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臉淡然微笑,滿含着溫情。

這畫面,宋三喜都醉了。

他打趣說:「哎,大姐,兒子嘛,何必織桃粉色?」

「呵呵,嬰幼兒呢,沒事的吧?你看這線色,配個粉嘟嘟的寶貝,不好看么?」

「好看是好看,可我總覺得,小男子漢嘛,從小應該穿」

話沒說完,蘇有容冷著臉出來。

她那冷臉,夠冷的,直盯着宋三喜。

蘇有晴都感覺不對勁,驚望着妹妹。

宋三喜不知道這便宜老婆又什麼犯了,還或者是,又想考驗嗎?

他還是微笑道:「有容,怎麼了?可別把兒子嚇著了。」

說着,指了指蘇有晴肚子。

蘇有晴心裏,真鬱悶。

明知道有容生氣了,這傢伙還說笑呢!

她趕緊道:「有容,別擺着個臭臉啦,有什麼事,說出來。」

蘇有容沖着宋三喜,冷哼三聲。

她咬了咬牙,才冷道:「有些人,總是自以為是的。說什麼提前預知結果的不叫賭,叫投資,叫開掛。現在好了,結果出來了,香琳姐,剛才親自給我電話了。」

宋三喜看她咬牙切齒的樣子,暗自心驚,臉上穩,「不會吧,顧東,他能贏我?秦香琳怎麼說?」

蘇有晴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呀?三喜,你又和顧東開賭了?」

「當然啊!」蘇有容一臉冰冷,把事情給大姐講了出來。

蘇有晴一聽,臉色都變了。

她毛衣都砸地上了,瞪向宋三喜,心口劇烈起伏,嬌斥道:

「宋三喜!你怎麼能這樣啊?為什麼總要拿你和有容的婚姻,來當賭注啊?她是人,不是東西,不能賭的!你這樣,是尊重她嗎?是真的在意這個家」

蘇有晴,急的臉都紅了。

孕期的脾氣,是真的說來就來,收不住。

宋三喜趕緊叫道:「大姐,你別生氣,別生氣啊,孩子要緊,孩子要緊啊」

蘇有容也嚇倒了,趕緊撲過來,拉住蘇有晴的手。

不斷的拍她的背,不斷的撫她的心口。

「大姐,彆氣啊,別啊,別嚇我啊我只是想嚇嚇宋三喜那傢伙啊,他沒有輸,他又贏了啊!海蘭國際,還是和我們合作,不和顧東合作的啊,今天晚上秦叔都拍了板啊!」 「你沒有發現你醒的比大家都晚嗎?」王二關問。

林守溪當然發現了,但他以為,這是因為自己與慕師靖決戰並直面邪靈,身與心皆留下巨大創傷,所以昏迷較久……難道還有其他原因么?

「為何?」林守溪詢問緣由。

王二關竹筒倒豆子似地給他做出了解釋。

「那神壇是在懸崖邊的,我們都被召到了神壇上,昏了過去,但你不知道為什麼落到了崖下面去。雲真人帶我們走之前,若不是這位小禾姑娘探出頭瞧了一眼,發現了你,你現在估計已經被淤泥中的蟲豸吃乾淨了。」王二關用冷嘲熱諷的語氣說。

掉到了崖坡下面去……難道自己的傷有一部分是摔的?

「那崖高么?」林守溪問。

「不矮。」王二關淡淡道。

林守溪愈發覺得自己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迹。

「多謝小禾姑娘救命之恩。」林守溪望向小禾,誠摯地說。

「嗯……沒什麼的。」小禾輕輕搖頭。

「小禾姑娘怎麼知道我在下面的?」林守溪問。

小禾閉著雙唇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確定哎,我當時只是生出了一種直覺,便去看了看,沒想到真的有人跌下去了。」

「原來如此。」林守溪誠摯地說:「以後若有機會,林某定好生報答姑娘。」

「說了一圈,你怎麼還是一副以身相許的架勢啊!」王二關氣沖沖地說。

林守溪不想搭理他。

「嗯,以後再說好了。」小禾細聲道。

她似乎不太想繼續說話,閉上眼睛,開始打坐,淡粉的唇翕動,念著心訣。

稀薄的陽光滑過屋檐落到她的發上,白布般的長發晶瑩剔透。

林守溪也跟著打坐。

此刻他無法修行,便也沒有勉強自己,只是靜靜調養著傷勢。

多虧他天生體魄不俗,這傷勢若換成其他人,恐怕已經頭七了。

林守溪看著庭院中的大鼎,看著院中橫斜的藻荇,看著古典的飛檐翹角和其上雄赳赳的鴟吻……它們呈現在迷濛的霧裡,給人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小時候,他就時常一個人坐在屋檐下的竹椅子,隨便挑本書,一坐就是一天。

因為他武道修為提升太快,所以哪怕手中握著的是禁書,大家也會認為他是在參悟什麼天地至理。

事實上他只是面容比較冷淡。

林守溪捫心自問過很多次,他覺得自己是愛這個世界的。

分明的四季,芬芳的花草,來往的人們,他能從中收穫一種馨寧。當然,這種寧靜偶爾也有被打破的時候。

譬如十二歲時,他的師兄姐們聽說慕師靖去了趟佛門,不言不語便破了禪心無數后,覺得失了魔門面子,便硬拉著他要去一趟那什麼慈航靜齋,好好找回場子。

他潔身自好,抵死不從。

好事的師姐們好言相勸:「那些俏尼姑與你無冤無仇,你只是去走一趟,怕什麼?」

「我也與師姐們無冤無仇啊。」他無辜而委屈地回應。

「現在江湖上都在討論那慕師靖,這樣下去,師弟可又要被壓一頭了。」師兄師姐們很是焦慮。

「師父說過,水靜流深,蒼梧太儀皆可發軔,我們何必爭一時……」

大家圍了上來,他難得地羞紅了臉,落荒逃到山林里,三天後才戰戰兢兢地出來。

再見到師兄師姐時,大家一個個焦急萬分。消失的三天可將他們嚇壞了,大家圍著他,承諾再也不強迫他做任何事了。

林守溪看著殷切的眾人,說:「你們不必這般關心我的。」

「不關心你怎麼行呢?你可是我們魔門最後的希望啊。」大家理所當然地說。

「最後的希望?我是么……」

「你不是誰是?師弟,以後萬不可再說這樣的喪氣話了。」

我是魔門最後的希望……

林守溪神色恍惚。

他被大家認為是最後的希望,可洪流及至身前時,他卻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更加弱小。

道門圍攻上黑崖時,僅有少數人逃掉了,其餘的幾乎都被道門擒獲,道門自詡名門正宗,應干不出屠殺之類的事,但大家淪為了階下囚,想必日子也不會好過。

他們或許還在等著自己這個小師弟去救吧。

林守溪感受著自己負傷的軀體,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到。

「修不了就不要硬修了,在這裝樣子可沒有意義。」

王二關聽到了他的嘆息,也察覺到了他現在面臨的難題,幸災樂禍地說。

林守溪淡漠地望向了他。

王二關被盯著,倏然有一種針芒頂喉的錯覺,竟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目光明明再尋常平靜不過了啊,怎麼會……

「你說的對。」

短暫的安靜后,林守溪卻是這樣說。他自顧自地起身,向著庭院外走去。

一直到他離開,王二關才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奇怪……他只是重傷到難以修行的廢人啊,我怎麼會有這種感覺?一定是剛剛修行修岔氣了……王二關,你以後可是三少爺了,萬不可這般膽小,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嚇自己。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紀落陽,發現紀落陽也在看著自己,嘴角噙著譏諷的笑意。

「笑什麼笑?別當我看不出來,你的真氣周轉可不流暢,比我差遠了。」王二關驕傲地說。

「那打一架試試?」紀落陽笑意不改。

王二關打量了他一番,總覺得他有什麼倚仗。

「算了,把你打殘廢了可不好和雲真人交代。」王二關悻悻然坐下,默默立志,等自己境界再高些,可以穩勝他后,一定要狠狠教訓他。

紀落陽笑著搖頭,他瞥了小禾一眼,那小姑娘周身的真氣正緩緩流動著,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

庭院外,林守溪立在一處僻靜的峭壁之側遠眺著,他的目光越過大霧,依稀可以看見遠處乾涸的湖。

湖泊宛若荒涼的巨峽,廣袤得尋不到輪廓,巨大的白霧從湖床向上翻湧,好似有垂死的巨獸潛藏在淤泥下呼吸。

庭院則是橫生在湖泊壁上的,此刻湖水退去,它的位置約莫是山腰間。

這裡石壁上還附著怪異的螺,掛著亂糟糟的藻荇,腥味從中不停散發出來。

林守溪披著白色道衣,在崖邊坐下,凝神靜思了許久。

微微回神后,他隨意撿起了一根樹枝,真氣雖無法流轉,可白瞳黑凰劍經的一重重招式卻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他拿著樹枝比劃了兩下,然後猛地想起了一樁事。

先前,除去洛書與黑鱗,他總覺得自己還缺了什麼。

他現在終於想起,自己還缺一把劍。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昏迷之前手中是握著劍的,那是師父傳給他的名劍『死證』,這把劍去了哪裡?也是被雲真人奪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