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姿卻是不理她,一個側身便與她跪在了一處,又正正經經磕了個頭,才對著上面坐著的天子道:「父皇請息怒,今日的事兒委實是誤會,六妹妹今日只是過來探望我的,並非是她欺負了我……六妹妹大抵是前次落了湖還沒緩過神來,故而心情還難以平復罷了,脾氣急了些,我這個當姐姐的,自然要多體諒著她。」

又拿眼掃了掃滿地亂七八糟的禮品,添了一句,「至於地上的這些東西,只是宮人拿出來的時候不小心給撒了的。」

顧雙馨眸中還包著兩泡淚,簡直都要聽傻了。

什麼?前頭還毫不留情把她推下水的人,現在竟在天子跟前為她求情?

肯定有鬼!

顧雙馨這般想著,不假思索的話也就跟著氣惱而出,「你別假惺惺的在父皇跟前為我說話!對,我就是過來討公道的,那日的事情你若不給個交代,你便休想過上好日子!」一抬頭,惡狠狠的表情即刻變得可憐巴巴,聲音里滿是委屈,「父皇,父皇您定要為女兒作主——」

主的音還未落就被嚇得縮了回來。

天子雙目瞪得圓圓的,氣得即刻站了起來,「你給朕閉嘴!你這生怕不鬧得天翻地覆的性子何時才能收一收?看看人家小五,處處為你說話為你著想,你就是這般待人家的!」

顧雙馨滿腹委屈,看著怒氣沖沖的帝王卻只是咬著唇不敢再說話。

龍紋戰神免費閱讀全文 倒是顧青姿道了一聲,「父皇,六妹妹只是年紀還小——」

「小什麼小,你也不過大了她一歲!」天子冷哼一聲,大手一揮,不想再聽其他,「小五你別解釋了,朕的耳朵沒聾,眼睛也沒瞎!方才若非是朕出了聲,只怕那幾個宮人的拳頭就全落在你身上了。」

大抵是想起之前所看到的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抬頭又直接瞪了顧雙馨一眼,聲音冷漠地吩咐旁的宮人,「……把六公主押回鳳來宮,禁足兩個月!」 「什麼?」顧雙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待到有宮人上前來「請」她,她才反應過來,哭著喊著,委實是可憐得很。

「父皇,女兒是您最疼愛的馨兒啊!您怎能為了一個傻子如此待女兒?父皇,真的不是女兒的錯,是她害的女兒啊……」

顧雙馨有些失控的哭喊聲漸行漸遠,一臉晦暗的天子看了看散了一地的禮品,又冷眼環了迎春宮當差的宮人們一眼,那眼神就如同刀刺一般咄咄逼人。

半晌之後,才招了覓春過去問話,「這些人平日里都是這樣的嗎?」

覓春這會兒腦袋瓜轉得飛快,自然知道天子指的是主子有危險的時候沒人上前去護主子那件事,當下就跪了下去,耿直作答,「是的,皇上方才若是有看到的話,就應該知道迎春宮裡大半的人都不向著主子。」

話音一落,方才只一聲不吭站著的宮人慌忙跪了一地,求饒聲響成了一片。

天子卻只是淡淡道了一聲,連個眼神都沒給,「這樣的奴才,還留著做什麼?」

那些宮人似是一愣,還沒有所反應,守在外面的護衛便進來把被皇帝點了名的都拿了下去。

神級至尊奶爸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院子,一下子靜得嚇人。

帝王端坐著,臉色陰沉得很,卻還是忍著氣抬頭與皇后道:「……如今迎春宮遣走了好些人,皇后你便費點心,儘快挑點好的過來伺候。」

皇后恭謹地應了聲是,大抵是禍害人的六公主被強制帶走了,狀態好了許多。

帝王又扭頭看了看顧青姿,輕嘆了口氣,「小五,你這病一好,倒是個識大體的小姑娘家。馨兒從小被寵壞,難免任性些,也難為你要這般讓著。」頓了頓,又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很是欣慰,「好,好啊,朕多了個貼心的好女兒。」

顧青姿矜持地抿抿唇,「父皇本就要為國事操心,女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也只能想著少給您添煩惱了。」

帝王的面色鬆了松,「小五果真是個懂事的。」

又不緊不慢說了幾句話,天子很是自然地伸過手便端過放在手邊的茶盞。

有宮女眼尖,連忙上前勸阻,「皇上,這茶水涼了,不如幫您再換一盞吧?」

天子搖了搖頭,「無礙。」

天子低頭微抿了一口,頓覺得口感與素日里喝的茶味道大有不同,便問:「這是什麼茶?竟還香氣撲鼻。」又把茶蓋稍稍掀開,卻只能看到裡頭沉了小茶包,依稀能看出小茶包的邊緣飄著幾朵小花兒。

顧青姿這才笑著道:「回父皇,這是九里香花茶,裡頭主要是桂花,還搭了一點玫瑰花瓣在裡頭,喝了之後有養生潤肺之功效,還有美白養顏這一說。」頓了一頓,又接著繼續說,「這些花茶都是覓春她們自己曬制而成的,父皇若是喜歡,便帶點回去試試。」

皇后就著這個話題也亮著眸子搭了話,「可不是,每次從迎春宮離開,覓春都要給本宮塞上一些,說都是自己做的,乾淨放心;再者多喝對身子也有益,到現在,本宮宮裡的那些花茶都還沒喝完呢!」

「喲,可是真的?如此說來,倒是朕小看了覓春。」天子把茶盞擱在了桌上,面容越發和氣,「不過啊,這種也是你們女兒家喜歡些,像朕這樣的,也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一個宮人卻是捂著臉慌慌張張地從大門外跑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

「稟皇上,六公主鬧著不回鳳來宮,死活掙著要去雍華宮找貴妃娘娘,奴婢幾個怎麼攔都攔不住……」

天子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陰沉,一掌直接啪在了桌上,「放肆,馨兒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當真是……」大抵是被氣得不輕,一時竟不知要拿什麼詞來作形容,在原地擰了擰眉頭,狠狠甩了甩寬袖提步便走,「不成,宮裡有宮裡的規矩,馨兒再這般下去,成何體統!朕得親自過去說教說教她。」

話音一落,那抹明黃色的偉岸身影便已匆匆到了門口處,拐了個彎之後,便只剩下了小跑著要跟上去的幾名宮人。

皇后拉著顧青姿的手道:「阿姿你好好養著,你父皇那邊我還是過去看看才好,六公主嬌慣了,若是在你父皇跟前服個軟倒也罷了,就怕她也直著脖子與你父皇頂撞,那樣一來便不好了。」又喚了覓春過來,「……你定要好好護著阿姿,千萬別讓她有半點閃失。」

覓春還沒來得及點頭,就見皇后提了提裙角,面色焦急地往帝王離去的方向而去。

待院子里只余了主僕三人,覓春終是忍不住跺了跺腳,「娘娘這性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心性好得著實太過了。那可是欺您辱您的六公主,奴婢倒恨不得她與聖上鬧起來,娘娘卻是為此擔心她吃了苦頭,看那模樣,倒像是要過去幫著勸勸皇上的。」

顧青姿看著消失在遠處的身影,也唯有嘆氣,「母后若不是老好人的性子,又如何會在後宮過得如履薄冰?」

回頭卻也說了覓春,「……你這般口沒遮攔的毛病也快些改了,有些話在心裡想想還成,知不知道有個詞叫禍從口出?」

覓春苦著臉應了聲是,下一刻卻又嘻嘻笑了起來,就見她眉眼彎彎道:「姑娘,如今皇上已經能夠幫我們把宮裡不老實的給清了一大半,這下可好,總算可以把奴婢之前早就看好的幾名宮人放進來了。」

顧青姿嗯了一聲,也覺得是件值得慶祝的事兒。

在一旁默默笑著的阿秀眼神幽深地看了看自己的新主子,聲音里聽起來多了兩份敬重,「奴婢剛來迎春宮幾日,看到這裡頭當差的都不把您放在眼裡,以為主子您並無所作為,卻是不想原來是這般用意……著實妙哉,當真是奴婢慚愧了。」

顧青姿笑笑沒說話。

覓春卻是當場笑話起了阿秀,「主子聰明著呢!」道完才後知後覺地把事情略略想了一遭,又快意又自豪,「六公主大抵也是沒想到皇上會過來迎春宮吧?」

阿秀很是好奇,「難不成你知道?」

覓春很是驕傲地挺了挺胸,「自然是知曉的。」 說起皇帝為何會那般湊巧來了迎春宮,覓春想了想,便正襟危坐在杌子上,勢要在阿秀跟前好好把這事兒給理順了。

「阿秀你進宮還不算久,有些事情並不清楚,我在宮裡少說也是待了十個年頭的,久而久之便也知道了皇上的一些長久養成的習慣。素日里,聖上忙於政事,大半時間都耗在昭和殿里,若有外使到來,還得抽出時間去召見及招待,當真是恨不得一日有二十四個時辰可以用。可這般長久下來,心裡自然會太過抑鬱不舒坦,聖上便挑了每個月的初二及十六的清早,會到御花園去走一走散散心。阿秀之前也是在宮裡當差的,應該知道御花園大得很,可巧的是,御花園的位置離我們這裡近,我想著主子大概也是記得這一點的,故而……」

說到這裡,覓春下意識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少女。

少女笑了,撫了撫鬢前便順著覓春的話往下說:「……之前的許多事我確實都記得不大清,也不知是何緣故,父皇的這點習性我卻憶得十分清晰;覓春分析得並沒錯,便是因為這點,今日我才會步出門外的。」

大抵是日頭有些刺眼,她稍稍移了下位置躲開之後才又繼續道:「父皇出門散心的時辰很固定,恰好這幾日六妹妹上門找茬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我便讓你們在院子里設了桌椅點心還搬了那些禮物出來。六妹妹是見不得我好的,見我過得沒她想象中的慘一定會發狂,發狂了自然就要發脾氣的,而六妹妹發起脾氣來……這幾日想來你們也看到了,鬧出的聲響大得很。父皇會到御花園的何處散心我自然是不知曉,可迎春宮這一帶人員稀少,一直都是安靜的;再加上父皇本意就是放鬆,御花園也是靜悄悄的一片。若是離得遠了,自然是聽不到六妹妹的吵鬧聲,可她這一鬧,總是要鬧好些時候才肯罷休,父皇一時聽不到並不代表接下來的靜謐時間裡也都不會發覺。而既然發覺了,因著多年對六妹妹的偏愛,自然是認得聲音的,父皇便極有可能會到迎春宮看看是發生了何事。」

覓春聽完,雙眸都閃動著興奮的光芒,忍不住拍手叫好,「妙,實在是妙!主子您簡直是太聰明了!簡直是天衣無縫,這謀略不成功都天理難容!」

阿秀亦是淺淺笑著,比起覓春的直接來,自然是含蓄了許多,「主子有這般的謀略,想來以後也便沒什麼人敢欺負到頭上來。」

「對。」覓春介面,「以後誰敢來找茬,一定要打得她滿地找牙。」

顧青姿聽得又好氣又好笑,當真快要惱上覓春了,「……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我剛醒的那日便看到你對抓著我的人左右扇了耳光,今日還聽你吩咐著阿秀給你拿棍子來,有時候用武力解決是情非得已;你倒好,一言不合就想硬扛,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在皇宮裡做這種事了!」

覓春嘿嘿直笑,「奴婢有免死金牌護身,就是羅貴妃也動奴婢不得;再者,有時候當真是一時情急,想不了那麼多。」

顧青姿如何會不懂覓春話里的意思?她以前是個傻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她尋樂子,也就只有一個覓春護著她,她一個人兩隻手,被逼急的時候還少么?

覓春護了她這麼多年,當真是太不容易,顧青姿單單隻是這般一想,都要為覓春心酸上一把。

這個話題自然不能繼續下去的,顧青姿想起了方才被顧雙馨撕了的那幅畫,趕忙提著裙角就要過去撿。

本是想著有沒有粘合的可能,結果卻只能蹲在落了一地碎紙片跟前幽幽嘆了口氣,「……可惜了這麼一幅畫。」

覓春及阿秀也跟了過來,憶起方才發生的事情,覓春啊嗚一聲,嚎得就像她丟了曠世寶貝一般,「沈相,那可是沈相的畫啊!」

顧青姿看了看覓春,很是善解人意地安慰,「不打緊,以後還會有的。」

覓春抬起頭,兩隻眸子里似閃著水光,「也只能這般想了。」

一旁的阿秀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瞅了瞅覓春,一時有些猶豫不決地開口,「恕奴婢直言,這幅畫是沈相贈予主子的,覓春姐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奴婢覺得,你們二人面上的神色若是調換一下就極好的了。」

顧青姿一愣,被逗笑了。

覓春卻是徒勞地抓了抓滿地的碎片,哀怨回了句,「阿秀,你如何能懂我現在的心情……」

顧青姿默默地起了身,決定不再理那活寶一般的覓春,轉個頭便吩咐阿秀,「你遣幾個人先把這些禮品整理一番,被弄髒了的就稍微擦拭一下,全部都放回原處去……」

忽地想起空落落的院子,輕拍了下額頭,「瞧我給糊塗了,眼下迎春宮也沒剩幾個人了。」

只能扭頭喚了還蹲在那裡傷懷的覓春,「行了,畫也撕毀了,你再傷心也是回不來;如今宮裡缺人缺得厲害,你得動作快些,可別讓羅貴妃殺了個回馬槍,那到時候我們便前功盡棄了。」

覓春嘴裡應著,趕忙從地上站了起來,「……人是聖上親自命人拿下的,羅貴妃又如何能給我們來個回馬槍?」

這會,阿秀便隱晦地接話,「覓春姐您別忘了,這後宮嬪妃如雲,可被聖上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也就貴妃娘娘一個了。」

「那又如何?」

阿秀卻不再說話了。

覓春便自己想了想,後知後覺地悟出了道理來,「奴婢懂了!她的人被除去想必很快羅貴妃被會有所聽說,到時候她若是找聖上哭一哭求一求,保不準好不容易空了的迎春宮馬上又要被安進她的人了!」覓春想起以前過的那些苦逼的日子,嚇得嘶的一聲,趕忙抬了腳就急忙忙往外走,嘴裡還不停嗉叨,「那不成,我得快些去把人都喊到宮裡來,如此一來,迎春宮就是我們自己的天下……」

大抵是想到以後的圓滿日子,隔得老遠的,還能聽得覓春撲哧笑了一聲,而後步子輕快地出了大門,險些與從門外往裡走的探雪及珍兒撞了個滿懷。 覓春睜眼一看是她的死對頭探雪,並不像往日那般即刻就橫眉豎眼,反而是極為歡樂地沖她笑,「唔,探雪你回來了呀」打量了她一眼,又毫不吝嗇地誇獎,「喲,你這小模樣長得越發水嫩了,著實好看得緊。不過我還有急事,暫且就不和你多說了,我先走了。」

語罷,神采飛揚地就要走,將將踏出半步,又忽地把腳收了回來,笑容看起來多了些意味深長,「唔,對了,如今宮裡有了不小的變化,你可千萬別太震驚啊!」

探雪及珍兒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愣愣看著覓春遠去。

彼時,二人手臂上各挽了一隻小巧精緻的花籃子,裡頭采了一些冬日裡開得正盛的鮮花,若是仔細一看,還能看到小小的花瓣上面布著小水珠兒,在日頭的折射下亮閃亮閃的,十分迷人。

探雪對外是迎春宮的婢女,可暗地裡大夥都知道探雪是羅貴妃跟前的紅人,以後還極有可能伺候在太子身邊的,故而她在迎春宮仿若半個主子一般,素日里的那些打掃修剪整理自然是落不到她的手上。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當個精精緻致的美人,把自己養好顧好,好隨時拿下太子殿下。

迎春宮裡每日都要摘些新鮮的花兒擺在屋裡,這些都是有固定的宮人做的;正好今日探雪無聊得緊,便帶上了珍兒一同出去賞花,權當是放鬆放鬆心情。

差不多時候了,便與珍兒說說笑笑回了宮,差點與覓春撞上也就罷了,偏偏素日里對她沒啥好臉色的人今日居然對著她給笑成了一朵花,倒是讓探雪沒來由的頭皮一麻,直覺沒什麼好事。

珍兒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近到探雪身旁警惕道:「探雪姐,今日覓春是怎麼的?如此反常必有怪事啊!」

探雪一雙美眸轉了轉,忽地想起方才覓春的話中有話,忙提溜著裙擺轉身便進了大門,珍兒一個沒防備就被甩在了後頭,趕緊也追了上去,「誒,探雪姐您等等我。」

二人一進去,先看到院子里的場景。

神級修煉系統-小知了 院子似乎沒什麼兩樣,湖依然是那個湖,假山也還是那麼高,唯一不同的,也就是還沒冒出新芽的花架下的兩三個宮人在整理東西及那滾了一地的奼紫嫣紅的禮盒禮物;而前幾日還病態著的迎春宮主子,正半躬著身子撿了一隻畫卷放在臂彎里,那一靜一動,垂在鬢前的青絲就跟著一盪一盪的。

明明少女大病初癒,面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那張小臉上依然如平日那般熟悉的眉眉眼眼,也不知是不是那縷晨光的緣故,竟硬生生能從它原本的純美中看出幾分風情來。

探雪不自覺地挺了挺高聳豐滿的胸前,笑著裊裊婷婷地迎了上去。

她雖是羅貴妃的人,面上的功夫卻也做得極好的,就見她妖嬈地欠了欠身,將將要問聲好;那臂彎里裝了三兩隻畫卷的少女一抬頭,便看到了二人,直接就喚了她們,「……探雪及珍兒你們倒是回來得及時,正好幫得上阿秀的忙。」

又回頭叫了阿秀一聲,「如今又多了兩個人手,需要她們做什麼你便直接吩咐。」

阿秀從禮盒中抬了頭,穩穩地應了聲是。

珍兒卻是受不住了,瞪著眼直接跳出來,「什麼?主子您怎能讓探雪姐做下人要做的事情?探雪姐生的這副俊俏模樣,可不能來給您當丫鬟使的。」

彼時,顧青姿將將把所有的畫卷放在了桌上,正欲再擦一擦挑一挑,聞得珍兒這般一段話,當下就挑起了眉頭,「哦?我是這迎春宮的主子,竟還差遣不上探雪?委實是個奇事。」

又睇了珍兒一眼,饒有興趣地問,「那你來說說,探雪是不是迎春宮的婢女?若是婢女,為何不能做婢女的活兒?」

珍兒一心想奉承探雪,壓根還拎不清現況,即刻又反駁,「宮裡不是還有其他的婢女呢?您完全可以讓其他人來做的,您看探雪姐這纖纖玉指,哪裡是干粗活的命?」

顧青姿把手頭的動作一頓,樂了,「那你倒是看看,我們宮裡除了院子里的這幾個,還有什麼人?」

珍兒的一雙眼睛還真的尋起人來,卻不想,這四下里看了一圈,愣是其他人影都見不著,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人呢?其他人呢?怎麼都不見了呢?」

阿秀盡職盡責地解釋,「……方才你們二人不在的時候聖上及皇後娘娘來了一遭,臨走的時候覺得迎春宮有一大半的人不大適合留下伺候,便把她們遣走了,故而你們也看到了,宮裡現在缺人得很。」

探雪的一雙美眸閃了閃,總算悟出了方才覓春話里的意思,第一反應便是想趕緊把這事兒告知羅貴妃,「……不瞞主子,奴婢也早就發現了宮裡頭有幾個人極喜歡偷懶,私底下勸了幾次也總不改;這下倒好,聖上及皇後娘娘明察秋毫,把她們一同都揪了出來,這般也是極好的。奴婢這就去跟貴妃娘娘道一聲,也好快些安排機靈能幹的婢女過來,可不能怠慢了主子。」

珍兒也跟著附和,眼風兒一掃,就想跟著探雪一起走人。

卻是被一道清亮的嗓音給攔了,「迎春宮是缺人,但這事兒父皇已經交給母后了,你們二人也就不用特意去羅貴妃那裡跑一趟,保不准她現在不大方便也不一定的,你們就別去打擾了。」

珍兒也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正想問問羅貴妃為何會不方便,那廂,少女輕咳了一聲,並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你們兩個不要一直杵在那邊,快些去幫阿秀罷。」

探雪未動,珍兒便也不挪步。

顧青姿看了看兩人,忽地恍然大悟一般哎喲一聲,「……迎春宮的條件比不得雍華宮,你們二人若是覺得羅貴妃那邊比較好,亦是可以過去伺候,怎麼說都是主僕一場,我自然也是希望你們越來越好的。」

探雪的臉色輕微地變了。

看了看眼下迎春宮剩下的人,談得上羅貴妃那邊的加上自己也就兩三個;又有個覓春虎視眈眈盯著,也就自己還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悄悄地得到並傳遞些消息了。

當下只得老老實實伸出了她那如蔥一般的嫩白手指去幫忙。

少女卻站在她身後輕輕笑:「既然決定留下來,也就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別說阿秀現在是二等宮女,就算她是個看門的,你們也得聽著。」

珍兒霎時又忍不住了,「主子這是什麼話?探雪姐可是迎春宮的一等宮女,如何能聽阿秀的?」

如花兒一樣的少女哼笑了一聲。

「這裡我說的算,我說能,便能。」 迎春宮裡鬧了這麼一出,卻是以顧雙馨的失敗落了場,顧青姿心裡自然是愜意的。

羅貴妃的人也順勢清了一大半,又使得自己的六妹妹有苦說不出,雖無法讓父皇即刻討厭她遠離她,卻可以讓六妹妹的任性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這些缺點一點一點在父皇的心中放大,在同一時候又表現出自己「豁達懂事善解人意」的一面,想來父皇心中的那把秤子慢慢就會有所傾斜了吧?

顧青姿坐在窗邊,看著還在外頭收拾著殘局的幾名宮人忙碌著。

阿秀給她遞過來一杯熱騰騰的花茶,輕聲囑了一聲,「主子,您若累了,便到裡頭去躺著休息,待奴婢這邊的事兒忙完,便去幫您捏捏手腳。」

顧青姿搖搖頭表示不必,那廂,覓春從大門口走了進來,後面跟了四名背著小包袱的宮女。

覓春神采飛揚地朝她福了福,「主子,這幾位都是奴婢特地……」又意識到有探雪珍兒在場,趕忙改口道,「這幾名宮人都是皇後娘娘遣奴婢帶回來的,說都是十分能幹老實忠誠的,哪怕是有人上門來找麻煩,亦是能一打二的那種。」

這般的說詞,顧青姿當真是哭笑不得,只抬了眼把那幾名宮女看了看,便點了點頭,「帶下去好好分配一番,再引她們把東西放一放再做事罷。」

覓春歡快地答應了一聲,回頭卻是急匆匆找了正在忙活的阿秀,「好阿秀,你幫我先把她們安頓了,我還有些事需要出去一下。」

阿秀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就見覓春調頭就要往外跑;大抵是感受到了窗邊的少女正瞅著她,腳下步子一頓,往少女所在之處小跑了過去,神秘兮兮道:「主子,方才奴婢去各個地方領這幾位宮人的時候,半路上看到了聖上及貴妃娘娘,二人似乎鬧得不大愉快,奴婢估摸著大約是為了六公主的事兒。若真如此,奴婢無論如何還得回去看看是什麼情況為好……不說了,事態緊急,奴婢若去得慢了,可能就什麼消息都得不到了,主子您只管等著奴婢回來。」

說罷,身手利落得如同猴子一般,蹦出了三步遠。

顧青姿忽地站了起來喊她,「你給我站住!」

小跑出幾步的覓春身形一頓,差點沒站穩,回頭苦著一張臉,「主子您為何阻止奴婢?這空當再不去的話,只怕就要晚了……」好容易把話說完,卻是一條披風從她跟前飄了過去。

覓春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再定睛一看,窗邊確實沒了人,倒是在往外走的一條背影看起來分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