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自謙住在客棧里,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陸自謙被顏均顏垚兩兄弟連番考察,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

顏箏沒有阻攔,她對宋安然說道:「我看中的男人,肯定不是慫貨。我堅信他對我的感情,更堅信他會通過考察。所以我不會攔著兩位哥哥,他們想怎麼考察陸自謙就怎麼考察。如果最後的結果,陸自謙真的不適合我,我雖然會覺著遺憾,卻不會難過。如果他通過了考察,那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宋安然暗暗點頭,閨女長大了,面對感情,該熱情的時候熱情,該理智的時候理智,這樣很好。

顏均和顏垚使出各種手段考察陸自謙,最終陸自謙通過了考察。

宋安然和顏宓都很滿意,最後拍板同意了這門婚事。

不過在顏均下旨賜婚之前,陸自謙提出一個要求,他想從陸家分出來,重立族譜。

宋安然和顏宓都笑了起來,沒想到陸自謙和他們想到了一塊。

宋安然和顏宓支持陸自謙的決定。

陸自謙殺了陸家人,如果真的回了陸家,大家都不自在。不如分出來,重立一宗。

陸自謙返回江南,以最快的速度辦完了分宗這件事情。然後帶著袍澤和母族親戚回京城迎娶顏箏。

顏均親自指婚,年底顏箏順利嫁給了陸自謙。

秦裴身為陸自謙的上官,做了主賓。對此,顏宓十分不爽。他嫁閨女,秦裴湊什麼熱鬧。不在海外待著,跑回京城,純粹添亂。

宋安然卻很高興。秦裴能來,就該歡迎。

秦裴端著酒杯,沖顏宓挑釁地笑了笑。顏宓哼了一聲,改日再斗。

秦裴笑了笑,斗就斗,反正顏宓打不贏他。

當然,秦裴也打不贏顏宓。這兩個男人,在武力上,這輩子就沒有分出過勝負。

顏箏大婚後,宋安然就開始忙起顏垚的婚事。

靠著宋安然和顏宓的努力,顏垚終於如願以償,娶了聞先生的徒孫王思北。

兒子女兒都結婚了,宋安然最大的心事終於了結了。

開皇二年,顏箏說要跟著陸自謙去海外,建立屬於他們的城邦。

宋安然沒有阻攔,盡量多的給人,給錢,讓閨女的願望能夠早一點實現。

五月,顏箏跟著陸自謙離開了京城。宋安然親自送他們出城,很是不舍。好在,以後還能常常見面。

顏垚婚後終於收了心,安心和王思北過小日子。

顏垚的逍遙日子讓所有羨慕嫉妒恨。

有時候顏宓看不下去,就抓顏垚做壯丁,幫著跑前跑后。

偏偏顏均寵著顏垚。只要顏垚到顏均跟前訴苦,顏均就會出面,替顏垚推了所有差事。

顏宓同宋安然抱怨,「老大將老二寵得無法無天。寵兒子都沒這個寵法,更何況是寵兄弟。簡直是亂來。」

宋安然含笑說道:「隨他們去吧。老大願意寵著老二,我覺著很好。」

顏宓哼哼兩聲,故意說道:「你就是慈母多敗兒。」

宋安然翻了一個白眼,顏宓分明是惱羞成怒。算了,她就不刺激顏宓。

開皇二年,皇家銀行又開了一百家分行。紙幣深入人心,銀元成為最受歡迎,流通最廣的貨幣。就連海外的人,也喜歡用銀元做買賣。甚至連西域地區,也有人在使用銀元。

這一年,皇家報的發行量終於突破了一百萬份。皇家報的影響力大大加強。顏均通過掌控皇家報,也就間接了的掌控了天下輿論。

這一年,新政在某些地方遇到了不少阻力。顏均將宋安傑派往當地,處理新政危機,總算圓滿解決問題。

這一年,拆分后的四海商行,一年的流水達到三億白銀。通過皇家銀行進行結算的大宗商品交易達到五億兩白銀。

這一年,第一家全由女子組成的紡織工坊在江南建立。

這一年,大漢皇室在全國各地新建了一百所初級學堂。

這一年,有十萬少年從初級學堂畢業。一部分升入高級學堂,繼續深造。一部分進入商行,工廠,軍隊,銀行,等等行業。

這一年,大漢海軍在海外開疆拓土,建立港口,劃分地盤。

這一年,大漢的商人跟在海軍的屁股後面,正式開始殖民海外的歷史。

這一年,海派同守舊派的爭論到達了頂峰。守舊派不敵,最終敗下陣來,改走教育路線。

這一年,顏垚做了父親,顏箏也有了身孕。

這一年,大皇子進入軍隊,開始服兵役。

這一年,大漢皇家軍事學院建立。緊接著,大漢皇家海軍學院建立。

這一年,大漢第一所醫學堂建立,霍大夫做了醫學堂的第一任山長。

這一年,海外軍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儲量豐富的金礦,皇家銀行黃金儲備不足的難題得到解決。

這一年,宋安然和顏宓揚帆海外,尋找黃金遍地的的身毒。

這一年,大漢江山煥發新顏,大漢的老百姓喜笑顏開。只要肯努力,到了年底,每家每戶都有肉吃,都有新衣服穿。所有人都堅信,明年還會更好。

……

開皇十年,聞先生已經是一百一十歲的高齡。

他時日無多,最後的心愿,就是見宋安然一面,和宋安然下一盤棋。這麼多年過去,能下贏聞先生的人,始終只有宋安然一人。

開皇十年,立夏。

宋安然和顏宓終於回到了久違的京城。

宋安然洗漱一番,直奔京郊的聞達書院。這些年,聞先生就住在聞達書院著書立說,開創了一個新的學派。

宋安然被小道童引著,來到靜室。

這一幕和幾十年前,第一次見聞先生的場景何其相似。

就像是人生跑了一個輪迴,最終又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

聞先生就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張棋盤。

聞先生見到宋安然,笑了起來,他指指棋盤,示意宋安然不必說話,下棋就好。

宋安然點點頭,坐在聞先生的對面,專心下棋。

兩人從午時一直下到傍晚,一共下了四局,兩勝兩負,兩人打平。

聞先生朗聲笑道:「還是和娘娘下棋最痛快。」

宋安然仔細打量聞先生,關心地問道:「先生的身體怎麼樣?霍大夫怎麼說?」

聞先生顯得非常豁達,「老夫活了一百多歲,足夠了。再活下去,就成了老不死。」

「先生……」

聞先生抬手制止宋安然,「不必多言。老夫活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遺憾。當年娘娘對老夫描述海外風物,甚至說要在海外建國。那時候老夫對娘娘的話嗤之以鼻。

不過老夫當時是真的對海外感興趣。大周無我立足之處,唯有海外才能讓我大展拳腳。

老夫在海外生活多年,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回到中原為皇上出謀劃策,為大漢江山打下不朽偉業。

老夫這輩子值了,已經沒有任何遺憾。老夫現在已經能夠笑對生死。娘娘,老夫想要對你說一聲謝謝。是你給我老夫希望,又給了老夫機會,讓老夫一生所學得以施展。

老夫親眼見到了你曾描述的國,這個國很神奇,老夫很滿足。老夫最後心愿已了,足以含笑九泉。哈哈哈……」

聞先生大笑三聲,三聲之後,笑聲戛然而止。笑容還掛在聞先生的臉上,可是聞先生已經沒有了氣息。

宋安然心中哀痛,卻忍著沒有哭出來。

聞先生一生無憾,長壽百歲,著書立說,開宗立派,如今含笑九泉,這是喜喪。她不能哭,因為聞先生不喜歡別人哭。

宋安然走出靜室,讓小道童報喪。

小道童似乎早已經料到這一切,表情很平靜。很快,聞先生的弟子,聞達書院的老師學生都趕了過來。

見聞先生含笑九泉,眾人心中又是敬佩,又是遺憾。

宋安然下懿旨,以國師禮下葬聞先生。聞先生的身後事所需花費,全由她來承擔。聞先生平日里所寫所說,集結成冊,三個月後出版發行。

宋安然離開靜室,走在長長的迴廊上。

就在宋安然茫然無助的時候,那人就站在前方,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對她伸出雙手。

宋安然突然笑了出來,她奔跑,投入那人的懷中。

宋安然依偎著對方,輕聲說道:「大郎,我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好不好?」

顏宓摟著宋安然,點頭答應,「好!我們就在京城養老。閑時四處看看風景。」

宋安然又說道:「父親和公爹都老了,我們該多陪陪他們。還有老大,他做皇帝很辛苦,我們該幫他分擔一點。還有孫子孫女,我們也要用心教導他們。」

顏宓寵溺地說道:「都聽你的。陪著長輩,替老大分擔。用心教導孫子孫女。」

宋安然笑了起來,「我喜歡軟軟的小孩子,不如讓老二媳婦再生一個吧。他們年輕,有精力生孩子。」

顏宓笑道:「好,就讓老二再生兩個孩子。」

「還有箏丫頭。上次路過她的城邦,已經像模像樣。該寫信給她,讓她有空回京城來。別嫁了人就將娘家人給忘了。」

顏宓點頭,「你說的對,是該讓箏丫頭帶著外孫回京城長長見識。」

宋安然繼續說道:「我還要繼續建學校,建善堂,建醫學堂。要讓更多的孩子接受教育,讓百姓不為疾病而苦。讓我們的國更加美好富強。」

「好,都依著你。」

兩個人漸漸走遠了。

這個世界因他們而精彩,這個國因他們而強大!

全文終! 顏均坐在政事堂,手邊擺滿了奏章,可他卻心不在焉。

妹妹顏箏回來了,帶著一雙兒女,還有陸自謙。一家四口就住在行宮內。

弟弟顏垚整天拖家帶口地往行宮跑,時間晚了,乾脆就在行宮住下來。行宮都快變成王府了。

這兩人,一個是公主,一個是親王。放著公主府,王府不住,整天住在行宮像話嗎?

顏均才不會承認,他是嫉妒了。他也想住到行宮去。

行宮是父親和母親住的地方,他要去行宮給父親母親請安。顏均想到就做。丟開手中的事情,帶著妻兒浩浩蕩蕩地殺向行宮。

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顏均走進內院,就看到幾個侄兒侄女和兩個外甥圍在母親身邊。顏垚和顏箏正在鬥嘴。這兩人,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看著這一幕,顏均會心一笑。

宋安然也看到了顏均一家人,她對顏均招手,叫他過來。

顏均心裡雀躍,卻又不肯表現出來。他依舊一臉穩重的模樣。

顏均來到宋安然身邊,帶著妻兒給宋安然請安。

宋安然笑眯眯的,年齡越大,越喜歡熱鬧。尤其喜歡孫子孫女們都圍在身邊鬧騰。雖然鬧騰,卻透著青春,活力。感覺自己也跟著年輕了。

宋安然示意顏均坐下說話,又將顏均的幾個孩子打發去玩。來到行宮,就不要束縛自己,盡情的玩耍。

孩子們都一窩蜂的跑走了,不過大孫子顏燁還留在身邊。

宋安然看著大孫子顏燁,已經是個大小夥子。目前在海軍服役,難得回來一趟。宋安然記得上次見顏燁,已經是兩年前。

顏燁服役多年,早已經洗去毛躁和稚嫩,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顏燁的五官顯得很剛硬,剛硬之外又透著點書卷氣。這孩子的相貌不像顏均蕭辰,也不像顏宓,反而像宋安然。

宋你然招呼顏燁坐下說話。顏燁先看了眼他老子顏均,見他老子顏均沒反對,才肯在宋安然身邊坐下。

宋安然對顏均說道:「你對燁哥兒太嚴厲了。」

顏燁臉頰微微泛紅。他都這麼大了,還被稱為燁哥兒,感覺很不好意思。

顏均則板著臉說道:「他是長子,自然該嚴加管教。」

宋安然哼了一聲,還衝顏均翻了個白眼,「燁哥兒已經大了,有自己的主張和想法。這個時候,你們做父母的不該再像他小時候那樣,事事都要管著。

這個時候,你們要做的是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引導他,讓他明白世間的險惡,肩上的擔子。鼓勵他,幫助他,讓他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老大,你以前跟燁哥兒這麼大的時候,我可曾管過你?那時候你已經繼承了國公府的爵位,國公府的大小事情都由你一言而決。

由己度人,燁哥兒是你的長子,你也該給他足夠的就會。只有讓他獨當一面,才能讓他成長起來。」

顏燁很感動。祖母果然知道他需要什麼。

顏均被宋安然教訓,還是當著兒子的面教訓,有點尷尬。

顏均捏捏鼻子,「母親,你說的對。兒子在教導孩子這方面,的確不如母親。」

宋安然得意一笑,「你啊,就是管得太多。該放手的時候不放手。」

顏均笑了起來。雖然被宋安然教訓了一頓,顏均卻覺著很滿足。就像是回到小時候,母親耐心地同他講道理。

這個時候,顏均徹底卸掉了帝王包袱,就像是尋常人一般,安坐在宋安然身邊,含笑聽著宋安然嘮嘮叨叨講道理。

宋安然也覺著自己年齡一大,說話也變得啰嗦起來。

她輕咳一聲,端起茶杯遮住臉上的尷尬之色。哎呀,一不小心又說了一通沒什麼用的廢話。

顏均卻聽得很起勁,顏燁也很認真,就連皇后蕭辰也是一臉佩服得看著宋安然。

這世上能轄制顏均的人只有一人,不是顏宓,而是宋安然。

宋安然不需要板著臉,故作威嚴。她只需要溫溫柔柔一笑,講講道理,顏均就會露出心悅誠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