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事,估計是嚇着了。”一個名隊醫模樣的女人快速說道。

呼。

聞言,衆人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然後又齊齊轉頭看向陳沖,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與敬佩。

他們之前站得比較遠,所以清楚看見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正是這位膚色偏黑的青年勇敢的推開了張唯唯,這才避免了一起意外發生!

坦白講,人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很難做出準確的判斷,換句話說,這完全是源自下意識舉動,是不受大腦控制的!

“怎麼回事?”鬍子拉碴的教練推開人羣,趕緊將張唯唯拉了起來。

“教,教練,工字鋼砸下來了。”有人指着嵌入地面十來公分的鐵疙瘩,心有餘悸的說道。

“真不知道那些維護工人平時怎麼檢查的!居然會出現這種事情!”

“太嚇人了,這要砸中人,一點生還的機會都沒有!”

“我剛纔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清場,所有人清場!”教練吹了聲口哨,打斷各種議論,“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等工人師傅將游泳館的安全隱患徹底排查一遍之後,再另行通知。”

“走吧走吧,萬一再掉下來一根可就麻煩了。”

“唉,我本來還準備測速的。”

“命重要還是成績重要?”

“也對。”

“咦,剛纔那個救了張唯唯的大帥鍋呢?”

衆人腳步一頓,突然發現救下張唯唯的那名學生已經不見了。

……

從游泳館出來後,陳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朝着校門方向走去。

剛纔的意外肯定會很快傳遍整個校園,而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趁着衆人亂作一團的之際,他選擇悄悄離開。

“真是晦氣,要是剛纔反應慢一點,就要看見血肉橫飛的畫面了。”陳沖搓了搓肩膀,即便有陽光照耀,依舊有些涼意。

他雖然不是什麼見義勇爲的大善人,卻也不會在力所能及之下,選擇冷眼旁觀。

這是一種本能,與大是大非無關。

“唯一遺憾的是,今日之行毫無所獲,也不知再這樣拖下去,羅茜會出現怎樣可怕的變化。”陳沖苦澀的搖了搖頭。

從體育大學的校門出來一路向左,圍着學校圍牆轉上小半圈,才找到一輛停在路邊的共享單車。原本之前騎過來的那一輛是停着大門附近的,估計是其他人騎走了吧。

拿出手機對着上面的二維碼掃了掃,信息確認之後,車鎖自動打開。

“我記得冰屍好像說過有她在,羅茜便不敢輕易出現,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冰屍身上。至於黑貓..太慫,完全不抱希望。陳沖嘆了口氣,正要騎上單車時,突然狐疑的向後看了一眼。

這條路屬於單行道,車輛很少,商鋪也沒有,錯落有致的梧桐樹枝葉繁茂,如同巨大的遮陽傘,將陽光阻斷,顯得冷冷清清。

看了半天,除了很遠的地方有幾名學生交頭接耳的走來之外,再無其他。

錯覺嗎?

“應該是錯覺吧。”陳沖喃喃自語,剛纔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感覺有人跟在身後。

收回目光,腳背勾起踏板,接着用力踩下,整個人便隨着單車飛馳起來。

風聲在耳畔呼嘯,地上的落葉隨之起舞,陳沖踩着單車駛出樹蔭籠罩的範圍時,刺眼的陽光佔據了整個視線。

瞳孔因強光急速收縮,適應之後又慢慢復原。

嘰嘰..

當陳沖再次看見前方的景物時,頓時一驚,趕緊抓住後輪剎車。

剎車的軟膠與輪轂發出刺耳且難聽的聲音,靜止的車胎在地面劃出黑色的痕跡,車尾因爲慣性的衝擊向右偏移,宛如漂移。

“你有病啊!”陳沖雙腳剛一落地,便對着前方叫罵一句。

“你纔有病!”

熟悉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只見張唯唯穿着帶有卡通人物LOGO的體恤與綠底紅花的短褲,整個人成‘大’字攔在道路中間。

呼吸急促的他胸口劇烈起伏,整張臉透着赤紅,所有的汗珠彙集在下巴尖,一顆接一顆的掉落,明顯是劇烈運動所導致。

陳沖被對方的反駁‘打懵’了,什麼情況?難道不該是自己更生氣嗎?萬一剛纔反應慢上一點,豈不是連車帶人直接撞上去了?

雖說是自行車,可當速度起來後,撞斷幾根骨頭還是非常有可能的。

“你還沒有賠我的指甲,憑什麼說離開就離開?”張唯唯向前一步。

陳沖臉皮抽動,“你TM沒完沒了了?”

“我就是沒完沒了了!”張唯唯再向前一步,扯着嗓子咆哮道,“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今天說什麼也不準離開。”

“喲,好像是小兩口吵架。”

“噗嗤。”

“快走快走,別看了,噗嗤。”

旁邊路過幾名女學生,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低笑着離開了。

“what!我?張唯唯?小兩口?”

陳沖眼皮半耷,面如死灰,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額頭青筋蠕動,真想將其摁在地上錘成豬頭。

“我..”張唯唯欲言又止,腳步也停了下來。他似乎非常苦惱,也非常糾結。

“行了,兄弟,什麼也別說,你開個價,該賠多少我認了好吧。”陳沖下嘴皮包着上嘴皮卻吹不散額頭的晦氣,早知如此,剛纔就不該救他,死了算了。

眼不見心不煩。

“你賠不起!”張唯唯深吸口氣,堅定的向前走來。

“不就是做個美甲麼,能貴到哪裏去?”陳沖也被氣樂了。

“你就是賠不起!”

“那你開個價,看我賠不賠得起。”

“我不管,你就是賠不起!”

“等等,你別過來。”眼見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陳沖出聲警告。

張唯唯猶若未聞,一把抓住單車車頭,鼓足勇氣說道:“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轟。

幾乎是在前者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陳沖腦海一震,猛的起身後跳,嚇得連車都一股腦扔給了對方。

張唯唯哪料到陳沖的力氣這麼大,猝不及防之下,連人帶車一同摔倒在地。

“哈哈哈..”他躺在地上,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苦澀,“果然,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啊..你也一樣,大家也一樣..”

“我從出生就是這個性格,喜歡女生喜歡的事物,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爲什麼大家總是用有色眼光看我?不肯定我的努力,也不肯定我的成績,見我就嘲笑我,見我就躲我..我有那麼不招人待見嗎?”

陳沖在一旁聽得心裏不是滋味,想過去將張唯唯身上壓着的單車移開,又擔心引起他的敵意,一時間舉棋不定。

“我記得小時候大家都叫我娘娘腔,那個時候不懂事,總是笑着迴應他們,可越是如此,他們離我越遠..”

“你試過被人丟石頭嗎?你試過被人在課桌裏丟垃圾嗎?你試過被同學家長厲聲驅趕嗎?沒有吧?”張唯唯說着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我試過,我還試過被人剪頭髮,還試過被一羣男同學搶書包丟來丟去卻搶不回來,我更試過幫助摔倒的人卻被對方嫌棄啊..”

呼。

陳沖的確不太能夠理解張唯唯這類人,只是後者所說的那些經歷,也的確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因爲對方從出生就被判定爲特殊人羣。

“抱歉。”深吸口氣,他將單車移開。

“沒什麼好抱歉的,我已經習慣了。”張唯唯沒有起身,就那麼呆呆的坐在原地,渾身透着一股疲憊。

“說實話,有時候我挺羨慕死人的。”

咚。

陳沖心底一沉,暗道這傢伙不會是想尋死吧?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張唯唯搖了搖頭,“我說的死人,是我們學校早些年被稱作人魚公主,卻死於意外的游泳運動員,她叫羅茜。”

去他的公主人設 陳沖瞳孔微縮。

“她長得很漂亮,游泳也很厲害,幾乎是當時公認最有希望在游泳錦標賽衝擊金牌的天之驕女,可惜天妒英才,一個那麼會游泳的女生居然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游泳館裏,有些不可思議吧?”

“能仔細說說嗎?”陳沖點上一支香菸,蹲在張唯唯身邊。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當時新聞也報道了,腳底抽筋,死於溺水。”張唯唯很少和別人這樣聊天,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話也多了起來。

“難道沒人及時施救?那可是游泳館啊。”陳沖不着痕跡的追問。

“她雖然是天才,卻從未因此驕傲,即便是平時的訓練,也比別人更努力,所以總是會在所有人離開後,獨自訓練。當然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教練見他訓練刻苦,專門給他安排了陪練,就是防止意外發生。”張唯唯苦笑着搖了搖頭,“只可惜出事當天,那名陪練因爲吃錯東西,臨時去了廁所,而教練也因爲臨時有事離開,所以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有沒有可能不是意外?”

張唯唯詫異的看了陳沖一眼,“當時警方調取過監控,可以證明那段時間陪練的確沒有從廁所出來,而教練也去了教職工宿舍樓。”

“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陳沖腦海中不禁浮現幻象中的兩道黑影。

“這個就不清楚了,反正法醫沒有檢查出任何外傷與有毒物質,而羅茜抽筋情況也得到了證實。”張唯唯緩緩低頭,“告訴你一個祕密吧。”

“嗯?”

“其實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經打破了男子游泳的所有記錄!”

聞言,陳沖不可思議的看向有些柔弱氣質的張唯唯,微微張大了嘴。

“說來可笑,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告訴教練,可惜..他並沒有太多高興之色。”話到此處,張唯唯肩膀抽動了一下,陰影下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不會呀,剛纔我看那個教練很照顧你的。”陳沖安慰道。

“不,我說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個教練。”

陳沖微微蹙眉,不確定的問道,“羅茜的教練?”

“也是我最開始的教練。”張唯唯嘆了口氣,“因爲羅茜的死,教練將所有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最終選擇了離職。他是我最敬愛的教練,所以一直想創造更好的成績幫他走出陰影,可惜我做到了,但他卻始終走不出來,也許他覺得我不像羅茜那樣完美吧。”

“做你自己就好,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秘巫之主 陳沖沉默,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正想再安慰幾句時,腦中忽然閃過一抹靈光。

從張唯唯所說的內容判斷,那名教練應該是在他打破紀錄之前就已經離職了,而想要之後再告訴對方的話,肯定還有聯繫!

愛情特攻:回首恨別離 雖說監控能證明教練與陪練不在場,但這兩個人無疑是當時與羅茜聯繫最密切之人,說不定他們還知道一些被人忽略的細節!

“謝謝你聽我的故事,也謝謝你之前的救命之恩。”張唯唯抹了把眼角,堅強的笑道:“本來是追出來感謝你的,但不知爲何,卻萌生了想交朋友的想法,抱歉,畢竟我沒有朋友。”

“我不就是你朋友嗎?”陳沖苦笑着搖了搖頭,交朋友就交朋友嘛,何必弄得像情侶鬧分手一樣?着實嚇人。

張唯唯一愣,旋即一點點浮現笑容。

……

返程的路上,陳沖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這張唯唯到底是真想和自己做朋友呢還是真想和自己做‘朋友’呢?

爲什麼之前臨走時,對方交換號碼的樣子像在撩自己?

熱風撲面,陳沖不僅打了個冷顫。

“看來這個朋友得小心應付,不然如芒在背啊。”搖了搖頭,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

好在這個朋友也送了一份禮物給自己,那就是教練的家庭住址。當然了,在詢問地址的時候陳沖沒有透露真實目的,而是旁敲側擊得來的。

至於交朋友這件事,則純粹是因爲張唯唯的性格很善良,而且他那種咄咄逼人與尖酸刻薄的習慣應該是後天形成的自我保護軀殼,畢竟他所處的世界的確不算友好。

體育大學距離餐館不遠,但陳沖中途又順道採購了一些生活用品與廚房佐料,所以回到餐館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過,距離晚間營業時間只剩半個小時左右。

趙四等人不見蹤影,估計早就累成狗撤走了吧。

“老闆,你可終於回來呢。”冰屍在廚房裏準備晚間的食材,見到陳沖後,極爲高興的接過後者手中的袋子。

“有事?”陳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冰冰很想你呢。” 都市仙醫高手 冰屍做出可愛狀。

“說人話。”陳沖臉色一板。

聞言,冰屍毫不生氣,“下午的時候有個老頭過來找你,見你不在,就走了。”

“老頭?劉老?”陳沖剛放下水杯,暗道還好這老頭走得快,不然在沒有自己的制衡下,指不定冰屍會不會張開‘血盆大口’。

“不是送菜的劉老呢,是個叫做李建邦的老頭。”

“有說找我什麼事嗎?”

“沒有。”

在腦中搜尋了一下李建邦這個名字,確定是第一次聽到後,陳沖也懶得理會,“通氣了嗎?”

“咯咯。”冰屍雙眸完成月牙狀,笑得合不攏嘴,“你說巧不巧,之前那羣傢伙前腳剛走,家裏就通氣了呢。”

“哦?那可真夠背時的。”陳沖也覺得好笑,趙四累死累活大幹一場,卻不想目的沒有達到,反而幫了美食街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