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嗎?」

顧柒抹了抹自己的眼淚點點頭,她看著院子里那些還沒有開花的梨樹。

「分明再過些日子梨花就要開了,伯父喜歡梨花,宅子全都種滿了梨樹,全部盛開一定會很好看,伯父為什麼不願意再等等……」

穆南樞心疼的撫摸著她的頭,「在另外一個世界他一定會和母親在梨樹下相遇的。」

「嗯,一定會的。」

「小樞樞,我們回薔薇古堡去吧,在這裡我會想著伯父,每天都會不開心。」

「好,都隨你。」

儘管穆南樞的離開讓所有人都覺得沉重了不少,但事情已經發生,這本來就是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結。

由於穆子期將他所有東西都交給了穆南樞,穆南樞要是置之不理也就是將穆子期的心血白白浪費。

他們只能繼續呆在巴黎,穆南樞比起以前更加忙碌,一邊要接手穆子期的產業,一邊還要繼續研究顧柒的毒。

顧柒回到薔薇古堡也消停了一些,沒多久她就說服了自己,不再沉迷悲傷,安心待產。

偶爾她也會去學做菜,哪怕將廚房搞得一團糟。

每當這時甄管家就會一臉無奈,「太太,你是不是要嚇死我,每次你進廚房我就以為發生了火災,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能不能消停一點?」

顧柒吐舌微笑,「抱歉啊,我就是想親手給小樞樞做點菜。」「太太,你要吃什麼只要吩咐一聲就有很多廚子給你做的,前幾天你說你想吃上海菜,先生特地從國內給你請了兩個師傅過來,現在光是全世界各地的廚子都有幾十個

了。

你啊就好好消停一下,該休息就休息,沒事就多轉轉,不要做菜了!」

自打顧柒懷孕以後,一會兒想吃這個一會兒想吃那個,就算有時候她只是在嘴邊念念,第二天她想吃的就會在桌子上出現。

「小姐,你要是無聊的話就做做手工吧,你看我買了一些線,可以給寶寶勾一些小鞋子,小毯子什麼的。」

「好吧。」顧柒覺得自己無聊死了,隨著肚子隆起,她能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少,不可能像是以前那麼蹦蹦跳跳。

顧浣給她示範,盡量讓她安靜下來,顧柒也學的很認真,揚言自己要給穆南樞勾一件毛衣。

顧浣笑她,「都已經都春天了,哪裡還穿得上毛衣呢?」

婚癢 「都已經到春天。」

「是啊,小姐,花兒都開了呢。」

「梨花也開了吧?」顧柒突然道。

「對啊,桃花梨花都開了,只可惜你喜歡薔薇花,先生滿院子都給你種的薔薇。」

「小浣熊,明天陪我去個地方吧。」

「好啊。」

顧柒到了穆子期的宅子,一推開門,滿地落滿了白色的梨花。

走到裡面仿若仙境一般,儘管每天都有人打掃院子,梨花掃了風一吹又紛紛落下。

站在樹下猶如下了一場花瓣雨,顧浣嘴角帶著笑容,「小姐,這裡好漂亮啊。」

顧柒抬頭看著那枝頭如雪的白色花瓣,映照著藍天,她輕喃:「伯父一定見到伯母了吧?」

「嗯,一定會的。」

顧柒繞了一圈,彷彿還能聽到過去自己的歡聲笑語,那段短暫卻深刻的記憶會一直印刻在她的心上。

「小浣熊,我們走吧。」

「小姐,不進去看看?」

「不了。」她知道所有陳設還是離開那樣,進去也只是徒增傷感。

大門在她背後合上,「以後這裡就改成梨園吧。」

「好的小姐,我去告訴阿旺讓他來做。」

顧柒看著那座老宅,緩緩收回視線。伯父,梨花都開了。 青檸嚇呆了,真以為他要霸王硬上弓,自己是先敲暈他還是踢他重要部位?

當她還在糾結萬分,就聽到耳邊傳來拍照的聲音。

南宮熏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晚安。」

青檸一薅頭髮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怒氣沖沖的看著南宮熏道:「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敲我門就只是為了拍一張照片?」

也虧得是南宮熏,換成是別人,她非得將那人罵得找不到北。

南宮熏倚在床邊斜眼看她,「要不我喝杯咖啡再走?又或者你在提醒我應該做點什麼?」

青檸立馬掛起了諂媚的笑容,「大叔,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著,我還是給你熱一杯牛奶吧。」

南宮熏打量著她的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溫馨。

夜風下白色的輕紗窗帘隨著夜風飛舞。

單人床上鋪著清新簡單的小碎花床單,旁邊放著毛絨絨的玩偶。

不遠處的書桌上擺滿了各種學習資料,窗台上幾盆綠植欣欣向榮。

房間中有著特別的熏香味道,是他從未聞過的香味。

見他打量的目光,青檸立即道:「大叔我家可比不上你的大別墅,你湊合著看看就行,我去給你熱牛奶。」

南宮熏在她的小客廳坐下來,說是單身公寓,比起一般的公寓還要小很多。

大約是他身材高大的原因,兩人坐的小沙發他一人坐剛好,茶几就在旁邊,他的腿都很難伸展開來。

南宮熏皺了皺眉,青檸要打很多份功,她的業績不錯,隨便在本市租一間好的公寓也不至於這樣落寞。

看得出屋子的條件很不好,只是被她刻意裝點過,所以才會這麼美好。

微波爐「叮」一聲響,青檸端著兩杯熱牛奶過來。

「來做客第一次喝牛奶。」

青檸吐了吐舌頭,「有牛奶喝就不錯了,要換成前幾年,我只能請你喝白開水。」

她是以開玩笑的語氣來說的這句話,將她過去心酸的經歷一筆帶過。

南宮熏看在眼裡,「怎麼不換個好點的公寓?哪怕再加一千塊,也會比這條件好很多。」

青檸捧著玻璃杯,「大叔,一千塊對你來說或許連一毛錢都不算,對我們這種窮人來說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我父親的病並不是一千兩千就能治好的,我媽一早嫌棄我爸一腳踹了他還帶著家產跟人跑了,我就一個窮學生,要是不省吃儉用,又怎麼能將爸爸的病拖到今天?

喝酒、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都是我要學習的必備技能。

我知道你們這樣的人看不上這些,這就是我們這種小人物簡簡單單的生活。」

夜風吹來,青檸的神色落寞,喝牛奶的架勢生生被她喝出了酒的架勢。

南宮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很厲害。」

一個小女生要在這個人心醜陋的社會立足,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青檸八面玲瓏的性格就是被現實給磨礪出來的。

在吃小龍蝦的時候青檸就喝了太多的酒,這會兒莫名心裡有些憋屈,從來不會吐露的話今天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嘩啦啦的傾瀉而出。

「大叔,你知道嗎?其實一開始我也做的不好的,我臉皮很薄,不敢去拉客人,生怕被人拒絕。

後來業績最低,被老闆大罵一頓,甚至還被她打了一巴掌,說我不懂得利用我的先天優勢,你知道我的先天優勢是什麼?」

那一巴掌一定很疼,打在一個才來社會的小丫頭臉上。

「你的臉。」

顯而易見,她最重要的就是她的臉。

「是啊,我開始利用我的長相去拉一些男客人進店消費,哪怕我只是個賣家居的,一些油膩的中年大叔想要對我不軌,我還因此被大媽大打出手,被罵得狗血淋頭。」

青檸喝了一口牛奶,「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身上帶著傷,幾乎是想要跳海輕生,後來遇上了現在的經理,她帶我去了夜場,也教我為人之道,教我怎麼喝酒,教我怎麼賺錢。

我很感謝她,是她讓我負擔父親的醫療費用,但這錢是不號掙的,我酒量不好,每次都吐的昏天黑地,還要防止被男人佔便宜。

有一次一個油膩男說讓我喝了所有的酒就給我一萬的小費,喝完我就被送去了醫院,住了整整一周的院,直到現在我的胃都有很嚴重的胃病。」

南宮熏知道她過得不好,卻不知道她過得這麼不好。

「別說了。」

僅僅只是聽說,他便難以想象她一個小女人怎麼撐過來的。

「大叔,我這麼說不是為了博得你同情,我是想要你知道我過得很辛苦想要維護的是什麼。

如果為了錢,我早就出賣了身體,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慘。」

這丫頭,就是個人精,還怕自己會把持不住對她做什麼。

「你啊。」

「呀,大叔,你看故事聽完了,牛奶也見底了。」

這就是在催人離開了,南宮熏上來本就只是為了拍照片發朋友圈,難得聽到小丫頭的心聲。

這一聽,他還真的捨不得離開了。

她的房間雖小,卻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今晚我不走了。」

「什麼!!!」青檸嚇了一跳,轉而收回自己的表情,「咳咳,那什麼,我房間很小,你也看到了,沒多餘的床。」

「我睡床,你睡沙發,就這麼定了,剛剛我試躺了一下,感覺還不錯。」

青檸嘟著嘴,「大叔,哪有你這樣的?」

「你也可以選擇和我一起睡。」

「不要,床那麼窄。」

「明天我讓人給你換張大床。」

青檸:「……」

這天聊死了。

南宮熏是下定了決心想要留宿了,不為其它,只是想要多了解青檸。

「得,我相信你不會趁人之危。」

「洗手間在這邊吧?我去洗漱。」

這人倒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可是大叔,我這裡沒有你的衣服。」

「去開門。」

青檸一臉茫然打開門,南宮熏的助理提著衣物和洗漱用品出現在門口。

「你什麼時候找的人?」

「就在我看到你床上的小碎花很合我心意的時候。」南宮熏拿著浴袍進了浴室。 有了孩子以後顧柒最大的變化就是沒有以前那麼歡脫了,竄上竄下的她也知道了要好好保護自己的肚子。

隨著肚子漸漸大起來,她也越來越溫柔,走路不再冒失,而是乖巧穩重起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而失去這個孩子。

好動的她不再去酒吧,不再做讓人擔心的事情,每天跟顧浣一起勾勾毛線,做點手工。

夜裡穆南樞推門進來,就會看到坐在桌邊的她溫柔沉靜,手中的針線一針一針穿下來。

「又開始學習刺繡了?」穆南樞坐在她身邊,遠看她那麼認真的樣子,近了才發現她一本正經秀了一隻米老鼠。

只不過這隻米老鼠比起原圖頭大了兩圈,四肢嚴重不協調。

要不是穆南樞擅長管理情緒,換成其他人早就笑起來了,顧柒天生就和這些無緣。

有時候他們都在懷疑是不是因為顧柒投胎的時候投錯了性別,本該是男兒身的她投胎成了女人。

顧柒舉起她的傑作,「小樞樞,你看好不好看?」

穆南樞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第一次能綉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很有天賦。」

「我也覺得,手都給我扎破了,你看看。」顧柒舉著自己的手,「被扎了五六下呢。」

你說她不像個女人吧,偏偏賣萌撒嬌她又是一把好手。

穆南樞看到那細小的針孔,「以後別弄這些了,喜歡什麼就讓人去買。」

「沒關係,我喜歡嘛,再說我又沒事做,電腦什麼的不能看太久,我無聊就找點事情做。」

「別勉強自己。」穆南樞哪裡看不出顧柒的心思。

雖說懷孕了之後她更有母性光輝,但這並不能完全改變她的性格。

她之所以又是勾線又是刺繡,只是因為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緒。

很多時候她暈倒就是情緒過分激動,顧柒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來修身養性。

其實穆南樞心中很明白,她不適合做這些,也不喜歡。

之前說給自己打毛衣,勾了半天,最後實在勾不下去便說給自己勾的馬甲。

不打毛衣了又開始刺繡,將手扎了這麼多的血窟窿。

穆南樞看在眼裡,疼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