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榮寶齋的店長繆東華沒有成功的說服方飛揚將這幅的花卉寫意古卷轉賣給店裏。不過在諸位專家的共同建議下,方飛揚還是決定將這兩幅一分爲二的畫卷丟給榮寶齋修復。畢竟人家是專業的。

方飛揚見陳老人也同意這麼做,也微笑着答應了。

榮寶齋是衆所周知的書畫名店,它以名紙、文房用具起家,幾百年來積累了豐厚的經驗。精湛的裝裱、裝幀和古舊破損字畫修復技術爲世人稱道。

方飛揚也知道,自從書畫、古籍的收藏被越來越多的古玩藏家所重視,榮寶齋的裝裱工匠們以嫺熟的技藝裝裱和修復了大量的古今書畫藝術品和名人墨跡,他們運用傳統技術和經驗與現代科學相結合有很多新的建樹,成功的挽救了不少缺損嚴重的名畫。


所以我們的方大老闆也放心把東西交給他們,同時打電話給自己店中的姚掌櫃,通知他一聲,榮寶齋會在這幾天安排滬海分店的人員去盛世典藏取前半截古卷。

不過繆店長也多了一個心眼,他提出可以免費幫助方飛揚修復古畫,同時也有附加一個條件。那就是畫卷修復成功以後,這幅出自明代嘉靖年間著名的詩人、畫家、書法家、戲曲家徐渭,徐文長之手的花卉寫意長卷必須留在榮寶齋展示一個月。

方飛揚當然欣然點頭同意。

事情談妥,雪又停止,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這條文化古街。

“嗯,什麼情況?…”

剛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方飛揚突然眉頭一皺,心有感應回頭張望了一下。

“怎麼那種被人盯梢的感覺又出現了,奇怪了?”方飛揚沒有吭聲,繼續低頭往前走去。

走在他前面,領先半個位置的陳學之這時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陳老並沒有回頭,卻已然知道方飛揚剛纔稍微的駐足不前,回頭觀望。

“嘿,這孩子警覺性還是可以嘛,我也是剛剛發現後面有個尾巴,他隨後就感覺到了,有點意思…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人,膽子倒是不小…”

陳老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方飛揚並不知道陳學之領先自己發現有尾巴跟蹤,還對他機警的行爲讚揚了一番。他默不作聲的跟在陳學之的身後,心裏盤算着要不要趁着雪天人少,回頭徹底的查探清楚。

他剛想找個藉口對陳老說,希望單獨留下來再玩玩,讓陳老一個人先回去。就聽見右前方一個雀躍歡呼的聲音響起,同時一個嬌小身軀踩着積雪衝向方飛揚的面前。


“嗨,方飛揚,這麼巧…”

方飛揚聞聲一愣,貌似他在燕京沒有認識的熟人吧,怎麼會有人呼叫他的名字。

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身材勻稱、短髮靚麗的女孩帶着滿臉意外相逢的笑容,已經俏生生跑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聶寶怡?”

方飛揚認出了這位呼叫他的女孩是誰了。

他們兩人今天早上還在火車站揮手告別的,她就是與方飛揚共乘一列動車來燕京的“驢友”姑娘,聶寶怡。

當然,方飛揚並不知道聶寶怡真正的目的地不是首都燕京,而是沿途魯東境內的泰山。這個小姑娘本來是獨身一人,揹着碩大的行囊去爬山旅遊的。機緣巧合之下在列車包廂內跟着方飛揚學起了功夫。這般投入下去,呼嘯的子彈頭列車已經將她帶到了首都。

聶寶怡也是故意沒下車,期望跟名師多學兩招。

陳學之這會兒看見又多了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於是捏着鬍鬚,正色的將眼前女孩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本來陳老還疑心這位突然出現的小姑娘和隱匿在暗處,鬼鬼祟祟的“尾巴”有什麼關係呢。仔細一看,立即又被他否定。

陳老在江湖中的身份是陳氏太極拳的掌舵人,識人辨物,目光如炬。這個撲向方飛揚的小女孩端正大方,神情欣喜,不像是僞裝巧遇的樣子。他隨即放下心來,暗想:喲呵,看不出來了啊,飛揚這孩子蠻有豔福的嘛,小姑娘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飛揚充滿了崇拜之情,兩個年輕人的關係可能不一般。

不是說宋老頭的外孫女正在和飛揚處對象的嘛,這小姑娘不知道又是誰?我的乾女兒論長相、論身材應該不比這小姑娘差,還是要趕緊製造一個就會讓她和飛揚這孩子認識一下才好,公平競爭嘛…

方飛揚如果知道了堂堂一個國家級單位的研究員,又兼任會長和教授的老專家,竟然這麼八卦,頭腦裏亂七八糟的想了這麼與他身份不相符的事情,那方飛揚怕是要滿腦子黑線,汗涔涔了。

陳學之見人家兩個年輕人相聚,他一個老頭子就不在旁邊礙手礙腳了。

他拍了拍方飛揚的肩膀,說道:“方飛揚, 你有朋友在,我就先回去了,記得注意安全。”

陳老在最後“注意安全”四個字上加了重音。說完眼中精光一閃,目光如電的朝身後的方向掃了一眼。他沉思片刻,判斷方飛揚如今的本領技能獨身在外應該不成問題,而且隱蔽在暗處的這個尾巴,功力身法雖有獨到之處,但應該對方飛揚還構成不了威脅。

即使有危險,也權當做江湖歷練吧。

方飛揚並不知陳老和自己的師傅宋龍山,還有季家老爺子季福華一樣,都是江湖現有門派中宗師級別的人物。所以他沒能領會陳老的言外之意。

見陳學之揹着雙手,晃着腦袋,慢悠悠的一個人走了。方飛揚笑着對面前的聶寶怡說:

“看來咱們還比較有緣分啊,剛分別一天不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呵呵…”

聶寶怡聞言,俏臉微紅,回答道:“是啊,我是聽說老燕京的琉璃廠是著名的文化古街,所以過來見識一下,你呢?”

“我也是,一吃完午飯就過來了,在榮寶齋的店鋪裏辦事的,一直到現在。”

“是嘛,榮寶齋好玩嗎?聽說裏面有許多珍奇異寶,我也想過去見識一下。”

聶寶怡小孩子心性,拉着方飛揚準備再去榮寶齋逛一圈。 琉璃廠文化街的的一條小巷子裏隱匿着一個人,這人帶着一副黑框眼鏡,頭髮凌亂而又捲曲,皮膚乾癟而又蠟黃。

這個人雖然中等身材,不高不壯,但是一雙陰沉的眼睛顯得很有心機。他躲藏的位置也很巧妙,利用旁邊那家老店前的石獅,遮擋着身體,同時側着身體,盯着不遠出的一對年輕人。

這個時間點,由於燕京剛飄落厚重的大雪,這條馳名中外的文化街人影稀少,場景有些蕭條。來逛古玩街的遊客不多,再加上此人善於利用周圍環境跟蹤和隱匿,一時之間倒是沒有閒人注意到他。

這個帶黑框眼鏡男子正是千門老大寶爺的手下,也是門中千門八將中的火將,他的名字叫韓蕭。

韓蕭此時心情複雜,忐忑不安,猶豫不決。

爲什麼呢?

他從故宮廣場到王府井全聚德,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蹤在方飛揚和陳學之後面,像一條如影隨形的影子一般。當看見這一老一少走進榮寶齋品牌店以後,他就躲在隔壁的一家古玩店裏假裝購物。

一直到大雪停歇,方飛揚和陳學之再次從榮寶齋出來,韓蕭再一次隨後粘了上去。結果就在他此時站立的小巷子門口,被目標旁邊的老人一道犀利的眼神掃中,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恐懼感油然而生。

韓蕭才知道,原來目標旁邊的老人不是普通人,那包含警告的眼神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好在那個老人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獨自一人走了,留下了一對談交甚歡的年輕人。

韓蕭又意外發現,突然出現那個青春靚麗的短髮女孩就是在動車軟臥包廂裏的那位。這兩個年輕人都是他的委託人孫總想要懲治的人。現在竟然同時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嚴格說來,韓蕭的委託人有三個,孫總、虎哥和瘦子。只不過韓蕭身爲千門中人,即便以撈偏門混飯吃,那江湖地位也比虎哥和瘦子超越一些。所以韓蕭沒有把虎哥和瘦子當做自己的僱主,雖然人家也有份出錢請他做事。

現在好了,列車裏的那一男一女同時出現在韓蕭的視野裏,不需要分身來對付了。

“是動手還是不動手呢?如果動手的話,被剛纔這小子的長輩知道了,豈不是惹來麻煩!…但是不動手的話,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富貴險中求,這是至理名言。

算了,答應孫總的事情就在今天一次結束吧。大不了幹完這一票,我出國享受一段時間再回來。


想到這裏,韓蕭微微的蜷縮起身子,看着兩位年輕男女結伴而行,朝自己的方向越來越近,雙手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手面上露出爆出的青筋。

琉璃廠文化街的街道上,正漫步往回走的一男一女正是方飛揚和聶寶怡。

“我以爲你只對旅遊感興趣呢,沒想到你也喜歡古玩收藏啊?”

方飛揚對聶寶怡說道。

“喜歡古玩?沒有…我可對藝術品、古董沒興趣,我只是在家經常聽爺爺談起榮寶齋,所以剛纔你一提到這個地方,我就想去見識一下。看看它究竟收藏了多少寶貝。”

聶寶怡一雙小手插在淺藍色羽絨服的口袋裏,腳下兩隻紫色的小皮靴正蹦蹦跳跳的踩在雪地上,偶爾興起,還擡腳踢飛一塊小雪團。

方飛揚見女孩性情灑脫,伊人可愛,精緻粉嫩的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卻熱情不減。只見她活潑的和方飛揚一邊走着一邊說着話,又閒不住玩弄路邊的積雪,不亦樂乎。

“呵呵,你一個女孩,如果想出來遊玩,最好邀請朋友結伴而行。不然很容易碰到壞人的,就像在列車裏那樣。”


“唉,我都習慣了。”

聶寶怡聳聳肩膀,俏臉上涌現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不如你再多教我幾招厲害的絕學,比如你有什麼殺手鐗之類,統統教會於我,這樣我就有能力自保了呀。”

小丫頭的大眼睛裏閃過狡黠的神色。

方飛揚聞言含笑不語,心道,把我當做私人教練了啊,還殺手鐗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殺手鐗。

這隱世拳法是隱門先輩創造的武學精華,蘊含了幾代隱門宗師的畢生心血結晶。其實每一招一式都是殺手鐗,只不過方飛揚基礎薄弱,修煉時間尚淺,尚不能領悟其全部。有朝一日,方大老闆厚積薄發,破繭而生,才能體會到這套古拳術的精妙所在。

兩人越往榮寶齋的店面走去,距離隱匿在暗處的韓蕭就越近。

火將韓蕭也屏氣凝神,猶如一隻蓄勢待發、捕殺獵物的豹子一樣,身上的每一根神經繃的緊緊的,瞄準着方飛揚和聶寶怡。

就在韓蕭準備動手的時候,一聲急促的呼喊聲在街道的十字路口處傳來:

“寶怡,寶怡…等等我,你要去哪裏?”

韓蕭半個身子已經冒出去了,聞聲又縮了回去。因爲他看見兩個人從前面十字路口追了過來,目的好像是爲了這個小姑娘。

此刻,方飛揚帶着聶寶怡正心情愉悅的打算再去一趟榮寶齋呢,被身後高亢的呼喊聲嚇了一跳。

本來街道上行人就不多,這幾聲呼喚聽上去清晰可辨。

“喂,好像是在叫你…”

方飛揚停止了腳步,側着身子往後面看去。

“沒有吧,可能是認錯人了,我在燕京又不認識什麼人,也沒有相熟的朋友,肯定是在叫別人。”

女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過少許的慌亂和惱怒,嘴巴不樂意的撅起來,原先燦爛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連轉身看的心情都沒有,拉着方飛揚繼續往前走。

方飛揚又疑惑的看了看身後,只見兩人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路小跑,轉眼間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後,其中一個臉上寫滿的焦急,見到了聶寶怡立即又佈滿諂媚之色,堆起了顏笑。

很明顯來人是認識聶寶怡的。

這時候,方飛揚只好停下腳步,饒有興趣的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寶怡,我一轉身發現你不見了,你出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高個男子關切的問道。

“笑話,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難道還要受你約束啊,是不是我每去一個地方還要向你彙報一下?”

聶寶怡板着個小臉,語氣不善的回頂了兩句。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

“不是最好,我現在要去榮寶齋玩玩,你別跟着我,哼…”

高個男子話沒說完,就被女孩無情的打斷了。

都是年輕人,方飛揚看到這裏豈能不明白,這位高個男子十有八九是聶寶怡的追求者,充當護花使者的角色,只不過這朵玫瑰刺太多,護花使者每次說話都被刺着。 今天上午,聶寶怡和方飛揚在燕京火車站分別以後。這位夢想在兩年內要跑遍華夏名山大川的資深“驢友”遇到一件非常尷尬惱火的事情。

她的手機和錢包以及值錢的東西一股腦被活躍在火車站的小偷摸去了。

這叫上的山多終遇虎,出門多了常遇賊。

本來這位青春靚麗的短髮姑娘已經夠謹慎的,以前出門在外都會留心財物。但是由於在上一趟列車包廂裏和方飛揚學了兩招高明的擒拿術,出來站臺,在行人通道里一路上揮拳舞手,同時又踢腿又擡腳的,正在溫習方飛揚所教內容。

設想一下,一個輕盈高挑的女孩,揹着一個碩大的旅行包,在龍蛇混雜的火車站裏邊走邊擺弄奇怪的姿勢,能不引起人流中大小賊寇的關注嘛。

所以,當聶寶怡在出站口補完前幾站的票,又準備去售票大廳購買下一站去魯東的車票時。她的身家財產已經被有心人惦記上了。

聶寶怡排好隊,告訴售票員給自己最快去魯東省的動車,卻裏裏外外找不到錢包。查遍了才發現旅行包被賊人用鋒利的刀片劃開一道長口子。裏面放置錢包和手機的小手包已經不翼而飛。

聶大小姐在首都城舉目無親,更沒有同學,一時之間,沒有盤纏,可寸步難行啊。

好在她家是做生意的,在燕京設有分公司和店面。

聶寶怡無奈之下,只好硬着頭皮去那裏求助。

到了那裏才發現,原來她的父親、二叔還家裏的其他長輩正在首都洽談生意。這也就算了,連她最不想見的“護花使者”竟然也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