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話了嗎?」蘇嵐來到孫帆的身旁,坐了下來。

「嗯。」孫帆聽到蘇嵐的聲音,點了點頭:「吳亮他們還在裡面,我等等他們。」

「落落呢?」蘇嵐問道。

姜落落並沒有留在米國陪伴他的父親,而是和孫帆一起回國了,搭乘的,自然是治安局的飛機。

有姜國棟的身份,姜落落也是屬於可以對治安局有一定了解的人員之一。因此,當蘇嵐和孫帆他們到達治安局的時候,姜落落也跟著一起來到了這裡。

「我讓她在我家等著了。」孫帆回答道:「治安局這裡,她進來不合適,不過,村子里還是沒問題的。」

蘇嵐點了點頭,二夾一村但從外表上看,是不會看出和其他的鎮子有什麼不同的。它的不同,在村子里的村民,還有商店裡,那些不會明目張胆擺放的商品。

「你知道姜董的身份了嗎?」蘇嵐想了想,開口問道。

姜國棟知道孫帆是治安官,但是孫帆,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這位未來岳父,和自己根本就是同事。

「現在已經知道了。」孫帆說道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無奈的搖了搖頭:「原本還不知道為什麼落落的父親會一直不同意我和落落的事情。不過仙子啊,我倒是覺得我可以理解了。」

「姜董都和你說了?」蘇嵐問道。

「嗯,在米國的時候,你來之前,他都已經和我說了。那時候,可能他都已經失望了,我和他都沒有想過,自己還有能夠活著回國的這一天。」孫帆苦笑一聲:「之前我還以為落落的父親是想要給落落找一門政治聯姻呢,現在想來,那時候我是真的錯怪他了。」

「不會啊,既然他知道你治安官的身份,又怎麼去找別的政治聯姻?」蘇嵐誇張的看著孫帆:「治安官這個身份,怎麼都和貧窮扯不上關係吧。」

「你會把你是治安官這件事情拿出去到處嚷嚷嗎?」孫帆用鄙視的目光看著蘇嵐:「我又不傻,這樣的事情怎麼會到處說,在落落面前,我一直都說我是個小職員。」

「那你怎麼會暴露的,治安局應該不負責幫助員工探查女兒男朋友底細的事情吧。」蘇嵐又怎麼會不知道孫帆在與姜落落談戀愛的時候,一直都是在隱藏著身份呢。

他這麼說,只不過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罷了。

「唉,我與落落談戀愛的時候,有人想要將自己的兒子介紹給落落。於是,他專門為此舉辦了一場酒會。」孫帆的眼中都是惆悵:「於是,我就和落落一起參加了那場酒會。」

「然後呢,打起來了嗎?」蘇嵐此時腦海里浮現的,是網路小說的經典橋段。

一個隱藏身份的兵王,還有一個年少多金的紈絝,在求愛被拒之後,惱羞成怒的紈絝帶著一群小弟想要給女方的男朋友一點顏色看看。

結果,卻被扮豬吃虎的兵王給一頓猛削。

當然,在這樣的情況下,紈絝是不會去尋求法律的支援的,而且,如果以後沒有了他的戲份,那麼這個紈絝自然會痛改前非,見到兵王就會躲得遠遠的。

如果還需要他再上場的話,那麼自然是心懷不滿,想要伺機報復,被兵王小施手段便和他的依仗一起送到了獄中,從此揮淚依鐵窗,兩眼淚汪汪。

「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哪會有那麼俗套的橋段?」只見蘇嵐的表情,孫帆就知道此時他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巧合的是,這個被介紹給落落的人,他的叔叔是一位政府官員,而在之前的一次任務中,我和他有過接觸,他知道我的身份、因此,在知道我是落落的男朋友之後,便暗中囑咐自己的侄子,打消了這個念頭。」孫帆說道。

「無形裝啥,最為致命。」蘇嵐輕輕拍著手,一臉敬佩的看著孫帆:「孫哥,你簡直自帶主角模板啊。」

「壞就壞在這裡了。」孫帆搖頭嘆氣,一臉的無奈:「這件事情擺平了,但是也因此引起了落落父親的疑心,對方說出的理由,自然是不會讓他相信的,因此他自然要去詢問情況。」

「然後呢?」蘇嵐適時的問道,其實對於結果,他早就已經知曉了。

「然後我就暴露了,自那以後,落落的父親就表示不會同意我們的戀情。」孫帆嘆著氣:「只是,我和落落總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的父親一定有一天會同意我們的事情的,結果沒想到。」

「結果沒想到,人家才是知道全部真相的那個對不對?」蘇嵐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現在,你和落落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姜落落和孫帆一起回國,而姜國棟卻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姜國棟對於自己女兒和孫帆之前的戀情,已經沒有了反對的意思。

「嗯。」孫帆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秒,孫帆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鬱郁。

「怎麼了?」蘇嵐注意到了孫帆的表情變化,但是卻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出現在了哪裡。

「你知道嗎,原本我還想過,如果到最後落落的父親都不同意我和他的戀情,我就拿著治安官的證件,走到他的面前,告訴他我自己的身份。那時候,他總該同意了吧。」

「那最後怎麼沒用這個辦法,難道怕局裡處罰嗎?」蘇嵐問道。

之前姜落落和孫帆是真的沒有擰過姜國棟的意思而分手了。

「不是,主要後來我想了想,就我手裡這個二夾一村委會的證件,真的拿給他,他也要相信才行,有很大可能,我是要被他當成神經病打出來吧。」

「哈哈,確實落落的父親如果不是治安局員工的話,這個可能要更大一些。」蘇嵐嘴角含著笑,對孫帆的話表示同意。 「蘇嵐,你一定要對得起治安官的身份,不要讓我們失望。」孫帆的聲音,從蘇嵐的耳邊穿來,帶著一絲顫音。

蘇嵐回過頭去,看到孫帆將自己的治安官證拿了出來,放在手中摩挲著。

「以前總是嫌這個證件丑,覺得沒有任何霸氣的意思,拿出來好丟人的。但是現在,我再也不覺得它丟人了,卻永遠也用不到了。」孫帆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臉上,卻有大滴的眼淚滑落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現在,孫帆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他的身體顫抖著,肩膀不停的抖動。

而越是想要將眼中的淚水壓下,眼淚卻總是不聽使喚的流下來。

「沒事的孫帆,你以後還是我們治安局的治安官,這一點,不會有任何的改變的。」蘇嵐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隊長,但是卻發現有些時候,語言的力量是那麼的匱乏。

明明是想要勸慰一下孫帆,但是說出的話,卻讓自己都感覺是那麼的有氣無力。

「蘇嵐,我沒事。」孫帆搖了搖頭:「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我可以好好陪著落落,不用擔心某一天我出了意外,將她一個人丟在這世上。」

蘇嵐無言,是的,這樣對於他們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只是,無論孫帆和蘇嵐,他們兩個,都沒有高興的表情。

孫帆一直都在為事業與愛情之間的衝突而糾結,他無法做出最好的選擇。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這首來自倉央嘉措的情事,或許是對孫帆糾結心態的最好體現。

上一次,他選擇了事業,但是卻始終生活在思念的痛苦之中。

而現在,命運將愛情又送回給了他,而他曾經視之為生命的治安官身份,卻已經再也無法再次成為他人生的一個符號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硬生生的從他的身體上剝下一塊。蘇嵐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卻絕對能夠理解。

正當蘇嵐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能夠安危他的時候,孫帆的肩上,搭上了一隻手。

「老大,這點小事就哭鼻子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娘們的一面。」

孫帆抬起頭,見到吳亮正拍著他的肩膀,一副鄙視的樣子。

「我,我…」孫帆手忙腳亂的擦著臉,想要將自己臉上的淚水抹去。

「行了,行了。我說你,愛情也有了,岳父還是大富豪,要是放到我身上,早就美的鼻涕泡都出來了,怎麼還這樣。」吳亮說著,往孫帆身旁的長椅上一坐,下一秒,哎吆一聲就撲在了地上。

這一腳,是趙莉踹的。

「哎吆,莉莉,你這是要做什麼?」吳亮揉著自己的腰,表情誇張的爬了起來。

「你說呢,什麼叫你美的鼻涕泡都出來了?趙莉掐著腰,氣憤的問道。

「莉莉?」蘇嵐重複著吳亮的稱呼,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你們兩個?」

「嗯哼。蘇嵐,你以後再見到得叫嫂子了知道嗎?」吳亮攬著趙莉的腰,對蘇嵐擠眉弄眼的說道。

那副囂張的樣子,讓單身汪蘇嵐有種想要給他剪個小紙人,然後用鞋底拍死的衝動。

「懂了,恭喜你啊吳哥。」蘇嵐說完之後,迎著吳亮得意洋洋的笑容,又把頭轉向了趙莉。

「莉莉姐,節哀。」蘇嵐一句話,頓時吳亮的臉都綠了。

不過,趙莉雖然長的不算漂亮,但也算是個氣質美女了,和賊眉鼠眼的吳亮站在一起,確實是十分的不搭調。

聽到蘇嵐的話,趙莉抿了抿嘴唇,笑了起來。

「吳亮趙莉,恭喜你們。」有了吳亮兩人的插科打諢,孫帆此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好看了許多,這時候,他也真誠的對他們恭喜道。

「老大,恭喜的事情也別說了,這一次我有事情求你了。」吳亮愁眉苦臉的說道:「你看我這麼大年紀才找到媳婦,總算是不用打光棍了。但是。你看看,現在生活壓力這麼大,我倆連自己都勉強養活,我還想要個孩子,給吳家留個后呢。你看,能不能讓落落和他爸說說,給我找個工作?」

聽到吳亮的話,孫帆一臉震驚的表情:「你是說,你和趙莉。」

蘇嵐也讓吳亮的話給弄了個措手不及,孫帆剛剛要離開,而現在,吳亮和趙莉也要離開了嗎?

「我們都想好了,既然你抱了個這麼粗的大腿,那麼身為你的好朋友,怎麼也得讓我和莉莉沾沾光吧。別的不用說,你給我個保安隊長乾乾也行啊。不行掃廁所我也沒意見,只要工資開的高點就行。」

吳亮還是那麼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是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孫帆要離開治安局,那麼他和趙莉,也跟著孫帆一起離開。

「你們,你們不用這樣的。」孫帆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

「孫帆,我和吳亮已經想清楚了,我今年已經31歲了,吳亮也30多了。從十八歲進治安局,我們已經當了十幾年的治安官。現在,是到了休息的時候了,你總不能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還要他在二夾一村長大吧。」趙莉溫和的話中,卻有著一絲不容反駁打完力量。

「我,我。」孫帆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時候,蘇嵐走到吳亮身邊:「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蘇嵐,以後治安局就要靠你們的嘍。」吳亮看著周圍,治安局辦公室的樣子:「呆了這麼久,也呆夠了。」

「和范局長說了嗎?」蘇嵐想知道,范伊翁對此,是什麼態度。

「范局長同意了,治安局又不是只有我們幾個治安官。」吳亮說道:「而且,范局也希望我們能待在孫帆身邊。他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可是惹下了不少的仇家。」

「恩,那你們什麼時候走,我給你們送送行。」蘇嵐說道。

既然范伊翁都已經同意了,那麼蘇嵐能做的,也就只有送行了。

「送什麼行。」吳亮擺了擺手:「我離開之前,就最後告訴你一個治安局的規矩吧,治安官離開的時候,是沒有人會去送行的。」 吳亮並沒有騙蘇嵐。

治安官之間確實有這種不成文的規定。

當有新人加入的時候,小隊的成員會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慶祝一番。

但是如果有治安官提出退休的申請,要離開治安局的時候,卻不會有送別的晚宴。

這個規矩,在治安局建立之初就已經被確立了下來。

離別總是傷感的,傷感的時候,要分別的人總會是醜態百出。

而剛剛加入治安局的人,卻都是意氣風發,一副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樣子。

這也是兩者之間,最大的不同。

治安局會有這樣不成文的規定,也是希望每個治安官,留給認識他的人的,永遠是那份意氣風發的形象。

既然這樣,蘇嵐也只能將自己心中為他們送行的念頭給打消了。

孫帆他們的離開是靜悄悄的。

天還沒亮,二夾一村還是在一片寂靜之中的時候,他們便坐著二子的車離開了。

知道他們的心意,二子的車這一次破天荒的沒有了那滾滾的濃煙和震耳欲聾的聲效。

一片寂靜之中,搖搖晃晃的三蹦子慢慢的駛離了二夾一村。

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通知蘇嵐。

但是,在村子中,房屋的角落裡,蘇嵐接著陰影的遮擋,靜靜的看著他們離開了。

分別總是傷感的,既然他們不希望自己知道,那麼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離開,也挺好。

蘇嵐也要走了,來到這裡,已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蘇嵐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菜鳥,慢慢的成長為一名真正的治安官。

然後又見證著自己的朋友,黯淡的告別了這個職業,從治安官又回到了普通人的身份。

而孫帆的小隊,現在也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這兩個月,讓蘇嵐明白了很多,也留下了很多需要他再次思考的問題。

不過,現在,蘇嵐的假期也已經結束了。他要回去重新上學了。

這個時候,蘇嵐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臨海大學學生的身份。

背包,昨天晚上已經收拾好了,只等著天亮就好。

不過那之前,蘇嵐需要和幾個人見面,告別。

治安局的餐廳中,當劉師傅按著平日里的時間,來到自己的工作崗位的時候。發現餐廳里的燈已經亮了起來,而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男子,正在忙碌著。

噠噠噠噠,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音。

連綿不絕,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

劉師傅看著忙碌的蘇嵐,笑了。

「師傅。」切完手中的食材,蘇嵐回過頭來,恭恭敬敬的對著劉師傅鞠一躬,打了個招呼。

「今天要走了?」劉師傅問道。

「恩,開學了,要回學校。」蘇嵐從一旁拿過劉師傅慣常用的茶杯,裡面早已泡好了茶水,現在不熱不涼,剛剛適合下口。

「好。」劉師傅喝了一口茶水,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既然今天來了,那麼我就再教你一手。」

說完,劉師傅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袋麵粉:「還記得你爸做的拉麵嗎,今天我教給你。」

然後,劉師傅便開始專心致志的和著自己手中的麵粉。

一般來說,為了增加拉麵的韌性與口感,在和面的時候,正宗的牛肉拉麵裡面都會加入蓬灰水來作為調節。

沒有了蓬灰水,拉麵不僅沒有那樣勁道的口感,甚至於連拉成細絲都是個問題。

這一些,還是蘇中和在講明蘇嵐不可能學會他手中拉麵技藝的時候,心懷不甘的蘇嵐在網上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