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夜凝視着她:“你最怕是他吧。”

童濯心的頭低垂着,聲音清幽:“如果是他,我也不意外。”

“越家是簪纓世家,出身清白,從不豢養殺手死士,越晨曦縱然想我死,應該也沒能力派那幾名高手跨國殺我。更何況那幾人潛入皇宮,找到我,這需要了解皇宮地形才能做到,越晨曦……未必有這樣的能力掌控全局。”

童濯心一愣:“不是陛下,也不是越晨曦,那……還能是誰?”

裘千夜暗暗歎口氣,將她抱得更緊,“這件事既然太子去查了,總會有消息的,你就別發愁了。”

童濯心怎麼可能不愁? 莫岫媛笑道:“沒事沒事,我也不急。你不要把這事兒當個負擔。”她環顧着房間,問道:“裘殿下晚上就睡這裏?”

童濯心臉一紅:“不是,他睡隔壁那間。”

莫岫媛打量着她:“你們倆是分房而居?”

童濯心尷尬地說:“我們……又沒有成親,怎麼好同房?”

莫岫媛笑道:“我以爲裘殿下這種大而化之,不拘小節的人,並不把世俗禮數放在眼中。”

“該遵守的還是要守。”童濯心的臉已經紅成蘋果了。莫岫媛卻好像更有好奇心,小聲問道:“我一直想知道,你和三殿下是怎麼好上的?他那個人在飛雁的時候有些陰鬱,這次回來倒好像開朗許多。我以爲沒有什麼女子能看到他的好呢。”

童濯心低聲道:“他的好是藏在心裏的,起初我也沒看到。”第一次見面時她和裘千夜也是“不打不相識”,後來才又因爲覺得他有些可憐便關注他多了些。然後……也不知怎麼,慢慢的就走得更近了,一直到現在這樣生死相依,短短兩年而已,卻經歷幾度人事變遷。

人與人的緣分,總是三言兩語難以說清的。

她心裏想着,並不好說出來,但莫岫媛卻說道:“你們兩個也算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了。本來是兩國之人,竟能走到一起。真是令人羨慕。”

童濯心看向她……只覺得她眼神中很有嚮往羨慕之色,不禁心頭一動,問道:“你……小時候留意過他嗎?他在飛雁皇族中是不是的確過得不好?”

莫岫媛想了想:“他母妃曾經很得陛下寵愛,要說他……自小還是很耀眼的。只是他母妃去世之後,他便變得孤單了,沉默寡言許多,陛下對他也遠沒有以前那麼寵愛。但兄弟感情還是好的吧?唉,這話也不好說,誰想到二皇子還會因爲作亂被流放呢。”

“二皇子?二皇子到底是因爲什麼被流放的?”關於裘彥澤的事情,童濯心只聽裘千夜說過幾句,並不太知道詳情。而童濯心的疑問倒是打開了莫岫媛的話匣子,於是立刻滔滔不絕的將裘彥澤挾持天子、禁足太子,假稱玉璽在手,傳位於己等等的波瀾曲折給童濯心講了個仔仔細細。

童濯心聽得驚心動魄,怎麼也不敢想裘千夜回到飛雁之後竟然還經歷了這麼兇險的事情。

“那,如果當初裘千夜不幫助大太子扳倒二皇子的話,現在的飛雁就該是二皇子的天下了吧?”

“當然。”莫岫媛點頭道:“所以說三皇子是力挽狂瀾救了飛雁,功在千秋,大太子對他很是感恩,你看他這次回來,太子對他多好。”

“難怪。”童濯心點點頭,但願他們兄弟齊心,讓飛雁日後也能走上繁榮昌盛之路吧。皇族之中,能兄弟齊心,合力斷金並不容易。裘千夜爲了江山捨棄二哥,不知道他心中會不會有後悔遺憾?

此時有宮女來傳話,說太子和太子妃在後花園宴請兩位姑娘。

童濯心和莫岫媛聯袂而去,只見太子裘賦鳴和太子妃在後花園中正在閒聊,周圍並沒有什麼妃嬪或貴婦作陪,宮女也只有兩個。

園中的石桌上擺着幾碟精緻的點心,花園中玉蘭桃花已經競相盛放,粉色白色,堆簇如雲,清風徐來,春暖花開,讓人心曠神怡。

太子妃見她倆來了,盈盈起身,笑道:“看這一對雙姝,和畫中人兒似的,咱們宮中因爲有了她們倆,也變得鮮妍明媚了。”

莫岫媛先回應道:“太子妃太過獎了,這皇宮之中論美貌,誰能比得上太子妃的傾國傾城?”

裘賦鳴哈哈笑道:“女人見面就是無聊,無非吹噓彼此的衣服和容貌,你們都是千金之身,大家出身,能不能聊點不這麼庸俗的?”

太子妃嗔怪地瞪他一眼,“那太子想說點數什麼?我們陪着就是了。”

裘賦鳴看向童濯心,“童姑娘是從金碧遠來的大家閨秀,見多識廣。金碧的貴族小姐們平時都聊些什麼?”

童濯心不好意思地說:“也無非是這些……”

太子妃得意地說:“你看,我就說嘛,天下女子都是一樣的,又不是像你們男子要讀書做文章,縱然如岫媛這樣寫的一手好文章,又不能用來建功立業,謀取功名,難道還要女孩子們湊在一起就縱論天下事嗎?”

裘賦鳴不理會太子妃的調侃,還是看着童濯心,溫和地說:“金碧和飛雁一樣尚佛,童姑娘對佛理有什麼瞭解嗎?”

“我……只跟着爹孃去上過香,對佛理並不怎麼懂的。”

裘賦鳴笑道:“哦?我家千夜很愛理佛的,小的時候他就喜歡在九龍寺和法源大師打機鋒,說的那些機鋒佛語我都聽不懂,我以爲他給你講過不少。”

“我……我沒聽過的有關他的事情還有很多。”童濯心這些天越發覺得慚愧,總是聽別人說裘千夜的事情,自己卻很少去問他,總覺得對他已經瞭解的夠多了,但是琴也好,佛也罷,她對他這些方面的才華卻一無所知。

裘賦鳴說道:“這兩天千夜總喜歡去九龍寺,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找法源大師參禪悟道去了。”他笑道:“咱們的三皇子愛拜佛倒無所謂,只是放着這麼美貌的姑娘不陪,去陪和尚聊天,他不會有朝一日參破紅塵,要出家吧?”

太子妃推了太子的胳膊一下,“殿下又胡說,怎麼會呢?大概是三殿下有什麼事要和法源大師聊吧。”

“有事?能是什麼事?法源大師一天到晚就知道敲木魚唸經。”裘賦鳴一邊說着,一邊用眼神看向童濯心。童濯心只是斜斜地看着牆角那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恍若未聞。

“老三這些天到底在忙些什麼?爲什麼頻繁出入九龍寺?”裘賦鳴剛回到吉慶宮,就忍不住出口問道。太子妃跟在他身後,柔聲說道:“能有什麼事?他大概就是喜歡佛理。”

“你倒信?那不過是我哄那童濯心的話罷了。”裘賦鳴瞪了她一眼。“這傢伙的心思神鬼難猜,惹了天大的禍事回來,金碧還不知道怎麼憋着後招要治我們呢。他倒能優哉遊哉地上香拜佛?哼!我纔不信。”

“這兩日三殿下一直說想帶着童姑娘到外面轉轉去,你爲什麼一直不讓他走?”太子妃疑問道。

裘賦鳴冷冷道:“果然是婦人愚鈍!如果老三有異心,是讓他在我眼皮底下可以把控,還是讓他跑到外面去更易洞察他的心思?雖然他母親那一枝不能依靠,但如果他這次回來是和金碧皇帝串通好的呢?”

“串通?”太子妃詫異道:“不可能吧。”

“他在金碧幾年,誰知道和金碧皇帝達成了什麼交易沒有,所以金碧皇帝就這麼輕易地把他放回來了。如果他們彼此有私下的承諾,而這承諾涉及到我的皇位,我就更不能放他遠行了。九龍寺,九龍寺……”他來回徘徊着,“這九龍寺中一定還有什麼祕密!所以上次老三才會把老二引到九龍寺去。說不定那玉璽原本就是藏在九龍寺中,他還騙我說藏在父皇龍牀的暗格裏,無非就是怕我注意到九龍寺罷了。九龍寺的法源和尚……也許就是他的幫手。”

太子妃見他動了怒,也不敢多言,思慮了片刻,問道:“那……殿下今日特意召見那位童姑娘,是想從她口中探聽到什麼是麼?”

“那丫頭守口如瓶,什麼都不肯說,看來真是和老三一條心。”裘賦鳴皺着眉,“如今好不容易安排個莫岫媛這樣的美人兒在老三身邊進出,可他都不假辭色,要離間這兩人感情也真不容易。”

“那姑娘千里迢迢跟着三殿下來到飛雁,肯定是想着要飛黃騰達,麻雀變鳳凰的,當然不會向着殿下了,除非……”太子妃故意拉長話音。

裘賦鳴看向她:“除非什麼?你有什麼好計策?”

太子妃聳聳肩:“除非她有什麼必須背叛三殿下的理由。”

“這不是廢話。”裘賦鳴恨恨地說:“眼下不就是沒有這樣的理由嗎?”

“也不盡然,要女人變心也容易。要不就是她的男人變心了,要不就是她自己變心了。”

裘賦鳴一怔:“你……什麼意思?”

太子妃撇撇嘴:“我剛纔不是說了,她跟着三殿下拋家棄國的來這裏,是要飛黃騰達的,如果三殿下選她當正妻,她的目的就達成了。眼下看來,三殿下對她一往情深,兩個人是拆不散的。但是如果讓他發現這宮裏還有其他人可以成爲他更大的依靠呢?”

裘賦鳴皺着眉:“還有誰是她更大的依靠?”

太子妃嗔怪着用纖纖玉指戳了他的手臂一下:“別揣着明白裝糊塗,如今這飛雁國中最厲害的人是誰?不就是殿下您嗎。若是讓她覺得殿下您是她更大的依靠呢?”

裘賦鳴眯起眼:“你……該不會是讓我去勾引她吧?”

太子妃恨聲道:“什麼勾引,殿下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你見了就不動心?哼,我看你平時沒事兒眼睛還老往她那邊瞟呢。我偷偷打聽過了,他們兩人夜不同寢,看來還守着禮法想等到洞房之時,所以這姑娘應該還是完璧……”

裘賦鳴白她一眼,“我是那種人嗎?這種事我可沒有心思。”

太子妃兩手一攤:“好吧,那殿下可以再想辦法,反正我是才盡了。”

裘賦鳴低頭沉思,眉心擰出的川字倒是漸漸開了。 裘千夜剛進入飛鸞宮的正門,就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只見莫岫媛和童濯心像兩朵盛開的並蒂蓮似的擠在院中,面前擺着一張琴。

莫岫媛正在和童濯心講說琴中的故事,“這琴是我小時候求着我娘給我買的,因爲那年見到三殿下彈琴的樣子,讓我魂牽夢縈,就覺得會彈琴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才讓我娘一定要給我買一張琴,還要買一張和他那一樣的琴,結果我母親說三殿下的琴價值萬金,乃是陛下所賜,咱家買不了那麼名貴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一張顏色相似的罷了。你看這琴身上的刻花是不是很精美?”

童濯心說道:“倒是與他那張頗有幾分相似,只是不知道琴音音色如何?”

“音色肯定是相去甚遠了,我還是好多年前聽過那張孤鶩的琴音,記得有些模糊了……”

“孤鶩?”童濯心好奇地問:“是裘千夜那琴的名字?”

“對。”莫岫媛說,“應該是有兩張琴的,一張叫‘落霞’,一張叫‘孤鶩’……”

“落霞並非琴,而是一管簫。”裘千夜款步走來,看了一眼莫岫媛那張琴,“你這琴看起來也不錯,沒有百金入不了手,看來莫大人也很捨得給閨女花錢啊。”

莫岫媛嬌笑道:“殿下不是暗指我爹是貪官吧?”

“這怎麼好意思亂說?莫大人是太子身邊的心腹重臣,我對莫大人絕無置喙。”裘千夜伸出手去輕輕撫了撫童濯心的秀髮,“怎麼?你也想和莫小姐一起彈琴了?”

“原本就是要學的,在金碧時你不是看見我買琴了?不過後來沒再學起來……”她眨着大眼睛望着他,“剛剛你說落霞是一管簫?當年你父皇母妃就是琴簫和鳴了?”

“嗯。曾見過幾次他們和鳴的情景……”裘千夜的音色沉鬱下去。

童濯心摸了摸他的手背,“那,簫呢?”

“不知道,應該還在父皇手中吧。”裘千夜坐在她身邊,拿過她一隻手來,放在琴絃上,“你要學琴,就要先把指法學好,當年我學指法就學了一個月,指法不對,母妃就拿小竹棍敲打,敲得可疼了。”

童濯心有些不好意思,掙扎了一下,想提醒他莫岫媛在身邊,但裘千夜恍若未覺,另一隻手也從後面環過去,握住她的那隻手一起擺在琴絃上,然後細心教導:“琴的指法,左右手是不同的。左手簡單,只是按音與滑音,但這按滑之下還另藏玄機,又可分爲跪、帶起、拳、推出、同聲、爪起、掐起。滑音有吟、猱、綽、注、撞、逗、喚、上、下、淌、往來、進復、退復、分開等十幾種……”

童濯心覺得耳鬢癢熱,輕聲說:“你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可記不得。罷了,我去給你們沏壺茶來吧。”然後從他懷裏掙開,跑去找宮女要茶。

裘千夜的雙手落在琴絃上,輕輕撩撥幾下,笑道:“琴是好琴,音是好音,好琴要配好主人,有些琴一生一世也未必能彈出絕世之音,莫小姐知道爲什麼嗎?”

“因爲沒配對主人嗎?”莫岫媛微笑着回答。

裘千夜笑應:“莫小姐真是可人兒。冰雪聰明。”

“殿下想以琴理教人的話……其實殿下不說,我心裏是明白的。”

裘千夜站起身,在莫岫媛面前負手而立,眉尾挑起,“哦?莫小姐可以說說看。”

莫岫媛笑道:“我爹這些日子忽然讓我入宮陪太子妃聊天,說到底並不只是希望我做太子妃的玩伴,爹心高氣傲,一直想讓我嫁個好人家,太子妃已經高高在上,我是攀援不起的,但是三殿下剛剛回京,還沒有正式娶妻,若是我可以嫁給三殿下,日後至少也是個王妃。所以太子妃有意撮合,我爹更是竭力撮合。只可惜三殿下心中只有童姑娘一人,縱然落花有意隨流水,可嘆流水無情戀落花。”

裘千夜的脣角也挑起來了,“沒想到莫姑娘不僅聰明,而且深明大義。不過你也並非落花,不必妄自菲薄。”

“我當然不是落花,我是要做牡丹的。”莫岫媛說到這裏,臉上已露出驕傲之色,“所以不論別人怎麼安排,我總不會委屈自己,尤其不會委屈自己去做拆人姻緣的惡人吧。”

裘千夜眼露激賞之色,“莫姑娘這番話……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不必到外面去說了。”

“那是當然,否則還要讓人以爲我是嫁不出的。”莫岫媛又是一笑,“童姑娘挺可愛的,幾時能喝你們的喜酒?”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裘千夜心情疏朗,看着童濯心親自捧着托盤正往這邊走,立刻迎了過去,說道:“過些日子是太子妃的生辰,我本來想帶你走,但她非要我們等到她壽誕之後再走,所以只能再等幾日了。”

“無妨的,再多等幾日又怎樣?對了,既然是太子妃的壽誕,那你要送禮嗎?”

“是要送的,只是還沒想好要送什麼。”

童濯心想了想,說道:“要不然我繡一個香囊送給她吧,日子這麼緊,也繡不了什麼大件。”

“也好。禮輕情意重。她肯定也不指望我們能送出多貴重的禮物來。”

這時候裘千夜眼角的餘光彷彿看到一個人影一閃,他瞥過去時,那人影又躲開了。他心頭一動,說道:“你們姐妹倆好好聊天吧,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

走出飛鸞宮的大門,繞到牆角,裘千夜望着蹲在牆角正在啜泣的那人,沉聲說:“青娥……你是來祭奠嬌娥的嗎?”

那宮女緩緩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殿下……”

“我知道,今天是嬌娥的頭七。”裘千夜輕嘆道:“我已經請太子哥給她安葬在皇陵西側,你知道飛雁歷代只有忠貞護主的義奴才能安葬在那裏,由九龍寺的法源大師親自爲其超度,死後得以往生極樂。”

青娥悲喜交加,連連給裘千夜叩首三次,“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嬌娥有殿下爲主,縱死……也該含笑了。”

“起來吧。”裘千夜嘆道:“我沒能照顧好嬌娥,她不幸去世,兇手是誰我總會查到,如今她在世的親人已不多,你是她最在乎的姐姐,你有什麼心願儘管提出,我會幫你達成。”

青娥雙拳緊握,緊咬下脣:“我知道是誰害死了嬌娥。”

裘千夜一震:“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

“我聽到太子殿下和莫大人的對話了。”青娥的臉色發白,眼中卻帶着不顧一切地狂躁,“三殿下,若是我告訴您真相,我……奴婢知道,我難免一死。嬌娥生前和奴婢說過,殿下待她很好,她在金碧並未受過委屈,這次能跟殿下重返飛雁,縱然最終被人害死,但好歹還是葬身故里……”說到這裏,她不由得又抽噎起來。

裘千夜等着她哭完,從袖子中遞出一塊手絹給她,“擦擦眼淚。”

青娥一眼看到那手絹上繡着一朵豔麗的牡丹花,受寵若驚地問:“這,這是童姑娘給殿下繡的手絹吧?”

“你怎麼知道?”

“嬌娥曾經和奴婢說起過……”她低垂着頭:“嬌娥說童姑娘爲殿下繡的這塊手絹,殿下一直愛如珍寶,從不捨得使用,只是貼身帶着,有一次她服侍殿下更衣,無意間將這手絹弄丟了,殿下和她要發脾氣卻沒發,親自去找了一圈之後,殿下找到這塊手絹,對一直在哭的她說,行了,找到了,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到這裏,她又哽咽了。

裘千夜不由得再嘆一聲:“這些小事,沒想到嬌娥會一直記得。”

“所以奴婢怎麼能用殿下這麼珍貴的手絹。”青娥輕輕用手推了回去。然後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張紙,“那個害死嬌娥的人,奴婢不敢說他的名字,只好把名字寫在紙上,殿下看到後請立刻毀了這紙。若殿下能位嬌娥報仇,日後殿下無論有什麼吩咐要奴婢去做,奴婢一定萬死不辭。”

裘千夜接過那片薄薄的紙箋,只覺得這紙重如千鈞一般。

目送青娥離開,他緩緩將紙打開,只見紙心上歪歪斜斜的寫着一個人名:裘賦鳴。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裘千夜獨自一人登上季元樓時正是黃昏時節,紅霞滿天,空氣中殘留着一絲微暖。從季元樓上向下望去,正好看到樓下所種的一排桃花開放得正豔,滿眼的粉紅色猶如雲霓一般。

他推開包廂的房門,裏面已經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立刻起身,躬身說道:“參見殿下。”

裘千夜默默注視了他一會兒,低聲道:“你離開飛雁二十年了吧?”

“二十二年。”

“我們都沒想到還會有回來的一日。”裘千夜走到桌邊,“我先敬你一杯。”

中年男子默默爲兩人各自斟了一杯酒,兩人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裘千夜一笑:“回到飛雁之後最遺憾的就是吃不到你在金碧爲我做的面,現在你回來了,改天還可以再嚐嚐你的手藝。”

中年漢子笑道:“殿下有命,莫敢不從。”

“令夫人呢?”

“拙荊一同回來,現在是這酒樓的廚娘了。”

裘千夜笑道:“你們的動作還挺快。”

“收到殿下的密函,我們收拾行裝就立刻回來了。其實到今天,是我們回飛雁的第七天。”

裘千夜坐下來,“既然回來這麼多日纔給我消息,想來是你們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直說吧。”

“是。”中年男子躬身道:“拙荊和我這幾日調查了一番,前日在宮中行刺的人應該不是任何江湖中人,我們找遍了飛雁京城中的各門各派黑道白道,都不知道殺手之事。而且皇宮中的大路小徑,縱然是常在宮中行走的宮女太監,也不大可能條條道路都認得精準,更何況是在黑夜之中,還要避開各種守衛。除非對方提前知道了皇宮地圖。”

“皇宮是有地圖,應該在皇宮的藏書樓中收藏,我去看過一次,那裏許久沒人翻動,雖然太監平時也簡單打掃過,但地圖一格還是有不少灰塵,未見被人翻動過的痕跡。那些人縱有地圖,也不會是從那裏得到的。”裘千夜淡淡說道。

“所以,眼下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這些人原本就熟知皇宮內部,或者,有人爲其引路,所以纔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殿下宮門前殺人。但是既然已經摸到地方,又爲何沒有行刺到底,只殺了個宮女便做了事?殿下與他們交手過嗎?”

“簡單地交了幾下手,都算得上是高手,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聯手對付我,雙拳難敵四手,我未必能贏。”

“那他們僅僅只是爲了震懾殿下而來?”

“爲了震懾我便要送上性命,說不通……”

中年男子猶豫片刻,“看來其中還有內情,請容屬下再查。”

裘千夜說道:“眼下我不便讓你立刻露面,你在暗處倒是更便於我辦事,我想你去一趟九龍寺,在寺中轉一轉,看看有沒有你熟悉的人在寺中做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