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臉色不對勁。」路南莘敏銳地察覺到某些異樣之處,雙手微頓,支起身子聽他說話。

趙祈秀諷刺道:「你們電視台真的很奇葩,有惡意陷害你的,也有故意說錯工作要務,以此來誤導你的,你能存活到現在,真是命大無比!」

路南莘怒極反笑:「原來有人把工作要務說錯了來誤導我!」怪不得白嫻會那麼積極地告訴她任務內容,怪不得曲韻一句話都不說,從頭到尾都那麼冷靜。因為一個想要害她,一個想要推卸責任。這電視台是越來越烏煙瘴氣了,不過沒多久她就要脫身,暫且先忍忍吧!

趙祈秀喵了她一眼,說道:「我本來也不知道這回事,是你們工作人員中有個小姑娘特別崇拜伊然,我答應給他簽名照,才哄騙她把工作任務透露給我聽的。」

「那真正的工作任務是什麼?」路南莘扶額,還好遇見了趙祈秀,給了她反攻的機會。

趙祈秀抽了抽眼角說:「所謂的貧困鄉村女孩,是當地企業的小女兒,人家要金山有金山,要銀山有銀山,而且為人挑剔刻薄,因為有身體缺陷,小時候被人虐待后,長大后染上了心理缺陷,本人的脾氣極度惡劣,動輒就是打罵人,你最好還是想好對策吧!」

路南莘長長地呼了口氣:「我只是個手語翻譯,輔助採訪的。「

「但去之前,還是好好做功課吧!在你們中簡之前,本有一家電視台要採訪,但被轟走了。」趙祈秀覺得她太輕敵,不過這也是她做事的一貫風格。

「後來這對父母怎麼會找上中簡的?」

「我不清楚你們這裡面的彎彎繞繞。總而言之,你們的競爭環境太惡劣了。」說到這裡,趙祈秀就對她無奈地笑了。

路南莘沒吭聲,默默無言地回到了家中。

她回家的時候,盛昱已經在等待他她,估計趙祈秀已經把事情告訴了他,盛昱開門見山地說:「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欺負。”

路南莘面無表情地說:「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看到他手裡拿了東西,路南莘指著那物,好奇地問道:「你手裡拿的什麼?」

盛昱沖她眨了眨眼:「我偷偷替換了易泓的合約書,他的翻譯會受到阻礙。「

論水平,兩人旗鼓相當,論態度,千差萬別,易泓並不熱愛這項工作,而是把工作當成了謀生的手段,但是比他認真千百倍的路南莘卻在電視台受到了擠兌,就算路南莘和他沒有關係,他也容不下這種事。

路南莘雖然感激他為自己出頭,但並沒有領情。慢慢地,她笑了起來:「如果是一個月前,我也許會誇你,但現在我心裡的想法都變了,我不願意再使出這些手段來陷害易泓。」

盛昱好言相勸道:「這些手段會讓你贏得很光彩,如果你害怕露餡,所有責任都由我來承擔。」

路南聲一陣苦笑,跟著搖了搖頭:「你完全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的想法是,現在的易泓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輕敵。」盛昱還想再說什麼,路南莘就打斷了他的話:「他現在依附於大眾的嘴,而不是自己的實力。想要挫敗我,卻一門心思地搞小動作,你猜他最後能贏過我嗎?「

「把他的東西都還回去吧!」她收回目光,往沙發上一躺,盛昱望了望她疲憊的臉色,有些心疼地說:「你有些疲憊。」

「因為工作繁忙,我最近的確有些力不從心。」路南莘不光力不從,還很心塞。

盛昱為她揉太陽穴。

「我睡一會兒,有事你再叫我。」說完,路南莘就一頭埋進沙發里睡著了。

第二天,又開始了繁重的工作和爾虞我詐的競爭。

一行人坐車來到小女孩家中,雖然是同坐在一輛車中,但大家都心懷鬼胎。

小女孩的父母親都不在,只有一個管家一樣的人物把路南莘和白嫻領了進去。

小女孩被關在屋子裡,路南莘和白嫻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前,突然間白嫻把她往前一推:「南莘,你先進去問問情況。」

知道小女孩太難對付,她就先把路南莘推出去擋死。

路南莘早已經想好對策,她不露聲色地推門走進去。

不出意外,她和小女孩發生了爭執,小女孩一腳踩在她,還狠狠地揪她的頭髮。她微笑,並不發火,耐心地用手語和她交流幾句。都是很簡單的日常交流,女孩越聽越煩躁

過了三四分鐘,路南莘就走出來了,看她相安無事,白嫻疑惑地問:「你交流好了嗎?」

路南莘從善如流地說:「你們多慮了,小女孩的性格並不是你們調查的那樣,相反她很溫和,我發覺是她的父母有問題。」因為有這個錯誤的試探,白嫻進去后就被反殺了。

才過兩分鐘而已,白嫻就從屋子裡沖了出來,路南莘還在外面等著她,白嫻走到她身前,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騙了我。」

路南莘低頭髮現白嫻的衣服有被拉扯的痕迹,便知道小女孩把她當成了撒氣包。

路南莘冷笑道:「說她溫和,說其實是她父母有問題,難道最開始不是你們告訴我的?錯了就是錯了,為什麼要爭辯?」

白嫻拉住了她的手,雙眼充血。

「別怪我耍陰招,是你對不起我在先。」路南莘一根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白嫻知道自己沒法和她動手,只好一味地諷刺她:「你已經必輸不可,完全沒必要再參加比賽,自取其辱了。」

路南莘一臉無所謂:「我喜歡比賽的過程,就算已經知道結局,我也享受這場競爭。」

這種不以為然的態度完全激怒了白嫻,白嫻就好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似的,完全使不上勁,她狠狠咬牙問道:「那麼這有什麼意義?」

路南莘微笑:「意義就是,能親眼見證你的成功,但你成功之後,仍舊無法達成你的心愿。可悲可嘆!」

白嫻一下就被她氣得半死。

因為小女孩的胡鬧,這次採訪活動完全進行不下去,中途易泓來了一趟,想要力挽狂瀾,但也無濟於事。

倒是路南生一直在竊笑,引得所有人都對她反感。

於是大家都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事後高倩找了她一趟,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對她說:「台長讓我告訴你,你主動退出這場比賽吧!後續他會安排你別的工作。」

「我不幹。」路南莘翻了兩個白眼

高倩不耐地說:「台長很愛惜自己的羽毛,但你偏偏要和他對著干,你現在已經引起了眾怒,再堅持下去,反而對你不利。」

雖然是勸她,但是她的語氣相當的沖,路南莘的淡定和她的急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倩嚴肅的表情逐步變得凝重,然後又變得僵硬,路南莘笑了笑說:「你不必向我施壓,至多還有十天我就會離開。」

「離開?」高倩的表情又僵硬了一些。

「永久離開。」那份邀請函還在她的衣兜里發燙,今天上午剛剛到她的腰包里,她終於可以從中簡這灘泥水裡脫身了。

「你怎麼……」高倩欲言又止,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往她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

路南莘開口請求道:「讓我安穩的度過最後一場遊戲,我就如你所願,不吵不鬧地離開這裡。」

幾乎在所有人眼中,路南莘都是自信而且強大的,但這一刻她看起來非常的落寞,她完全是被逼走的,當然會不甘心。 正在這時曲韻走進來,身後緊跟著白嫻和易泓,曲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任務告訴他們:「最後一個光卡,在慈善晚會上有一場募捐,是當地企業主導,到時候會有一個勵志達人宗珅來到現場鼓舞大家,由於有些聽眾是聾啞人,所以需要現場翻譯。然後只需要一個翻譯,必須要獲得宗珅的認可。」

「這是大家的最後一場比賽,希望你們中有些人能夠沖一衝,贏得此次比賽的冠軍,到時候會有資源源源不斷地湧向你,你就成為了人生贏家。」這種話聽起來十分熱血沸騰,但路南莘卻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她的心思並沒有放在心上。

出了門,金佶來找她,路南莘繞道走。

金佶在她身後咆哮:「路路,你站住。」

路南莘還是裝作沒有聽見就走了。

金佶惱火地大喊:「路路,你再走一步,我們就一刀兩斷。」

路南莘繼續裝作沒有聽見。

「你……」金佶知道木已成舟,終於不再喊,但是眼中卻都是痛恨。

到了下午,曲韻又找了她和易泓一次,告訴他們:「宗珅在隔壁辦公室里,你和易泓一起去。」

兩人來到隔壁辦公室里,宗珅已經坐在那裡,見到了宗珅,在曲韻的示意下,兩人輪流介紹完自己,等待他發話。

宗珅的目光在路南莘身上打轉好像是在盤算什麼,路南莘自覺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目光,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你有什麼吩咐就直說吧。」曲韻催了他一聲。

宗珅討好地笑道:「我的兒子是個導演,最近他需要找一名配音師,聽說你和盛昱較好,能不能把他引薦給我。」

路南莘才知道他是打的盛昱的注意人,她當然反感拒絕:「他不涉足演藝圈。」

宗珅神情變得不滿,但忍住了沒有開口辱罵她,還是耐著脾氣說:「可否讓我見他一次,我會許以豐厚的利潤,或者他有其他的要求,我也答應。」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如果路南莘答應了他,那這場比賽她就拿穩了。

糾結中,她輕輕搖頭:「我不答應。」

曲韻著急地勸道:「南莘,你怎麼能拒絕宗先生的要求?」

路南莘疲於面對這種要求,他後退一步,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這裡。

她走出去不遠就聽到宗珅在辦公室里沖他們發脾氣。

路南莘自言自語道:「如果我不拒絕,盛昱就會失去自己的工作。」

再說對於她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她何必趟這渾水。

從這裡離開之後有三四天她都沒有來上班,今天到了宣布比賽結果的時候,她才拿著準備好的辭職信來到電視台,坐電梯的時候被凌主任帶走了。

她來到林主任的辦公室,凌主任一臉惋惜地說:「比賽結果已經下來了。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孩子,可惜這一次你讓大家都失望了。」

路南莘不以為然,還嘻嘻地笑:「至少我沒有讓自己失望。我相信,離開中簡是我做的最對的選擇。」她的自信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消磨一絲一毫。

凌主任有些隱晦地告訴她:「我怕他們會惡意中傷你。」

路南莘聳肩,若無其事地說:「我也不準備再涉獵電視台的工作,我要加入慈善基金。」

「你是指的沈女士的基金會?」凌主任一愣,反應過來,才為她感到高興。

路南莘笑著點頭:「沈女士把自己認識的幾個富商推薦給了我,他們也對慈善活動感興趣,因此採取了沈女士的辦法,讓我成為他們的管理員,餘生我不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我要去做更有意義的事。」

「恭喜你找到了自我。」凌主任心頭大石落地。

「還有一件事。」路南莘眼中的光閃爍了幾下。

電梯門開了,她匆匆走出去,在人事部移交了辭職書,然後就擺脫了部門主任的糾纏,下了電梯就在拐角處遇見了易泓,易泓把她拉出了電視台。

反正是最後一天,路南莘也沒有拒絕他的瘋狂。一路跑到樓下的咖啡廳里。

兩人相繼落座,易泓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路南莘,你輸了。」但是他並沒有勝利的喜悅,相反他還一臉沉重。

「恭喜你,又贏了。」

路南莘微笑著說了這句話,沒有了之前的鋒利,只是眉眼間都是疲憊。

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她眼中沒有勝負,只有清冽的光,她來中簡,最初的目的是想幫助需要的人,偶爾抽空出來做義工,也是在服務大眾,那時他看不起她無休止地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到了後來,一場比賽讓他們越行越遠,他終於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的溝壑。

易泓收回目光,沉聲說道:「這次我要出國了,你要來送我嗎?」

路南莘感到很意外:「明明贏了,還要選擇出國?」

易泓看了看她說:「中簡需要你。」

「但我已經不會在中簡任職。」因為金佶一事,鬧得不可開交,她不可能再回到中簡,她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場比賽曝光了許多醜聞,我們都回不去了。」

易泓又說道:「恆遠會破例收下你的。」

「你和盛昱很配。”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路南莘抽了抽嘴角:「我現在竟分不清你在罵我還是在誇我?」

「我有些遺憾,其實當年我原本有機會向你示好,可是……」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我們眼中的光不一樣,所以註定走不到一起去。你有野心,你的野心只為自己服務。」路南莘淡淡地說道,這是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和他交流。

易泓心血來潮地問她:「你和盛昱什麼時候結婚?」

「等我的工作落實之後,再談婚論嫁,明天我準備去清澤市逛一逛,看看他生活的環境,其實我小時候也生活在那裡,好久都沒有去看過了。「談起這些事,她一臉興奮和憧憬

易泓心中惆悵,忍不住嘆氣:「我認識你這麼久,你還是第一天對我這麼客氣地說話。」

談話的時候,一會跳躍到這裡,一會兒跳躍到那裡,最終兩人都嘻嘻哈哈地笑。

在易泓的請求下,路南莘送他到機場,返回時盛昱追上來了。

盛昱沖她生氣:「我還以為你要跟他一起出國。」

「他哪裡能把我拐走。」路南莘笑靨如花。

盛昱還是吃醋:「拐不走,他能明搶。你偷偷來送易泓,怎麼都不知會我一聲?「

「我看你在忙著買車票,就沒有忍心打擾你。」路南莘牽起他的手,十指交合:「我要和你一起回家了。」 易泓出國的消息在台中傳播出來,最著急的人就是白嫻。比賽已經結束,馬上叢顏就會離開這裡,趁她還沒有離開之前,白嫻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她。

叢顏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眼見白嫻走進來,她的雙手微頓,停下來,望著她:「你來找我幹什麼?」

白嫻緊張不安地說:「易泓自動退出,那也就意味路南莘是必勝的,而路南莘必勝,按照比賽約定的內容,她將會來到恆遠就職。」

叢顏厲聲拒絕道:「不可以!」她原本是想說不可以再去陷害路南莘,但是白嫻誤解了她的意思,還很著急地催促她:「老師,你快想想辦法,該怎麼毀掉她的前程……」

叢顏嚴厲地拒絕道:「如果我要毀掉她的前程,我當然有辦法做到,可是我良心上過不去,我已經劍走偏鋒,如若還是要繼續下去,我害怕被毀掉的人是我自己。」

白嫻呆了片刻,激動之下,她的眼睛都紅了:「那老師想眼睜睜地看著她前往恆遠,將來和你低頭不見抬頭見嗎?老師的男朋友已經被她禍害了,再加上在比賽過程中,老師已經多次得罪過她,以後她得勢后,一定會給你坐冷板凳的。」

叢顏眼中掠過一絲異樣:「我以前從未想過,她為什麼要害我?這對她有什麼好處?」她才意識到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在被白嫻牽著鼻子走。

白嫻又勸說道:「她是想威脅老師,奪得比賽,她最喜歡這種做法,對我,對你都是如此。」

「可南莘沒有理由威脅我,她不威脅我,我還是會幫她,她威脅了我,反而會讓我厭惡她,她到底圖的是什麼?」這些問題一直在她他腦海里盤旋,而因為思考這些問題並沒有去為難路南莘。

「她就是心性狠毒,還能圖什麼?」白嫻的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我不能以偏概全。」叢顏籌措不定,並且躲過了白嫻焦灼的視線,白嫻眼紅,沉重地說:「老師,現在只有你能力挽狂瀾,如果你也不行,那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錄取,被風光滿面地迎接到清澤市。」

「我還要再冷靜地想幾天。」叢顏已經發現了問題,但她是個生性溫和的人,也就沒有和白嫻計較什麼。

白嫻知道求叢顏已經毫無希望,便跑出了她的辦公室,趕緊去找凌舟,她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住地哀求道:「你上次給我偽造了那份文件,這次能不能再給我偽造一份?」

「爺爺已經不讓我和那幫人來往,所以我現在可能……」其實凌舟剛剛被老爺子訓斥,現在的心情還有些不安定。

「如果連你也不幫我,那我還能有什麼指望?」白嫻急的快哭出聲,眼中也一片絕望。

「小嫻,你做的事情是錯的。」凌舟一臉沉痛地看著她。