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進教室,自然少不了嘮叨話,「成績出來了哈,我們班有考得好的,當然那是少數人,即便是在班上排了前幾名,那在年級上,也還是排在後面,在這裡,我要說一下,有些人,就是沒臉,明知道自己成績差,還是不以為意,抱著混日子的態度,我告訴你們,要再這樣,不會又不認真搞,你就滾回去。」我知道那是在說我們後排的人,我盯著書,其實什麼也沒有看。「不是在說我,我還沒有他說的那麼差勁……」這種心態,多麼像是阿Q,「兒子罵老子,還有沒有王法啦……」心底里泛起的此類想法,真的好笑,噗嗤一聲,阿彪看著我,「你笑個什麼?」他一邊說,一邊歪著腦袋湊了過來,他以為我在看那種雜誌上的笑話來著,結果不是,他就這種莫名其妙鄙夷的看著我說有病。

我和阿彪坐同桌,也沒有調座位,我比較懷舊,別看是最後一排,但我特別在意具體的位置,在窗戶一側,我能看到長江水,在靠近門窗的一側,那是吃飯搶先的最好位置,也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看到老班的到來,唯獨就是在最中間的位置,後面比較大,感覺太空洞了,既不大容易走神看到江水,又不容易看到老班——只要一轉頭,老班在門口觀察的話,極為容易跟老班碰個對眼。

對眼的下場是很嚴重的,輕則挨罵,重則挨揍,再者,正中間的位置,前面的講課的老師對你也是一目了然。

我和我的同桌阿彪很默契,他喜歡睡覺,老師來了我老是叫他,我上課偷偷看雜誌的時候,卻被老師逮住好幾回,因為那小子也對著我手上的雜質看得入了迷,直到我的直覺感覺到有第三個人,並且是出現在我的身後的時候,也只好唉的一聲,做好挨揍的準備。

不過這樣的掉鏈子的情況是很少的,一般的情況自然是很給力,有時候,我們也還是達成一致想法——聽課。完成老師安排的作業,我們並沒有完全的放棄自己,時間太早了,也太可惜。

不過,有的時候,他的成績考到我的前面去了,我會十分嫉妒,這種所謂的嫉妒士兵十分的蒼白無力的——我是倒數第十,他是倒數十一,我看著就蠻不樂意。

真就是印證了某個哲人說的話,「乞丐是不會去嫉妒一個富豪的,他們只會嫉妒那些比他們收入更高的乞丐」。放在我的身上,是絕妙的。

每一天,幾乎都是前一天的重複,上課,吃飯,睡覺,每一天的內容中間夾雜著不一樣的散碎的新奇,比如偶然看到雜誌書上新出的笑話段子,去學校圖書館上閱讀課,認真的看最近出的報紙,食堂的飯菜又出了新的種類等等。

直到有一天,再見到余沉沉的時候,星期天放假,在學校下面的坡道上,那裡是石板鋪成的樓梯,余沉沉在一個轉角處,蹲著,身上一陣陣的抽搐。

她在哭。

我站在她的下面幾級台階上,手裡提著一把燒烤肉串,燒烤被塑料袋包著,左手提著,右手上還拿著一根,咬住一口,忽的一下,將串在上面的燒烤肉吃下來,嘴裡咀嚼,嘴角留下深深的油印。

看到她,我止住了,嘴裡也放棄了咀嚼,整個人呆住,我走到她跟前,她的頭埋在懷裡面,並不知道有人看著她,幾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我沒有去打擾她,主要是我覺得我這副模樣太窘迫,再者說,我嘴笨,真是不知道要怎麼樣安慰他人。

我在假期的時候,專攻吃喝,心情一向是很好的,現在碰見她,卻平添一份沉重。

本來嘛,就這段時間來講,尤其是在我看見她和張玉林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將往日的那種愛慕喜歡逐漸的拋去,我們沒有發生什麼故事,最多來說,也只是點頭之交。

我自己的嫉妒心泛濫而已,長期以往的孤單,青春的悸動,都是很正常的事體。

她在她的世界裡面遨遊,我在我的世界裡面墮落。

可我還是開口。

「你怎麼了呀。」我站在那兒對她講,其實這句話的背後還有很多的潛台詞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感到這麼傷心悲痛,不管那是什麼,都會過去的,你這樣在這兒哭,是沒有用的,沒有任何意義,你要相信,什麼事情都會過去……」我醞釀如此這般的語句,並且默念了好幾遍,一直到最後,我也就說出了「你怎麼了」這麼一句話,其它的話語,就像是被我徹底忘記似的。

她抬起頭,哭紅的眼睛,散亂的頭髮,被捂的通紅的臉頰,她的眼睛只在我的臉上掃了一遍,眼神便收斂起來,窘迫,羞澀……

別說是她了,如果是我處在這樣的境地,我感覺我會立刻逃開,到沒有人的地方,繼續我的哭泣,繼續我的悲痛。可是她什麼也沒有做,看樣子,像是就要在這兒繼續,完全的排除我這個因素。

余沉沉的頭抖動,還在啜泣,「你不要這樣了,有什麼事情了,同我講,我可以幫助你的。」其實,當時,我恨不得說為了她,我願意做任何事情,從腦海裡面到嘴邊,這獻身精神令我詫異,是有一股子力量在催促我,不得不這樣。

「我沒事兒,你走吧。」丟下一句話,表示我已經對她造成干擾。

腦門一熱,我上前一把拉起她,有幾個過路的學生朝這邊看,帶著某種好奇心,不過幸好,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我攙著她的手臂,勉強站起來,差些沒站穩,往前一竄,呼啦一聲,我左手一把扶住她,手上的塑料袋由於我的動作作幾聲響動。她看著我,那時,自以為自己特別的高大,威風凜凜般的驕傲。

她鬆開我的手,牽強的露出一個笑容——算是對自己窘迫的一面的挽救。我卻怎麼樣都不能給她回復一個笑容,稍微深呼吸幾口氣,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

「你到底怎麼啦?碰到什麼傷心的事情了?」我篤定的問道。盡量保持著平靜,保持平淡的情感,刻意隱藏心底里的激動。

「不說這個了。」木木的,捋了捋頭髮,眼睛十分淡定,好似方才那個哭泣的女孩子已經離去,而我倆都是路過。

「你考得怎麼樣?這一回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她很莊重的問道,平常時候,只有我的母親打電話的時候,會刨根揪底的詢問,我會根據實際的情況說謊。

今天在她的面前,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哪怕是在小廖跟前,我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吹牛,他對我知根知底,自然不能實際成績上扯謊,只可以在原因或者理由上做文章。

「你要知道,我考試的時候,身體不舒服,老是咳嗽,一邊考試,我一邊想睡覺,太影響我發揮,如果不是感冒,就我這樣的,隨隨便便的考個年級前一百是小意思。」

「他奶奶的,也不知道年級裡面誰安排考試的,偏偏選那麼個日子,也不知道說翻個老黃曆,這日子屬火的,我命裡帶水,這不是方我么?」

「哎呀!什麼鬼天氣,簡直是糟糕透頂,狂風卷積著烏雲,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還怎麼正常的表現出我的真是水平?不是純屬扯淡么?」

……

其實,我們彼此都是相當清楚的,我有幾斤幾兩,小廖又是什麼樣的。他知道我在吹牛皮,並不拆穿我,事實上,他吹牛扯謊的時候,我也是這樣默默的看著他表演,我倆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對於我說的話,總是不屑一顧,略帶鄙夷。而我總是誠心實意的成全他。

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相互成全,相互鼓勵,不得不說,小廖是高中生涯的精神力量來源。

對余沉沉就不一樣,我卻是陡然之間就失去了說謊吹牛的底氣,我臉上,由於成績的窘迫都漲的通紅。

「啊……呃,我的成績不好……呃,不過這一回,還是有些進步的……嗯嗯,就是這樣,對於考試,我已經司空見慣……」我使出了幾乎全部氣力說出這話,後來,也就話鋒一轉,「emmm,你要不要吃點兒嘛。」我干瞅著她,將手裡的串串象徵性的遞將過去——沒想她會接受。

「好呀,先謝謝你呀。」她拿了一根,「還挺好吃的,以前沒有發現,你在哪兒買的呀?」

「廢話,可不是好吃嘛,這羊肉串串三塊錢一根。」我心裡這樣想。

「就在那下面,在派樂漢堡對面……」

「哦哦,那我知道是哪兒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吃完一整串,她看起來就好多了,暗暗覺得,她和我應是一路人——同是吃貨而已。只要有好吃的,大飽口福后,所有煩惱都慢慢的會忘記或者自然消融。

而我不忍心她就這樣忘記,暫時的埋沒,並不代表之後不會想起來,況且她又是那麼的善於偽裝。

「你剛才怎麼了?」一架已經冷卻下來的機器現在,被我重新啟動。

「沒什麼,就是考試沒考好,在班上的成績太靠後。」我瞬間懂得,這是一個學霸的哀傷。

學霸是什麼?就是所有比我成績好的人,都可以這樣稱謂。

「就一次考試,往後還有機會呀,你只要是下次考試,在這次考試的基礎上有所進步,這就是在超越自我了呀。每次都如此,一點點的,假以時日,回頭顧盼,你便會發現,你已經前進一大步了……」

這幾句話,你很難想象是從一個差生嘴裡面說出來的。

「嗯嗯,你說的有道理。」她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不管怎樣,我都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我一定可以追趕上他們……至少可以向他們靠近。」

我知道這裡她說的「他們」指的是什麼人,大抵也就是張玉竹那一批人。她沒有明說,我自然知道她的所指。

我們一起爬石階梯,一直到教學樓前面的廣場上,「好啦好啦,你就送到這兒吧,嘻嘻嘻。」

繞過教學樓,左手邊是女生公寓,右手邊才是男生公寓,我們在廣場上分開,她走左邊的階梯,我走右邊的階梯,還要往上走,才是公寓。

天空那麼湛藍,我看見幾隻鳥兒在那上面畫出優美的曲線,我的心底里此刻也是乍起波瀾,那微波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血跡有點多,西裝一半都被染成了紅色。不是他躲不開,而是不想躲。他要用這些血去震撼那些畜生,如果人性已經喚不醒他們,那麼恐懼呢?

「趙…趙連長,你這…」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瘦小男人,稍帶點粵語口音,他手上拿着一根拖把棍,一頭削尖當做長矛用了。

「這層多少人?誰是你們大哥?」

戴眼鏡的漢子有點懵:「我們這層一百七十七人,你要找話事人嗎?你等一下,我給你去叫。」

話事人?

不一會,一個六十多歲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看到趙寒手持大刀,一身的血的站在那,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不過顯然是沒太過擔心。

「噢…趙連長回來了,真是太好了。」老人的神色很坦然,沒有其他人看到自己時的驚慌之色。

趙寒看人很準的,這個老人一身正氣,那這一層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了。

又看了看身後的這些人,一個個的雖然有些面黃肌瘦,但是精神狀態都還不錯的樣子,甚至還有幾個人手持着自製武器,保護在老者身旁。

「不知道趙連長這次回來…」

趙寒打斷到:「帶着你們的人,到一樓大廳等我。」正想走,又回頭加了一句。

「放心吧,沒人敢亂來的。」

說罷,繼續往樓上走。

「連長!」

「連長!」

幾個看到趙寒的戰士,臉上儘是激動興奮之色。

微笑着看了幾人一眼:「不錯,成長了。」

給寧海來了一拳,寧海傻呵呵的樂了起來。

十幾個學生也都跑了出來,一陣亂鬨哄的叫嚷聲,吵的趙寒只捂耳朵。

這些年輕人,朝氣是朝氣,但是這也太沒大沒小了吧,別人都怕的不敢靠近,這些傢伙倒是像看到自己親大哥了一樣。

「趙寒!你個混蛋!」眾人訝異的向後看去,卻是已經哭成淚人的張婷。

這丫頭也不顧趙寒渾身的血跡,就這麼撲了過來,緊緊的抱着他的脖子不松。

一眾人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安靜了下來。

趙寒無語啊,小姐姐,咱們有那麼熟嗎?你先鬆口好不好?

安靜的環境似乎驚醒了這個失態的小姑娘,連忙擦着眼淚鬆開了手。

「呵呵。」不知道誰笑了一聲,讓尷尬的處境更加尷尬。

「寧海,王發龍跟我走,其他人去樓下大廳等我。」

說罷,再不多看他們,率先往樓上走去。

「連長,錢友京那小子呢?」

「是啊,連長,你們都還好嗎?我們可相死你們了。」

這兩個小子之前就一直跟着自己,現在再次回歸,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別那麼多廢話,先辦正事。」說着,手一翻,兩把八一杠出現在手中,遞給兩人。

「槍!連長,你們遇到部隊拉?」

正常人都會這樣覺得,有誰會相信,這兩把八一杠都是他造出來的呢?

「少廢話,子彈有限,都給我悠着點打,打完了就給我上刺刀。」

「是!」

「是!」

兩人精神一震,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這下,看到他們的人就更慌了,那可是槍啊,別人拿着八一杠,那肯定是玩具槍,可是兩個戰士拿着槍,那80%絕逼是真的啊,不然人家拿這玩意嚇唬你嗎?

一路向上,兩人身上都沾了血,眼神也越來越凌厲起來,一絲絲的肅殺之氣蔓延在三人周圍,讓人看了就膽寒。

「啊~是…趙…快,去報告老爺子。」

三人根本沒在意,繼續往上走。

「這是39層了,皇甫這個王八蛋就在這層。」寧海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們多少人?誰是大哥?」

還是那句話,不過話語非常的冷冽。

剛才支人去通知的漢子大著膽子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