太爺又吩咐兒子李燚森道:「森兒,速去請你二伯及三伯過府議事。」李燚森應承一聲,便立即向兩位叔伯家中趕去。

李家莊住有李姓人家五百餘戶,家族在此發展百餘年來,李姓人丁十分興旺,方圓兩百餘里各行各業都屬老太爺李德江三兄弟管轄區域,老太爺李德江既是李家莊大莊主,又兼任了李姓家族族長。

老太爺李德江共有三兄弟。二老太爺李德化是一名拳師,幼時要大哥李德江傳授「斬魔刀法」,老太爺李德江未得恩師涵柏許可,自不敢私自傳授二弟刀法。二老太爺李德化一氣之下出走家門,在漠北機緣巧合,遇到名噪一時的漠北「寒陰拳王」門主李濃,二老太爺李德化便認他為本家長輩拜在其門下。二老太爺李德化學習拳法十分刻苦用功,在所有門徒中稱得上是佼佼者,甚得李濃喜愛,更是悉心傳授他拳招。二老太爺李德化在漠北習拳二十五載,練就「寒陰拳」三十九路四十八式,一身好拳法打遍漠北無敵手。他回到家中自開了拳館,有習拳弟子將近百人。膝下有一兒李立鵬,今年四十六歲,所使「寒陰拳」剛猛有力,十名普通拳師難得近他身邊半步,其「寒陰拳」在他手中使得淋漓盡致,小碗粗的樹木都能給他一拳擊斷。

三老太爺李德群,性情溫和,不急不躁,自幼跟隨北海「嗜魔追魂槍」莊主王嵐旭習練槍法,練就「嗜魔追魂槍」十九招三十三式,槍法使開來,槍影如風水潑不進。第九屆武林冠軍崔巍挑戰王嵐旭,三老太爺李德群出面與之比試,與崔巍大戰五百餘回合,最終崔巍在三老太爺李德群所使「嗜魔追魂索命槍」十二式上落敗。三老太爺李德群回歸李家莊,再不與人比試武藝,平時只陪著夫人喝茶閑聊,高興時也指點指點兩個兒子和家族武館學徒練習槍法。 ?老太爺李德江三兄弟平時不大來往,只有家族中發生了大事,三個老莊主才會聚在一起協商。不一會兒,二老太爺李德化,三老太爺李德群就先後來到老太爺李德江的府中。二老太爺李德化人未到聲音已先到:「大哥,這是怎麼啦?平時兄弟就說過不明鏢物不接,怎麼不聽勸呢?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做下的,待我去找他算賬去!」

老太爺李德江招呼兩位兄弟入坐,沉聲說道:「仇家目前還未查清,當務之急是請兩位兄弟全力照看莊上,家族護衛調度暫時由二弟德化掌握。事態緊急,我現在出發前往五丈谷查探失鏢原由;森兒率一百名護衛分不同方向對方圓兩百里內進行搜查,務必尋回小孫李遙!」

聽了老太爺李德江的吩咐,三老太爺李德群立即站起身來,說道:「大哥既是莊主,又是族長,主帥不離其位,查詢失鏢之事交給小弟去即可。森兒現在就率護衛出發尋找侄孫李遙不可耽誤。」

二老太爺李德化見三弟德群主動承擔追查失鏢之事,也忙站起身來向大哥說道:「小弟現在就回去召集所有弟子,會合森兒找尋侄孫李遙,大哥還是坐陣莊上指揮才好,靜待我們的好消息吧。」

離遙兒失蹤已有幾個時辰,翠兒在大堂門前已經來來回回數趟。李燚森早已是心急如焚,聽完父親和兩位叔伯的吩咐,當即站起身來向父親及兩位叔伯躬身行禮,便急忙退入內堂向夫人告別。早已在門外等候的一百名護衛,在李燚森的吩咐下,呼哨一聲便向著庄外八個方向搜尋出去。

雲安寺傍崖壁而建,早春的氣息在這座寺院中更顯得十分突出,院中的幾棵菩提樹碩大無比,挺拔蒼翠中新的綠芽在枝丫上正在鼓起小小的嫩綠。那映在菩提樹叢中的寺院,杏黃色的院牆,青灰色的殿脊,全都沐浴在玫瑰紅的晚霞之中。大殿內的壁畫因遭受多年風雪的侵襲,已是色彩斑駁模糊不清。第一進為天王殿,天王殿的左右為鐘樓和鼓樓。過天王殿,中間供著「三世佛」大雄寶殿。二進為圓通殿又名觀音殿,殿中供有十一面觀音銅像。第三進為藥師殿,殿里供奉南無消災延壽藥師佛。最後一進殿中供奉著大小佛像百餘尊,他們大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動作千姿百態。有的咬牙切齒,怒目而視;有的朱唇微啟,面帶微笑;有的盤膝而坐,雙手合十;有的金雞獨立,手舞鋼鞭;有的眼睛半閉,手持經卷……

在這大殿的居中位置,一位老僧人面朝里盤坐在蒲團之上,他頭戴一頂毗盧帽,身穿一件紅色袈裟,手裡拿著一個小圓棒正在有節奏地敲打著面前的木魚,他手中小圓棒和面前的木魚或許是因為長年累月在他手中使用的緣故,都已顯得光彩奪目。少傾,只見那老僧停下手中敲打,緩緩說道:「玄幻既已到得殿外,為何不進來說話?」

玄幻和尚快步跨入大殿,跪拜在那老僧的身後叩了三個響頭,才開口說道:「先師讓弟子下山尋訪的天禪師弟已經尋到了,只是事出突然,現在天禪師弟又不知去向了。」

玄幻和尚把此次下山尋找天禪師弟的經過,一一向那老僧細說。接著又說道:「李府有一眾鏢師護送一副楠木棺木至五丈谷,途中被人劫持,十八名鏢師除一人憑一口真氣回來報信外,其餘全部西歸,對方所使武功好似先師曾向弟子講過的『合合碎山掌』。」

那老僧聽玄幻說道發現「合合碎山掌」蹤跡,不僅渾身一震。回過頭來,只見他頸下白須飄飄,兩隻眼睛已被濃濃的金色眉毛蓋住,已看不出他眼神光彩,但他兩邊臉盤十分紅潤,有如嬰兒肌膚般嫩滑。這位老僧就是當年曾經在江湖中叱吒風雲的「金眉和尚」,幾十年來,江湖中沒人知道他的俗家姓名,倒是提起金眉和尚的名號江湖中人無人不曉。

金眉和尚當年與魔刀老祖相交甚密,經常走動切磋武藝,魔刀老祖還曾率門下弟子在雲安寺修習武藝長住達半年之久。江湖正派人士對他的行徑頗有微詞。對此,金眉和尚也懶得與他們理會,在雲安寺已退隱三十餘年。

金眉和尚一聽玄幻說完,兩隻眉毛緊緊的皺了起來。他打了一聲「阿彌陀佛」佛號,讓玄幻站起身來,對他說道:「玄幻,緣有緣由,禍有禍患。你天禪師弟該有這場劫難,他要吃千家奶,飲萬種萬物之乳汁,受千般罪,萬般苦才能使他造化成佛,他的父母承受不住天禪的跪拜,爾後必有兩位親人損命,老僧也只能做他的挂名師父,替天尊給他傳授禪意,不能受他跪拜。天禪以後之事,連老納都參透不了,是吉是凶,只能看他本人的造化了。」

停頓少傾,金眉和尚嘆了口氣又說道:「老納已泄露天機,十五年後見到天禪之日,也是老納升天之日。」

玄幻和尚聽見師父的話,連忙跪拜下來,哭泣道:「師父不會的,師父你老人家佛法精深,預知天命,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金眉和尚雙手合什,呼了聲佛號,接著說道:「玄幻,佛法博大精深,為師也只能略知皮毛,談不上精通二字。你我雖然甚有佛緣,但緣法不可強求,此事你不可對外再傳。五丈谷境內發現『合合碎山掌』這事十分要緊,你去召喚玄旨進來,為師有話說。」

不一會兒,玄幻玄旨兩位僧人先後進入大殿,兩人向金眉和尚施禮畢,便一言不發地站在兩側。

金眉和尚站起身來,向兩位弟子說道:「玄幻,你武功稍好,輕功在眾弟子中出類拔萃,你去五丈谷打探消息,若能面見五穀老人,將這一切原由向五穀老人細說;玄旨,你去相請魔刀老祖來雲安寺一會,就說老納有要事與他相商。」

兩位僧人聽完師尊吩咐,一起行禮退出,各自出發去了。

李家莊老太爺李德江府上。此時,大廳中正坐著一對風塵僕僕的中年夫婦,婦人膝上坐著一個粉妝玉琢約兩三歲大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扎著一對小辮子,齊眉的劉海,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兩隻小粉手抓著一隻小布玩偶,嘴裡奶聲奶氣地說道:「母親,你要我過來看小弟弟的,怎麼這裡沒有看見小弟弟啊?」接著又奶聲奶氣地說道:「母親,小弟弟真的是我的夫君嗎,我為什麼要有夫君啊,夫君是什麼東西啊,很好玩嗎?」

那婦人對著懷裡的孩子溫柔地笑笑,說道:「玥兒乖,夫君不是什麼東西,以後玥兒大了,自然知道夫君是什麼啦,這是你爺爺和你說的么?」那小女孩興奮地說道:「爺爺說啦,以後李家弟弟就是我的夫君,要我來向姑姑說,不準李家弟弟以後找別的女孩子。」那婦人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又溫柔地說道:「玥兒這麼小怎麼會有夫君呢,等我的乖玥兒以後長大了就自己選夫君,爺爺是和你說來玩的,不要當真了。」那小女孩聽了母親的話,小嘴嘟起老高,雙手圏住母親的腰,邊撒嬌邊站起來嘴對著婦人的耳邊小聲說道:「不嘛,我就要小弟弟,不要別人啦,李家小弟弟比我小,哼,要是小弟弟不聽我的話,我就好好教訓他,打的他滿地跑!」說完,還咯咯地嬌笑起來,好像李家小弟弟是一個什麼好玩的物事,讓她此時就好想抓在手裡。

坐在旁邊的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說道:「爹爹也真是,玥兒還這麼小,怎麼也說起婚嫁來了?承蒙「梅劍聖老」青睞,玥兒明年就要進入竹劍山莊修習「梅花聖劍」心法,老人家說話也不注意分寸,以後這事休得再和玥兒提了!」

老太爺李德江聽管家靖伯稟報,說兒媳林珂瑛娘家有人來到莊上,正在內堂安慰老太夫人的他,便從內堂快步出來,口裡急著招呼道:「英重賢侄夫婦來的好快!」。

這對夫婦便是林家莊「太和劍」林英重二老爺與夫人,倆夫婦見李老爺出來,便起身向他行禮。林英重說道:「李老叔身子安好。家父接到李老太爺飛鴿傳書訊息,我那外侄李遙被人擄去,心下好生難過,家父本想親來李家莊聲援,但因族中事多,特派小侄夫婦前來相助,不知現在我珂瑛妹子身體如何?」

老太爺李德江招呼兩位客人坐下,吩咐管家靖伯端來上好茶水,便把半月之前青衣少年托鏢、李燚森接鏢,以及雲安寺老和尚玄幻前來傳授遙孫佛法、給他們父子倆傳授刀法,五天前遙孫被盜之事娓娓道來,末了說道:「親家近來身體可安好?難得賢侄夫婦親來一趟,簡慢了還望恕罪。」

林英重聽得老太爺李德江的敘述,連忙問道:「燚森哥查訪李遙侄兒可有信息傳回?」老太爺李德江搖了搖頭說道:「森兒帶著莊上一行百餘護衛外出查訪遙孫,已有十餘天光景了,目前仍無音訊傳回,我們都在十分焦急地等待著他們傳回的訊息啊!遙孫的母親和奶奶均是四五日水米不進了,遙孫若是尋找不回,她們婆媳思念遙孫怕是過不了太久的時間!」

站在一邊的小女孩,見父親和那老爺爺一直說個不休,早已經不耐煩了。此時跑過來抓住老太爺李德江的手,抬起頭來,兩顆如墨寶石般的小眼睛眨了眨,向老太爺李德江央求道:「爺爺,小弟弟在哪裡,我要去和他玩去!」

相距李家莊三百餘里的一條官道上,騎在馬上的一個唇紅齒白的青衣少年,只見他頸部的肌膚如同軟滑透明的凝乳,隱隱顯出皮下細細的青青的筋脈,這少年的皮膚雪白雪白的,在陽光下閃著白瓷般迷人的光。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一邊催促馬兒迅疾奔跑一邊不時向後面張望。

這個青衣少年就是當初在李家莊托保之人。他是聖水湖聖火老人的關門弟子青蓮。一個多月前,師父受昔日好友「騰龍幫幫主」張之龍之託,要他將一副楠木棺木交付李家鏢局託運到五丈谷去,至於棺木中所裝何物,連聖火老人都是不知情。

青蓮領受師父任務后,星夜奔波,女扮男裝來到李家莊,與李燚森費盡口舌託付了鏢物。然而,二十五天前,師父飛鴿傳書說,那楠木棺木已被人劫持。尋根尋源,為找尋這鏢物,六日前,她又返回李家莊上,本想找李家莊的晦氣,出出心中惡氣,但見玄幻和尚在莊上一直未走,擔心大鬧起來不敵對方人多,便尋找機會盜得這嬰兒,留下簡書便抱著嬰兒逃出了庄外。

起初,青蓮只想讓李家莊老莊主出面順利找回所託鏢物,但幾日過去,李家莊派出去的多路人馬都無鏢物頭緒,青蓮害怕就此回到聖水湖受到師父責難,索性抱著李遙信馬由僵地奔走。

頭兩日,青蓮擔心嬰兒哭泣,過不了一時三刻就要到一個小鎮里找那些乳娘喂他吃奶。這這小嬰兒李遙胃口奇大,有時三四個乳娘都喂他不飽。她一個小少女,雖是男裝打扮,但抱著嬰兒求人餵奶自是十分不便,每次都要和那些婦人解釋半天。為此,青蓮很想把嬰兒再送回李家莊,但想到托鏢之事,心下又不甘心,想丟棄他,當她看見李遙那雙如黑玉珍珠般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又心軟了。

這一日,青蓮抱著李遙來到一個小鎮,感覺腹中有些飢餓,她信步來到一家「悅來客棧」酒家,把馬韁遞給小二,來到大廳尋到一個空位,招呼跑堂小二過來,遞給五錢銀子,吩咐道:「請上一碟炒小菜,兩個饅頭,小爺吃了好趕路。」

此時已過中午時分,店裡來人不多,只在她左手邊桌上還有六個中年男子在悶頭喝酒吃飯。這六人裝束都不像當地閑散人員,著裝也五花八門,奇的是每人頭上都戴了一頂竹編草帽,帽沿很大,每人面目都看不清楚,只傳來喝酒嚼咽飯菜之聲。

突然,那桌上一人停下手中筷子輕聲說道:「大哥,北海『玉蛟龍』單老大傳來訊息,說他已探知那物下落,不知是真是假,我們這趟別空走了啊。」

只聽一人慢聲慢氣地說道:「老三,此地非談論那事之地,謹防隔壁有耳,我想老大若是清楚此事緣由,我們定不會急急趕往北海會合那單老大了。」

那六人抬頭向青蓮這邊瞧了瞧,顯然已經認出青蓮乃是女扮男裝,雖見他懷裡抱了一個嬰兒,有些疑惑,也沒怎麼在意,輕聲說過幾句話后就再也沒有言語交談了。

這兩人剛才的對話雖然有如蚊蠅般輕細,但對青蓮來說,也是聽的清清楚楚。青蓮只假裝埋頭吃飯,再不抬眼看過那桌一行怪人。

青蓮見這六人乃江湖中人行徑,也不知是什麼來頭,她見這六人言行詭異,必有陰謀,她打定主意,反正此時無事,自己沒有目標亂行,不如一會悄悄跟著這六人瞧瞧。

不到一刻,那六個怪人站起身來,扔給店小二幾百文銅錢,大家都一言不發地先後走出了客棧。

待那六人上馬走出八九百米外,青蓮也走出店外,辨明六人所去方向,抱著李遙也上馬慢慢跟了上去。

大約行走了四五個時辰,那六個怪人來到一條五六百丈寬的一個河沿,在渡口尋好一艘大船,與船夫講好價錢,便要開船駛向對岸。

青蓮擔心這六人若是過了此河,時間一久就再也無法跟蹤了,眼見那船就要駛離岸邊,青蓮大急,再也顧不得許多,忙催動馬兒,高聲喊道:「船家,稍等,稍等,請搭載本少爺一起渡過。」青蓮雖故意裝著男聲大喊大叫,可她的聲音仍然掩飾不住她那嬌柔細嫩的嗓音。

那六個怪人回過頭來,看見是在那店中遇到的小女子,六人都不由一驚,看這小女子騎馬奔襲身手自是十分了得,不知是否是奔著他們而來。六人互遞眼色,不由自主地均握緊了手中武器。

那船家六十開外,手裡握著一根十多米長的蒿桿,著一身舊蓑衣,聽見青衣少年的呼聲,見那青衣少年騎著馬眨眼間就來到了岸邊,也說要搭船過渡,不敢自己做主,眼望身前六人詢問,六人一起點了點頭,船家就將離岸的船又靠近了岸邊。

青蓮抱著李遙,牽著馬兒跨上大船,見那六人都低著頭不向她瞧來,她也不予理睬,把馬兒拴在一根木樁上,自己隨便找了個地方盤膝坐了下來。

青蓮規規矩矩的坐在船上,垂著頭,看著懷中的嬰兒,嬰兒好似和她笑了笑,青蓮溫柔地用她那有如羊脂般的小手指颳了刮李遙的小鼻樑,輕聲說道:「小弟弟乖乖,不許吵鬧,蓮姐一會兒就去給你找吃的啦。」李遙好似聽懂了青蓮的話,眼睛眨了眨,仍是一動不動地瞧看著她。

那六個怪人見那少女抱著嬰兒坐在一傍,也各自尋了一個去住坐了下來。六個怪人都坐得離她很遠,好像生怕她隨時攻擊自己一般。

淡淡的霞光下,寬寬的河面閃爍著片片銀鱗,溫柔的河水靜得透明,猶如一條彩色的帶子,靜靜地流淌著。渡口上游七八百米的地方十分狹窄,水流湍急;渡口下游長著許多蘆葦,灌木叢生,只有此處河水平緩。青蓮見那大船緩緩駛向對岸,也不去看別人,她懷裡抱著李遙,覺得很是害羞。

就在大船行駛到河的中央,從斜刺里又駛出一條大船來,船上約有二三十個彪形大漢,手裡舉著明晃晃的尖刀,大聲喊叫道:「對面那船趕緊停下,再往前划莫怪大爺們心狠手辣!」

那船家見對面大船上的一眾大漢,臉色頓時煞白,戰戰兢兢地喊了聲「江怪幫的打劫來啦!」說完,便「撲通」一聲投入河中,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對面那船很快靠近了青蓮這艘大船,用一塊三丈來長兩尺來寬四五寸厚的木板搭在兩船之間,三十多個提著單刀的大漢一個一個跳上了青蓮這艘大船來。那六個怪人早已立起身來,互相背靠背站著,手中武器一致向外,他們的頭仍然低埋在竹編草帽之下,看不出各人臉上的一絲神情。

這時,一個滿臉虯須大漢對著船上七人喝道:「本人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乃是江怪幫幫主江百合,識相的把身上銀兩留下,可保人人活命!」江怪幫幫主說完此話,揚著單刀一步一步走向那六人。其餘三十多個大漢,也都朝著六人四周圍了過去。

也許是這些大漢見青蓮抱著嬰兒,大家都沒有在意她。這些大漢上船的時候,青蓮也沒有抬頭去看他們,她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用眼神與懷中的李遙交流著、逗樂著。

這幾天來,青蓮抱著李遙信步而行,這李遙胃口奇特,有時一天要吃十多個乳娘的乳汁才不再吃了,甚至於有一天青蓮抱著李遙試著找了四十多個乳娘喂李遙的奶,每個乳娘的奶液都被李遙吃了個精光,那些乳娘不知這嬰兒吃下的奶都裝到什麼地方,摸他小肚皮也不見太鼓,都是感到十分好奇。無論哪個乳娘抱著李遙,李遙都是不哭不鬧,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對方,那些婦人見這嬰兒胖乎乎紅撲撲的臉蛋,粉嫩嫩的小手,都誇他乖巧聽話,更是捨不得放下手來。

青蓮正自逗樂著懷中的李遙,突然,她的腳邊倒下了一個大漢,她抬起頭來,才發現那六個怪人此時都已躺倒在船上,雖然都受傷不輕,但卻無一聲**,剛才上船來的三十多個彪形大漢,也只有三四人還站在船上,其餘的大漢都倒在船中,口裡都不住地吆喝呼痛。 ?夕陽照著滿船落下的刀槍,反射著刺眼的光輝,還有沒倒下的大漢手中的刀光,也在船里閃動。

忽然,一個大漢看到了青蓮,他看到了一雙十分美麗的眼睛長在那青衣少年的臉上,那眼睛好溫柔,溫柔得他不敢舉刀前行。那大漢不敢再對著這雙眼睛看了,這雙眼睛能懾人心魄,好似自己的眼神會玷污了那雙美麗的眼睛,有放下手中鋼刀的念頭,他低著頭來到青蓮的身邊,惡狠狠地說道:「輪到你了,快拿出銀子來!」

青蓮好像根本就不懂他說的話,囁嚅著說道:「你要我拿銀子么?可是我身上沒有銀子了,要不你借給我一些銀子用用吧?」

那大漢聽了青蓮的話,感到十分可笑,自己是來打劫的,沒想到這青衣少年竟向自己借起銀子來,他不敢對視那美少年的眼睛,只是看著船面對他大聲說道:「只要是值錢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我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青蓮說道:「可是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那漢子的頭垂得更低了,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是什麼。他只好向身後那三個同夥喊道:「兄弟們快過來,這裡有一個少年抱著個孩子,他什麼東西都不肯拿出來,大家來教訓教訓他!」

那三個同夥聽到呼聲,一起圍了過來說道:「不就是一個少年么,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的嗎?」其中一個大漢舉起手中的鋼刀,呼的一聲就向青蓮頭上砍來,嘴裡哈哈大笑著說道:「小子,再不拿出銀子來,看大爺今天把你剁成肉泥!」

誰知他的刀還沒落下,盤坐在四名大漢中間的青衣少年,竟不知怎麼移到了船的另一邊。那四名大漢眼中滿是驚駭,眼見那青衣少年弱不禁風,還抱著個小嬰兒,不會有多大的本事,剛才只是他巧妙躲開而已,四人一起打了個眼色,便舉起手中鋼刀,分四個方向向青蓮圍攻了過來。

青蓮還是低著頭,滿含溫柔的眼神看著懷中的李遙。對四個大漢的攻擊好似沒有看見一般,待那刀刃快沾到她衣衫之時,她又神奇地避到了船的另外一邊了。

四個彪形大漢一時性起,各自使出看家本領,揮舞著鋼刀向青蓮夾攻而來,有兩個大漢見那少年抱著個小嬰兒,便專向那嬰兒攻下殺招。

青蓮坐在那裡,見四個大漢舉刀向懷中李遙攻來,神情好像很不安,她伸出左手撫住李遙的小眼睛,忽然跳將起來,瞬間就閃到了船中央。船中央架著的那根很長的一塊木板,本是那些大漢上到這隻船時搭橋用的。青蓮彎腰用右手抓起那根搭橋用的木板,輕輕往船身一拍,三丈多長、四五寸多厚的木板有如刀切一般整整齊齊地碎成了六塊。

船上那四個大漢全都怔住了,人人都痴獃在當場,要是這木板砸在自己頭上,哪裡還有命在。青蓮右手反手一抄,六塊小木板先後向岸邊飛去,她用足尖踢出第一塊木板,木板剛要落在水面上,她的人已飛起身來,足尖在第二塊木板之上輕輕一點,跟著又將第三塊木板踢飛出去。

青蓮就好像忽然變成了一隻點水的蜻蜓,在水面上邊踢邊點那六塊小木板,接連五六個起落,已然接近岸邊。

船上那站著的四個大漢,如痴如醉地看著青蓮飛身上岸,他們忽然發現,青蓮如飛仙般凌波而去,衣衫飄飄,有如仙人般輕鬆的飛落在了岸上。這種輕功他們似乎連見都沒有看見過,簡直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其中一個大漢聲音顫抖著說道:

「原來這少年竟是真人不露相,雖然抱著孩子,行動卻如鬼魅一般,如若我們第一個就向他出手,所有人都會命喪於此啦。」船上每個人的手心裡都捏著把冷汗,先前那個人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變了。

青蓮到得岸上,突然又橫身一掠,轉眼間就連人影都己看不見了。船上四人都怔在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他們看著躺在船上的這幾十人,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

青蓮到得岸上,想起自己是要跟蹤那六個怪人,但此刻自己卻獨自上岸,那六個怪人還在船上,不知生死,想再回船上看看,又擔心與那些強盜相遇再生事端,她在一片小林中來回數趟,一時拿不定主意,等了將近一個時辰,見後面無人尋來,便悄悄折回那小河岸邊,閃身上了一顆大柏樺樹,尋到那船已經靠岸,船上再無一人一馬,六個怪人也已不知去向。

青蓮心知那六個怪人必是向北海方向而行,既已知他們要去與北海『玉蛟龍』單老大處會合,想想自己一時沒有去處,乾脆就跟過去看看。她閃身躍下樹來,見此時已近傍晚,懷中李遙正自呼呼大睡,想必他一會醒來又要吃奶,便向一條大路上行去,先找一個小鎮住下,也方便為李遙找幾個乳娘給他餵奶。

青蓮一路行來,走了將近兩三個時辰,也沒看到一個人煙密集的鎮子,眼看天色已越來越晚,她的心中自是不免有些焦急。

正在她恍惚間,只見後面奔過五個騎著駿馬的漢子,只聽一人說道:「大師哥,還有兩里路程,前面就到牛集鎮了,我們去那裡歇腳吧。」

只聽一人介面說道:「甚好,兄弟們奔走了一天一夜,再奔趕下去,只怕這馬兒也不行了。」幾人說笑著,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前面。

青蓮一聽說前面不遠處就是牛集鎮,也急忙提起精神,展開輕功遠遠地跟在那五人之後,向牛集鎮飛奔而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就出現了一個小鎮。這座牛集鎮形狀真如一條大牯牛般,靜靜地躺在鄉野中。那些灰褐色的民居都修的十分低矮,一些房上還堆放著柴草,那彎彎曲曲的小巷中,此時已顯得十分冷清,路邊的柏樺樹被微風吹的呼呼著響。小鎮中行人不多,時不時有一兩個路人頭載氈帽攏著雙手匆匆地從青蓮的身邊走過。

北方的天氣黑的早,初春的夜晚還有些寒冷,街坊上的行人一個一個都回到了屋子裡,只聽見關閉門窗的聲音。臨街窗戶的燈一盞一盞也跟著亮了起來。青蓮在小鎮中走了不多時,突然看到前面不遠處一個飄著酒帘、高挑著燈籠的門前拴著五匹駿馬。青蓮走進店中,只見五個大漢正圍坐在一堆炭火邊大呼小叫地啃著燒餅。只聽其中一人高聲喊道:「店家,再來十斤燒酒,十斤熟牛肉!」

那店家答應一聲,正準備向後堂走去,轉過身來突然看到面前的青衣少年,見他懷裡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孩子,顯是剛剛走進店中。便上前詢問道:「小哥是住店還是打尖?」

青蓮粗聲說道:「在下正是來投宿的,可還有好一點的客房?」那五個大漢聽見青蓮尖細如少女銀鈴般的聲音,都怔了怔了,回過頭來看見是一個抱著孩子的青衣少年,也沒如何在意,繼續啃他們的燒餅去了。

店家笑道:「小哥來得巧,剛好還有一間客房,小哥請隨我來。」說著,便將剛才那五個大爺要的酒和牛肉吩咐給跑堂小二拿去,自己則帶著青蓮向裡間客房走了進去。

過了一個小院子,青蓮隨店家來到正房靠邊的一間房中,只覺一股霉葉撲鼻而來,房間十分陰冷,顯是許久沒有人住過。青蓮捂著口鼻,很不滿地對店家說道:「店家可還有好一點的客房,在下帶著弟弟出來走親戚,他若受冷生病,回到家裡爹爹絕不會饒過我。」這一路來,每當青蓮去求那些乳娘給李遙餵奶,她都以此為借故,倒是騙過了那些乳娘的不停詢問。

店家為難地說道:「小哥來晚了,剛才那五個大爺各要了一間有炕的房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房間了,小哥若是擔心你的小弟弟受冷,一會在小哥的房間生一盆炭火可好?」

青蓮聽那店家如是說,也只好作罷。她回過頭來,遞給店家三兩銀子,交待店家先把炭火生進來,再把所有門窗都打開透一透風,將床上被褥全部換成新的,再燒一大缸熱水放入房中。店家見青蓮出手闊綽,兩眼放光,滿臉笑意地接過銀子飛奔了出去。

出得房間,青蓮又向那店家詢問鎮上是否有剛生過小孩的乳娘,那店家笑著說道:「可巧了,在下內人上個月才生了個兒子,小哥可是要給你小弟弟餵奶了?」

青蓮害羞地說道:「只要請得大嫂給小弟餵奶,在下願付她三兩銀子。」接著她又說道:「若鎮上還有其他乳娘,相煩店家一併請來,有多少請多少,每人都是三兩銀子,我這小弟弟可能吃奶的很,三五個乳娘可不夠他吃。」

那店家見青衣少年請他找乳娘餵奶顯得很難為情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哪家少年公子少爺,從未做過抱養孩子的事。但聽了他的話自是十分吃驚,心想一個小小嬰兒,哪能裝得下五個乳娘的奶水,怕是這小哥在吹牛皮,但一想到只要是給這嬰兒喂一次奶都會得到三兩銀子,那可是好幾個月的收入。見青衣少年出手大方闊氣,便急忙說道:「在下這就去幫小哥找乳娘過來。」說著,他跑進裡屋,先將自己的婦人從被窩中給拉了出來,對她說是有一個少年要給小弟弟餵奶。接著又對面前的青衣少年說道:「我這就出去再找幾個乳娘過來給小少爺餵奶,小哥先請在外面去點些東西吃吧。」

青蓮一看那婦人,見她蓬頭垢面,睡眼惺忪,顯然是被店家剛把她從被窩中拉了出來,身上還有一股十分難聞的味道。青蓮見她雖是一個十分邋遢的婦人,但想到李遙快有一天都沒有吃奶了,也顧不得許多。忙上前說道:「大嫂若能給在下小弟喂一次奶,小弟願給大嫂三兩銀子。」

那婦人一聽說喂一次奶就有三兩銀子,兩隻眼睛一下就睜開了,顯得很是興奮,忙從青蓮手中抱過李遙,順手提過一把椅子坐下,當著青蓮的面就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扯出左邊**就對著李遙嘴中喂去。

青蓮見那婦人給李遙餵奶,也不找個隱蔽之處,臉色一下就紅到了脖子下面。那婦人見青蓮臉上白嫩嫩的,臉兒粉紅粉紅的,長得十分好看,戲笑著說道:「喲,小哥還這麼害羞,小哥長得真是好看,說話也好聽,比我們鎮上王老爺家的小姐還要好看。」

青蓮聽見那婦人贊她好看,天下女孩兒都是一般心思,有人稱讚自己,雖覺得那婦人邋遢,心下自是十分高興,她也不去分辯,想想自己奔跑了一下午也是有些飢餓了,便低著頭走出來找店小二要了幾個小菜和兩個熱饅頭,坐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先前那五個圍著炭火喝酒吃肉的大漢,此時都有了些醉意,只聽其中一人說道:「天色已經不早,大家都去休息了吧,明早我們還得再趕路。」說著,各自都站起身來,先後從青蓮身邊走向了內屋。

正在此時,那店家領著五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走了進來,他看見那青衣少年正在吃飯,便上前說道:「公子,你要找的乳娘都找來了,不知可夠你家小少爺吃奶?」

青蓮站起身來,向店家行禮道:「多謝店家成全,不知鎮上可還有乳娘,我這小弟餓了許久,怕是這幾個乳娘都不夠他吃飽。」

跟在店家身後的幾個婦人聽了青衣少年的話,都一起笑了起來。其中一個婦人說道:「公子不用擔心,我的奶水可多了,平時我家兒子都吃不完,奶水流出許多來,到便宜了孩子他爹,他爹拿碗來接著都當水喝了。」其他乳娘聽了這婦人的話,一個婦人介面說道:「小嫂子可是一次餵了兩個兒子啦,到底是大兒子乖些還是小兒子乖些啊?」說完,大家都吃吃地笑了起來。

青蓮也不去搭理那些婦人的玩笑,對店家說道:「鎮上若還有乳娘,勞煩店家大哥幫忙再請幾位過來,最好請四五十位乳娘過來,銀子是少不了大家的。」說著,又遞給那店家五兩銀子,吩咐道:「勞煩店家大哥出去幫忙順便帶幾套我小弟穿的衣物,質量都要最好的。」那店家聽了青衣少年的話,說道:「公子,咱們這小鎮地處偏僻,比不得那些大鎮,小公子的所選衣物怕是不能比了,也用不了公子這許多的銀子,剛才公子已經給小的打賞了不少啦。」青蓮笑笑說道:「店家只管拿去,一切都選上好的,勞煩店家跑路了!」那店家聽得青蓮之話,說道:「公子放心吧,小的一定選最貴的買就是,餘下的銀子再還給公子吧。」說著,便接過青蓮手中銀子,喊來店小二吩咐了幾句,就與店小二一起又出去尋找乳娘和購買嬰兒服飾去了。

旁邊那幾位乳娘看見這青衣少年出手大方,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一起感到好奇,很想現在就見到那奇怪的孩子。青蓮自不與她們解釋,帶著五個乳娘就走向了裡間。

整個晚上,店家和店小二跑遍了整個小鎮,也只請來三十五個乳娘。小鎮上聽說有這麼一個能吃幾十個乳娘奶的孩子,都感到十分稀奇古怪,他們也跟著過來看熱鬧,當他們見到李遙與平常嬰兒一般無異,仍在一邊熱烈地議論著。青蓮見李遙吃得也差不多飽了,便給每個乳娘付了三兩銀子,就抱著李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天色已然蒙蒙亮時,正在打坐修練的青蓮突然間聽見有人在敲旁邊的房門,一個腳步十分沉穩的人輕輕的打開房門,另一個人走進了房間,接著她就聽見幾句細小的說話聲:「大師哥,聽說黑龍派幾個弟子昨天遭遇江怪幫的幾十個好手在熱河中圍攻,對方使下陰招,黑龍派幾個弟子全部著了道兒,現在已不知去向,咱們要不要幫忙查看下?」

只聽另一個細小的聲音說道:「師父要我們儘快趕往北海查明那物下落,路上其它之事均別管。我派雖然與黑龍派很有淵源,但此時咱們已經顧不得插手去找人了。」接著他又說道:「昨晚那女扮男裝的青衣少年很有來頭,看她行動矯健敏捷,我們騎馬她步行幾乎與我們同時入店,她輕功十分了得,其武功也怕不在你我之下,江湖上很少見到這樣歷害的狠角色,更不知她師承何處,是何來歷,吩咐各位師弟盡量不要去招惹她。」

青蓮聽見那房間兩人再次提到北海發現什麼物事,心下不由一緊,難道是那副楠木棺木到了北海『玉蛟龍』單老大的手中?青蓮跨下床來,看向床上的李遙,只見他兩隻漆黑漆黑如寶石般的小眼睛正骨碌碌地瞧看著自己。青蓮不禁十分溫柔地將自己的粉臉靠近,親了親李遙那小臉蛋,心裡說道:「這小鬼頭什麼時候醒來啦,我怎麼就不知道呢。」她伸手在被褥下面,只覺得被褥之下一片潮濕,一股尿腥味直入鼻中。青蓮忙取過新置購的嬰兒保護墊子,給李遙換了下來。

青蓮聽見旁邊幾人陸陸續續地走出了小店,她便迅速抱起李遙,也跟了出去。因頭天晚上青蓮忘記在鎮上購馬,辨明那五人所去方向,只能一路徒步跟蹤下去。

青蓮是一個孤兒,五歲時被聖水湖聖火老人帶回家中,悉心傳授她聖水湖內功心法。青蓮心思玲瓏,無牽無掛,雖是女孩兒,但她執著好強,十歲之時,就能與早她二十年入門的大師姐過招百餘招,其內力早已超過同門其他師姐。十四歲便已突破人道低級五級,目前自己內息鼓盪,怕不久就會突破人道高級六級了,離武系人道低級八級的距離已是越來越近,到那一個層次,別說是幾百里路程,就算是施展輕功奔襲個千百里路程,她也不會覺得疲累。青蓮擔心那五個大漢驚覺,只能跟隨他們不急不慢地在後面奔走著。

眼見快到中午時分,青蓮一口氣奔走了近五個時辰,心想再這麼奔走下去並不是個辦法,得找一個小鎮購買一匹馬兒才好。她有心現在就去找個小鎮購馬,但又怕跟丟了前面那五個大漢,一時好勝心起,你五人不吃不喝,難道馬兒也不喝水嗎?於是,她再次提起內息,加快步伐又漸漸地追趕了上去。

突然,青蓮看見前面路邊有一個草棚,草棚里坐著不少趕路的人,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正在給他們端茶倒水,只見前面五個大漢也在路邊下得馬來,一齊走進了那草棚之中,他們顯然是要在這裡稍作休息了。

青蓮有心要跟上前去,又擔心自己暴露了行跡,她只好抱著李遙躍上一顆大松樹,繼續觀察著那五人的行蹤。

半個時辰后,那五個大漢先後走出草棚來,其中一個大漢向青蓮這邊望了望,好似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之處,但他看了幾眼並沒發現有可疑之人,便也跨上馬背,一行人揚鞭催馬又繼續向北方的山道上行去。

青蓮在那松樹上看得清楚,見那草棚前還拴有七八匹駿馬,她見那五人已走得較遠,便躍下樹來,慢慢走向那草棚中,遞給那老頭幾錢銀子,討了一杯熱茶過來喝了,出得草棚來,瞄準一匹高大威猛的馬兒,迅速上前解下馬韁,跨上馬兒就向北邊的山路賓士了出去。

此時,草棚中竄出一個約四十歲左右的瘦高個子,大聲罵道:「哪來的野小子,敢搶本大爺的馬,真是不想活了!」那瘦高個子如竹桿一般,披頭散髮,額頭突出,鼻樑奇高,手裡提著一根長棍,只見他將棍子在地上一戳,有如大鳥般就向青蓮這邊飛了過來。 ?青蓮見那瘦高個子輕功了得,不待他飛近身來,便從懷中摸出一錠銀錠,口裡說道:「在下有急事要辦,先借大爺馬兒一用,待在下辦完事情,自當歸還大爺馬兒,這裡是一錠銀子,作為借馬費用!」口裡說著,只見她反手一揚,那錠銀子有如箭矢一般就向那瘦高個子射了過去。那瘦高個子人在空中,聽那銀子來聲,知道勁道不小,此時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他順手伸出木棍,只聽得「波」的一聲,木棍從中已斷成兩截,手中的斷棍在那銀錠的勁道下差點拿捏不住,那銀錠勁力不減,打在那瘦高個子肩膀上,瘦高個子立時感到自己的真氣外泄,從空中摔了下來,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的斷棍呆在當地。此時他才感到自己兩臂十分酸疼,十個手指有如被雷電擊中一般瑟瑟發抖,兩手虎口處已震的破裂。

原來,那瘦高個子所用木棍乃是生長在北方極寒之地一種十分罕見的紅楠所制。木棍經三十五日水煮,再經二十五日高溫烤制,有如精鋼一般堅硬,就是拿刀砍也不會在木棍上見到一絲痕迹,木棍已在他手中使用近二十年,如今卻被一個弱不經風的少年隨手丟來一錠銀錠就打斷了,這樣厲害的功夫,自他闖蕩江湖幾十年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怎麼不讓他心下駭然。

緊接著,那瘦高個子又喃喃說道:「不對,不對,他不是少年,是一個小女孩。」此時他才想起,剛才那青衣少年說的幾句話,分明就是一個十分稚嫩的少女聲音。

青蓮搶得馬來,催促著馬兒飛一般向前面五個大漢追了上去。路上,他低頭看那沉睡了一上午的李遙此時已經醒來,正拿他的小眼睛瞧看著她,她對著李遙溫柔地笑了笑,低聲笑叱道:「不準笑蓮姐做壞事!」

青蓮從小沒有親人,雖然師父待她有如親生女兒一般,但師父平時不拘言笑,對她要求十分嚴格,她對師父是又親又敬又怕。青蓮在聖水湖年紀最小,平時都是各位師姐照顧,她從未有照顧過別人,如今帶著李遙奔波了這大近十天,在心裡已經開始對這個小嬰兒產生了莫名的牽挂,覺得自己要是真有這麼一個小弟弟那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青蓮開始只想報復李燚森的保鏢無力,想等李燚森尋回鏢來就還回李遙,可現在看來尋回鏢物的希望已是十分渺茫,離李家莊也越來越遠,但一想到自己從小沒有親人,不能讓李遙也失去親人的疼愛,她打定主意,待追到北海看看到底發現了什麼物事,回來后就將李遙悄悄還回李家莊去,回到聖水湖向師父請罪責罰自己辦事不力,不論師父要打要罵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青蓮一路跟蹤下來,為不引起那五個大漢的驚覺,時而扮成中年漢子,時而扮成達官貴人,時而扮成客商流販,總之是與那五個大漢不遠不近。這一日傍晚,青蓮尾隨那五個大漢來到了一個臨海的大鎮,雖是臨近夜晚,鎮上仍然人煙密集,街道兩邊金粉樓台,碧瓦梵宇,大小酒樓一個挨一個。夜色逐漸下沉,殘輝漸漸消逝,青蓮見那五個大漢一路穿街而過,並沒有在鎮上住宿的跡象。

出得鎮來,但見夜色漸漸降臨,鴉雀奔林高噪,滿天湧出來的疏疏落落的小星星,好似在這初春的夜晚怕著了冷,都縮起了頭,冷的在天空上直打哆嗦,海風一陣一陣吹來,腥臊難聞。青蓮緊了緊懷中的李遙,搭過一張軟毛巾,遮住了他的頭臉,辨明五個大漢遠去的方向,催促馬兒一路追趕了下去。

又奔行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個大院子,院子的兩邊連著一面高高的圍牆,圍牆的後面是一排一排繁茂的柏樺樹。青蓮見那五個大漢在那院落前下得馬來,其中一人走上院門前「啪啪」地敲打著院門,不一會兒,只聽那院門「吱呀」一聲便打開了,五個大漢好似在與那開門之人說了句什麼,隨即,五個大漢便先後走進了那院落之中。

青蓮待那五個大漢進到院里,便翻身下馬,將馬兒拴在圍牆外的一顆柏樺樹上,看好地勢,「嗖」的一聲便縱身落在了圍牆上。青蓮往下一看,裡面還有一進小院,便順著圍牆再往裡行。她見小院側面有一顆懷抱粗的大柏樺樹,又縱身上了柏樺樹上,下面內院的情形使她看的清清楚楚。

內院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那五個大漢被一個中年漢子引了進來,一字排開站在小院之中。一身著雪白長袍的老人,在八九個背負長劍的中年男女的簇擁下,從裡面大笑著走了出來。只見那長袍老人來到小院台階上,背負著雙手,面向五個大漢朗聲說道:「『神池五雄』五位賢侄來的好快!老夫北海『玉蛟龍』單老大,歡迎各位前來莊上議事!」五個大漢一齊向北海『玉蛟龍』單老大行禮,一人粗聲粗氣地說道:「久聞單老先生大名,今日才一睹先生威顏,在下五師兄弟真是三生有幸!」接著又說道:「家師接到先生飛鴿傳書,命我等師兄弟星夜兼程,一路上唯恐耽誤先生大事,如若過了時期,還望先生見諒。」

單老大步下台階,向五個大漢躬身行了一禮,高聲說道:「快請五位賢侄進內說話。」五個大漢對單老大回了一禮,其中一人高聲說道:「多承先生瞧得起我五位師兄弟,我五位師兄弟靜聽先生吩咐便是!」單老大撫著鬍鬚哈哈大笑著說道:「老夫與五位賢侄的恩師是多年至交,你們到了我的莊上,便是到了自己的莊上上一樣,五位賢侄不必客氣。」說著,便伸手挽著幾人走進了內房。

「神池五雄」進得房中,但見裡面大廳中還有二三十個身著各種服裝的男男女女,均很面生並不熟識。便在單老大的示意下按順序坐了下來。單老大見大家都已安坐,便在中間的一把太師椅上坐下,又面向五個大漢說道:「老夫給五位賢侄引見引見這眾位好朋友:這幾位是『寒梅庄』一眾好友,這幾位是『江幫怪』一眾好友,這幾位是『黑龍派』一眾好友,這幾位是『北海冥府』一眾好友。」接著又向眾人道:「這五位賢侄乃是『神池五雄』……」五個大漢一一向眾人拱手,其餘眾人也一一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